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过了几周,王贺之实在好奇,为什么全班都在糊弄历史作业,只有李望禾依旧优哉游哉,课间总是抱着书看个不停。


    “成舟拿走了,”李望禾没心没肺地说,“他说他刚好要练字,顺手帮我抄抄。”


    王贺之听完不知道怎么回事,“腾”地一下站起来,用力推开椅子从李望禾身边挤出去,一直到晚自习上课才回来。


    前桌问李望禾:“班长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上一周班级大会,王贺之凭借亲和力和优异的成绩,成了李望禾他们班的班长。


    李望禾摸不着头脑:“他在发火吗?”


    她不关心别的,只关心笔下的两位主角何时能爱得撕心裂肺、荡气回肠。写好的草稿被她塞进那本《三国志》的书页间,周末有时间她会把手稿一一整理到电脑里,再发表在博客和贴吧上。李望禾不敢把小说写在笔记本里——他们高一的年级主任十分变态,手段极为高压,总爱在大家去吃饭或者跑操的间隙,突击检查学生桌肚,没收违禁品。她打心底里知道自己写的东西不太能见人。


    太过醉心创作,让李望禾忽略了同桌王贺之那一肚子坏水。


    王贺之在第一次月考后对成舟的讨厌度直线上升,并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成舟的成绩。他本人是个坚定的理科主义,默认高二会分到理科班,因此政治历史地理课都被用来钻研数学物理题。第一次月考,王贺之理综成绩名列前茅,而综合科目的成绩却不尽如人意。


    意外的是,一下课就看小说的李望禾,理科成绩竟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差,数学物理能考到和他差不多的分数。王贺之拿着成绩条教育李望禾:“你不要太放纵自己了,你明明很有天分,认真学下去以后绝对能考上好大学。”


    李望禾正专心折叠手中的粉红色信纸——那是她斥巨资从学校大门口生意最好的文具店抢购的。淡粉色信纸上还有淡淡的花香,配套的还有同色墨水和一支制作精良的钢笔。


    她点点头说:“好的,班长,我知道了,我一定再接再厉。”


    王贺之面对她敷衍的态度,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恨她不珍惜天赋,总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本来只想以后多敲打李望禾几次,可他却在围观年级总榜时发现,那张粉红色的、折叠成爱心的信纸,出现在了那个无数次被李望禾提起的“成舟”手里。


    王贺之的视线死死盯着成舟手里的粉色爱心。再迟钝的人也能猜到,那多半是一封字句旖旎的情书——少女隐秘而柔软的心事,一字一句铺陈在散发着好闻香味的信纸上。


    他攥紧拳头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一瞬间想起来,自己是来看年级排名的。成舟是吧,王贺之想,我倒要看看你成绩有多好。一排一排从下往上找,随着视线越往上移,王贺之的心越沉,一直到他发现成舟的名字高居榜首。王贺之确认了两遍自己没看错,脸色难看得要滴出水来。成舟竟然综合成绩和理科成绩都是第一。凭什么?王贺之咬牙想,凭什么全是成舟?


    那天以后,他做了一件让李望禾整个学生时代都难以忘怀的事——告密。


    起初李望禾以为自己夹在书页里的手稿不见了,只是因为收纳不好——书卷太多,一张张薄纸本来就不容易找到。模仿着主角口吻写给另一位主角的情书也不翼而飞,李望禾心疼着自己的零花钱,打算下课后再去排队买一份信纸大礼包。


    还没下课,她就被年级主任当着众人的面从教室里叫走。


    “这是你写的?”


    被揉烂的纸张和被暴力拆开的信封摊开陈列在李望禾面前。李望禾这时候还只以为自己写小说被发现了。她不愿抵赖,想着坦坦荡荡承认,还能拿回自己花费心血创作的作品。


    李望禾承认的那一瞬间,教导主任手中的竹篾狠狠抽向她试图拿回东西的手掌,手心立刻肿起一条红痕。


    “学校是让你们学习的!不是让你来干这些有的没的!还敢写情书送给年级第一?你心思到底有没有花在学习上?”


    李望禾被打蒙了。因疼痛而流下的生理性泪水,被恶毒的教导主任称作“假惺惺的鳄鱼的眼泪”。


    “听说你跟成舟是初中同学?别以为早认识他几年就能拐跑人家。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读书,等你们毕了业,想谈恋爱想结婚,谁管你们?”


    李望禾疼过了,忍着手里火辣辣的感觉反驳:“我没有写情书给成舟,你在冤枉我。”


    “我冤枉你?你们班长亲自来给我举报的,能叫冤枉?字是你写的,总没得说吧?”


