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你去山坡坡,明天又看你下水凼凼,每回出去了都晒得黢黑。有次你去云南哪里的林子里实践,被毒蚊子咬了一身包,从头到脚全是红印子,你说你痒,你妈着急的睡不着,半夜起来给你擦药。”


    “你妈晓得你最近写论文老是熬夜,经常半夜看你房间里灯还亮着。她生怕你累着了,又不敢来打扰你,让我多给你做点好吃的。”


    也许是熬夜太久阳光太晒的缘故,李望禾感觉自己眼睛有点难受,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视线移向车窗外远处的建筑。


    “哪有你们讲得那么恼火,我真的没有多大压力,快毕业了是要累一点。”


    “平时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是我喜欢呀,我喜欢我的专业,爸爸,虽然有时候也觉得挣不到钱又没前途,但是每次有新的发现也挺开心的,好像又能坚持一段时间了。”


    正所谓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你喜欢就最好了,”李智明说,“幺儿,你最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身体健康,每天快快乐乐的,挣多少钱都买不来健康快乐!”


    李望禾用力点头,小声吐槽:“晓得了,晓得了,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听起茧疙瘩了。”


    李智明过了五十岁以后也越来越爱唠叨。在李望禾面前他既不是冷静严谨的外科医生,也不是严肃负责的领导,只是一个逐渐老去的操心的父亲而已。


    “不要给自己压力,咱们想读书就读书,不想读书哪怕是摆个摊摊卖烤肠都行,爸爸来给你打下手收钱,看到哪个讨厌的人来买就多收他一块钱!城管来了我帮你推着车车跑!”


    李望禾被李智明的话逗笑:“这怕是不行哦,摊摊都要被人掀掉。”


    李智明又说:“当然了,你要是有想做的事,那就勇敢去做,我们全部都支持你。”


    李望禾回忆了一下,从小到大好像自己没在父母嘴里听到过一句责怪或者批评的话。哪怕是高考那天,她早上醒太早,候考的时候趴在小卖部的桌子睡过头迟到了十四分钟进语文考场。再晚一分钟就进不去考场了,李望禾心慌手抖着填完了个人信息,埋头苦写也没做完那年除了作文外其余部分都意外很简单的语文试卷。李智明和苏云也只是云淡风轻地安慰道,大不了重新考一回,嫌高考辛苦咱们就考个英语出去上学。


    “好的爸爸,我现在就需要你的支持,”李望禾谄媚地笑着,“我这周末要出去玩,我要去自贡看灯会。”


    “钱不够?”李智明顺手把手机递给李望禾,大方地说,“密码你知道,要多少转多少,不够再找你妈要一份。”


    虽然不只是钱的事,李望禾却毫不客气,先给自己转了三千活动经费。啃老就是爽,一直啃老一直爽。自己苦哈哈上一个月班干许多活挨许多骂拿的工资还不如爹妈大手一挥发的零花钱多。收完钱她举手保证绝对不会赖掉接下来一个月内李智明下达的任何关于洗碗拖地扫地晾衣服的命令。


    “其实不是钱的事,”李望禾终于图穷匕见,“妈昨天又在微信上发消息叫我周末去见上次那个阿姨的儿子,我真的不想去。”


    李望禾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烧烤店,随意地回复了两句嗯嗯知道了就收起来手机接着吃吃喝喝聊八卦。


    李智明问:“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因为你做不了家里的主。”


    “你这么说我就不帮这个忙了。”


    李望禾赶紧好声好气地祈求老爹:“爸,我求你了!他约我去三星堆,问我能不能给他好好讲讲,谁想周末还去免费加班啊!我真的不想去,你给妈说说好吗?”


    李智明问:“听你妈妈说,上次吃了饭人家说跟你很聊得来所以才约了下次见。你最近忙都没问你,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喜欢他,”李望禾否定,“不喜欢到当朋友都不行。”其实没这么夸张,不渲染一下问题严重性李望禾怕李智明不帮忙。


    “那跟你妈直说就行了,”李智明笑着说,“你还不了解你妈?嘴上说这要催你恋爱结婚,实际上最舍不得你的人就是她!”


    “你不喜欢的人,哪怕再优秀你妈也要帮你拒绝了。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嘛,”李智明突然发问,“幺儿,你喜欢过谁吗?我一点都没听你说过。”


    被问到的一瞬间,李望禾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


    “没有!以前没有,目前也没有,”她不自在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这才发现即将迟到,“八点五十五了!爸,你踩脚油门加快点,我要打不上卡了!”


