成舟思来想去并无几分后悔。对不起李望禾是一回事,他不后悔是另外一回事。这辈子临死前总得给自己喂口饱饭吧,单相思这么多年神仙来了也忍不住吧。


    “我没忍住,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还理直气壮了?对我这么硬气,怎么在李望禾面前就装装装。”


    “那我怎么办?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哦,也不是没说。”


    室友哥啧啧两声:“根据我的经验,她现在肯定在吐槽你急色又没分寸。”


    室友哥从小就是妇女之友,小时候在姐姐妹妹堆里长大,认识的口红色号比知道的跑车型号更多。虽然没谈过两次恋爱,但自诩经验颇多,常常为身边人出谋划策,做西方的丘比特,东方的月老神仙,牵有情人红线,斩无情人孽缘。


    成舟信了他的邪,真把他当专业人事看待,因此敏而好学,正在“不耻下问”。


    “所以李望禾说什么了?”


    成舟回忆起李望禾离开的模样,疾声厉色让他不准跟着,红着耳朵尖尖像兔子一样可爱,真可爱。一想到李望禾他又笑起来。


    “她说她要静一静,不准我跟上去。”


    电话那头的人着急追问: “所以你真的没跟上去?”


    成舟疑惑:“难道我要跟上去吗?”


    “当然啊,你追上去告诉她你怎么想的啊?你莫名其妙亲人家两口一句话也不说光道歉,她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说怎么知道你是搞了多年纯爱而不是在漂亮国潇洒了几年变随便了!”


    “可是李望禾不让我跟着……”


    室友哥凉凉地说:“没让你亲你不也下嘴了,间歇性听话是吧?”


    室友哥如管制刀具一般锋利的嘴终于找到了刻薄成舟的机会。


    “你完了成舟,李望禾这会儿肯定在骂你,你太急了,你俩可不是看对眼搞暧昧的关系哦。”


    “你们是互为前任的关系,是前任哦!同样的题目人家李望禾错了一次,你还指望她错两次?”


    室友哥净挑些成舟不爱听的说。


    成舟被猛戳心窝子,若有所思。


    “我应该怎么弥补呢?”


    “洗洗睡吧你,神仙难救。”


    庸医之所以叫庸医,就是因为未知全貌随便置评。千算万算,室友哥算掉了李望禾好色,总是被成舟这副好皮囊蛊惑;算掉了对方军师程子越,这位恋爱场上纵横多年,真正的猛攻之人。不管是恋爱还是其他,程子越的人生字典里没有退缩、迟疑和犹豫,有的全是主动再主动。


    “主动权要握在你自己手里,明天你就敲开门问成舟昨晚啥子意思。”


    程子越如此建议道。


    李望禾虽然觉得不妥,但在程子越几番分析下点点头认同。


    而江边的成舟还在认真听室友哥滔滔不绝的分析。


    “要我说,最好是冷处理,你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李望禾不问你不说,她一问你再道歉,相信我,一定没错。”


    “最好躲两天。明天吧,明天你就上蓉城,免得人家看到你尴尬。”


    室友哥又补充上这一句,献上一计良策。


    实际上此人做丘比特射箭必脱靶,做月老又患红绿色盲瞎牵线。


    “行,我知道了。”


    成舟干脆利落挂断电话回家。


    他光速收拾了行李告知周萍自己明天要去蓉城出差几天,下周一再回来。周萍觉得挺突然的,多叮嘱了他几句一定照顾好身体。


    为了周末出行游览灯会公园,孟灏阳拉了个四人小群——本来是三个人的群,李望禾后来给成舟也拉进去了。


    成舟发了一段消息说由于临时有工作安排很抱歉没办法和大家一起去玩,行程里的饭钱都算自己的。


    孟灏阳秒回:“没事姐夫,你忙你的,事业重要。”甚至还附上了一颗谄媚的爱心。


    程子越和李望禾还蹲在花园里聊八卦。程子越已经骂到倒数第三任男朋友了,李望禾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上几句锐评。


    程子越刚看到消息,抬头说:“成舟不会是找个理由躲你吧?”


    李望禾正在私聊“辱骂”孟灏阳让他改口,手指翻飞啪嗒啪嗒打字:“那咋办?”


    从小到大遇事不决老实的李望禾只会揣着手问更开智一点的程子越:“那咋办!”