    李望禾不懂王贺之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搞什么举报。她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面对一众老师的围观,不得不深呼吸几口,咽下愤怒和难堪。有人试图劝主任不要太过火,却通通被拦回去说:就是要“杀鸡儆猴”,就是要让全体学生都知道,早恋是条碰不得的高压线!


    第23章 情敌相见


    李望禾转头冲出办公室,任凭年纪主任怎么叫也不回头。她擦干眼泪站在教室门口冷着声音喊:“王贺之,你出来。”


    李望禾紧紧攥住王贺之的衣袖,生怕他跑了,拉着他一口气走到年级办公室,要立刻对簿公堂。


    “当着各位老师的面说清楚,你为什么栽脏我写情书送成舟?”


    王贺之不肯说话,李望禾气红了眼,狠狠推搡他一下:“说话!”


    “我亲眼看到的,我亲眼看到你在写,也亲眼看到成舟手里拿着一样的信纸。”


    他声音不像往常那么开朗,微弱得几乎要低进尘埃里。也许他自己也知道,举报李望禾不是那么光明磊落的事。


    “那你凭什么说成舟收到的情书就是我送的?成舟呢?”李望禾死死盯着教导主任,“你怎么不把成舟叫来,光找我问话?请不动年级第一是吗?”


    成舟位置靠窗,做题间隙一抬头就看到李望禾怒气冲冲路过他们教室,正拽着一个男生往办公室走。他直觉不对劲,立刻找理由和守自习的老师请了假出来。


    李望禾话音刚落就看见一路跑过来还在喘气的成舟。


    “成舟这不是来了,现在问问就知道到底冤枉你了没,”教导主任拍桌怒声,“你耽误两位同学学习,不给点教训真要无法无天了!”


    成舟在教导主任充满偏颇的描述中还原了事情真相,他冷漠地盯着躲在阴影处的王贺之,坚定地说:“没有,李望禾没做过这样的事。”


    他拿着的那封情书确实不是李望禾送的,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递给他情书后就飞快消失在人群中。谁能知道大家的少女心事都寄托在了同款信纸上?李望禾后来说,折爱心的教程也是文具店老板送的,莫名其妙的乌龙为她惹来一场意外之祸。


    李望禾眼泪挂在睫毛下,止不住要往下滚。他们都冤枉她,只有成舟愿意说真话。


    “那这些东西总没得狡辩,不用心读书你整天写这种东西不羞愧吗?这封情书不送给成舟也要送给其他人吧?”


    教导主任死性不改,依旧刻薄地讽刺李望禾。在他眼里学生就应该写题做卷子,课间最好是下楼跑两圈锻炼身体,除此之外的任何事都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成舟正要说话,李望禾抢先一步气势十足抢回自己的东西:“我写什么是我的自由,你管不到!你冤枉我还不道歉,莫名其妙体罚学生,根本不配为人师表!”


    “道歉!不然我要打电话跟爸妈讲,我要投诉你!”


    王贺之惊讶地盯着李望禾,她脸上还有泪痕,却挺直了腰杆语气铿锵,不肯后退一步。


    成舟站到李望禾身前,为她挡住教导主任愤怒的要吃人的目光。李望禾一把拨开身前成舟,再次向主任重复:“事情已经澄清了,请你给我道歉。”


    几位当事人的两个年轻班主任这会儿刚散会,听说这件事立马赶了过来。他俩都知道教导主任是什么德性但又不好拂领导的面子,本想和稀泥来着,一见李望禾这么强硬全都倒戈学生这边,纷纷劝说教导主道个歉任息事宁人。


    “叫你们家长来!我就不信你家长管不住你,成舟把你家长也叫来,有李望禾这种同学,你家里人都不放心你在学校!”


    成舟一口回绝:“我妈是医生,忙着手术没空来,耽误了救治患者谁负责?”


    至于李望禾的父母,等他们来了就更不好收场了。


    李望禾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她才不怕叫家长什么的,行的正坐的直根本没什么要怕的。她借班主任的电话给李智明打了电话。李智明和苏云一进办公室先拉着李望禾的手擦消肿的乳膏。


    成舟和他们打了招呼,放心回班接着上课了。毕竟只要李望禾爸妈在,就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李望禾一看见苏云就忍不住放声大哭,恨不得把所有的委屈混进眼泪里流走。李智明则在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后强硬地交涉,直到教导主任不得不道歉认错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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