    车开到李望禾单位门口,李智明还没停稳当李望禾就拉开车门急吼吼下车。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她人就跑不见了。


    第21章 恋爱脑也有心机


    成舟三点半睡八点半起,一想到要和李望禾出去玩连开早会都一改板着脸的严肃人设,跟合伙人意见相左提出质疑时言语温柔态度缓和毫无往日的攻击力,仿佛被谁夺舍了一般不寻常。


    两位合伙人中一个是他本科打比赛认识的同系硕士师兄,一个是硕士留学漂亮国时的大学室友。师兄工科出身却不像刻板印象中的理工男呆板内向,反而“长袖善舞”巧舌如簧,负责销售相关业务,常常给甲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硕士室友美本美硕,是家境殷实没怎么吃过苦的沿海富少,从小长在生意场,头脑灵活识人擅用,目前在负责整个公司的管理工作。


    室友哥初见成舟时见他生得一副比上个世纪当红港星不遑多让的好模样(为什么不是现在港星,因为现在的香港顶流略显粉丝有些异食癖,并没有冒犯的意思)身边却从无佳人相伴,实在疑惑于是委婉问道:是否故乡IP正确导致你取向错误。


    成舟被互联网刻板印象无辜中伤,无语至极,也不好说自己才受情伤封心锁爱,仓惶出逃大洋彼岸,干脆闭紧嘴巴死活不解释。流言蜚语才不分语种不分场合,八卦像蒲公英一样被这位嘴贱的室友一口气吹落得满校园都是。等再有异性在课堂间隙大胆示爱时,还用不到成舟开口拒绝,坐成舟旁边来自西西里的黑发棕瞳打扮酷似黑手党的男同学就率先用温柔腔调遗憾道:这位来自东方的神秘同学他不喜欢女孩子,而美人你却恰恰是我的菜。


    两人很快手挽手共进晚餐,留下一个怒火中烧的成舟。


    下课后他火速责令始作俑者,也就是合伙人室友,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这无稽之谈给彻底抹杀掉。


    室友懒洋洋地建议:“你找个女朋友享受一下恋爱流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不谈,”成舟斩钉截铁拒绝,“你再卖我联系方式一顿我做的饭都别想吃上。”


    一位生在四川长在四川的工科男大如何学习做得一手正宗沿海家常菜这事室友哥至今仍未得知原因。


    室友为口腹之欲妥协,不死心追问:“不是吧哥们儿,你为谁守身如玉呢?大好青春年华,你就这样浪费了?”


    成舟并不觉得自己的时间浪费了。他有许多正事要办,白天要上课跑代码写报告,想办法敲诈略有点闲钱的便宜爹拿到创业资金,筹备公司,而夜深人静还要躺下来想她。


    一直到两个人成为合作伙伴庆祝公司走上正轨的那天,室友才从喝醉了的成舟嘴里翘出来那个他始终念念不忘的人到底是谁。


    刚结束一天工作从基地出来蹲在路边被抓拍的,灰头土脸笑得没心没肺的李望禾被成舟设置成手机锁屏。每当手指无意识触动屏幕一次,李望禾就冲着屏幕外的成舟笑一次。


    “完全是大情种,”室友不理解但是尊重。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非要多嘴问那几句,以至于成舟后来演都不演了时常骚扰他说些让人无言以对的废话。


    成舟:“她今天去云南了,被蚊子咬了一身包,为什么不去医院皮肤科看看?”


    室友哥:“真正该去医院的是你。”


    成舟:“她导师怎么能压榨她到半夜,她晚上睡不着总是熬夜打游戏,好伤身体。”


    室友哥:“想陪人家睡想疯了吧你?”


    成舟:“明天是我们恋爱三周年纪念日,可是只有我一个人过。”


    室友哥:“我求你了,你俩一共谈了不到两月你要怀念一辈子吗?”


    成舟:“你不懂。”


    室友哥气笑了。好奇心害死猫,他千不该万不该问醉倒了的成舟一句“谁是李望禾?”还没跟“大名鼎鼎”的李望禾见过面,室友哥连李望禾什么专业方向奶茶喝几分糖都了解清楚了。


    成舟今天的心情好得太奇怪。准确来说是从他回家后没几天就一直情绪高涨,跟公司完成B轮融资前那段时间的亢奋状态特别像,仿佛马上要促成什么大事,迈入人生新阶段。室友哥猜一定和那位一点也不神秘的青梅竹马兼初恋女友李望禾相关。


    会议结束后其余人退出会议室,只有成舟和室友哥两人在线要讨论一下新的研发中心人员结构组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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