    “静观其变几天,男人嘛只是生活的调剂而已。你赶紧做毕业的事,弄完年前咱俩还能出去玩。”


    李望禾深以为然。


    两人恋恋不舍告别。


    李望禾进单元楼前左右探头确认没有可疑目标才鬼鬼祟祟进了电梯。她其实真的有点尴尬,成舟身上的香气附着在她颈间,若有若无,却始终未消散。


    他睫毛、鼻尖、温热的唇瓣似乎近在眼前。


    并不是和成舟第一次亲吻,猝不及防的李望禾却还是像初吻那天红了耳尖。


    李望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埋着头往家门口走,踏进柔黄色灯光笼罩的地板时,脑中想着的人再次出现在面前。


    成舟等了很久终于见到了晚归的李望禾。她被夜风吹红了脸颊,仰着头问:“你在等我吗?”


    成舟直愣愣递过去手中的纸袋。


    “香水,柚子花味,你喜欢的。”


    他强硬地将礼物塞进李望禾手里,转身推开安全通道大步离开。


    李望禾还没来得及拒绝,也还没来得及说谢谢。


    真是荒唐的见面。


    李望禾又只能揣着手问程子越:“他啥意思啊?”


    程子越:“这小子真精啊,让你跟他染上一个味道。”


    程子越调侃的话语一出,李望禾感觉自己手里仿佛捧着个烫手山芋。深思熟虑后她决定摒弃程子越禾打直球的建议,这几天宁可走下水道出门也坚决不和成舟见面。


    次日风和日丽。


    不用李望禾刻意躲避,成舟已然踏上逃跑之路。


    他在蓉城初具雏形的研发中心敲定最后的技术人员名单,三位候选人的简历其实很早就发了过来,面试推迟以后成舟今天才有时间细看。


    看了两眼他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


    终面名单里王贺之赫然在列,这人怎么就阴魂不散。放着北京城遍地的工作机会不捡,怎么偏偏要回蓉城来。


    这杯路边随便买的冰美式又苦又涩,成舟没好气地推开杯子,就这样木着一张脸进入面试房间。


    第26章 父子交锋


    会议房间里一共五人,除了候选人以外,还有成舟、研发中心的HRBP和两位技术部门的leader。各位候选人已经面过两轮专业技术,可惜两位领导对候选人的最终评估各执己见,于是不得不在终面前在加上一轮技术面。


    视频中的王贺之笑意盈盈,挺淡定地做了自我介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少年时代因为某些难以言说的自卑而外显出来的无礼早就被打磨干净。他穿着剪裁良好色泽白如珍珠的昂贵衬衫,对着面试官毫不怯场侃侃而谈。


    已识乾坤大,终怜草木青。


    在成年后的某一天王贺之终于意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界确实不会围着自己转,而所谓的成绩也不能代表一切。被优绩主义迫害的可怜高中生十年后终于跳脱出这个可怕的陷阱,放下包袱专注自己后反而越走越远。


    成舟正在细看王贺之简历上的项目经历,两位技术部门头头已经在发起第不知道多少次攻击。几轮问答下来,唯一的高级算法工程师Offer到底归属谁家的问题已经明朗起来。


    就业形势越来越严峻,早些年类似的高级技术人才还是各家人力争抢的稀缺资源,而如今资本家们越来越精明,恨不得你入职前已有多年工作经验。什么?你说你不愿意?那拜拜了您嘞,我这里还有大把人选。王贺之恨不得在简历上写自己读博四年实习了五年。


    会议间慢慢安静下来,都在等成舟发话,毕竟只有他拥有最终拍板决定的权利。也就是说万恶的资本家就算把自家猫猫狗狗拉来坐位置上敲代码拿工资也不是不行。


    成舟抬起头,隔着屏幕和王贺之对视:“你的项目和论文情况,我们两位同事已经了解清楚了。”


    王贺之直觉成舟是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人。


    果不其然紧接着他就听见成舟说:“看你简历上写了熟练掌握多门编程语言,没看到你的笔试记录,我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吧。”


    一位领导开麦解释说,这位候选人是隔壁硬件组某某大佬内推的,简历很优秀,所以免了笔试。


    成舟打开后台在线代码平台,此平台上汇聚了千千万万道恶心算法题。他随机选了一道中等难度和一道比较困难的题。


    “说一下思路,敲出核心代码就行。”


    手撕代码,应聘计算机相关岗位时最常见的面试环节之一。


    王贺之看了两眼题目,很熟悉的基础算法题。本科时期的许多个白天夜晚他都泡在实验室写编程题,他是个路径依赖很强的人,坚信量变引起质变,再不熟悉的领域只要肯花时间也能做出东西。哪怕当时没有回报,曾经掌握的技巧和累积的知识,也会在某天回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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