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宿醉，孟灏阳本就不大的一双眼睛上眼皮肿得跟鱼泡一样，李望禾摇了摇头，好心分了杯咖啡递给他。
“你怎么起这么早？”孟灏阳看了眼手表，才不到七点，“准备送我啊？”
“你要是不介意我疲劳驾驶的话，我马上出门开车。”
李望禾靠在沙发上喝咖啡，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懒懒散散地翻着杂志消磨时间。
孟灏阳正在等打的车来接：“昨晚几点睡的？你不是十二点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成舟聊会儿呢。”
酒醒了，孟灏阳也不叫成舟姐夫了。
“三点睡的，年纪大了觉少，不像你们年轻人睡得跟猪一样。”李望禾扔了袋吐司给他，“当早饭随便吃点。”
孟灏阳不挑食，拆开包装大口嚼吐司，拔了吸管揭开咖啡盖子牛饮。
“不是我说，成舟哥人真挺好的，他长得又帅身材又好又能赚钱，你为啥给人踹了？”
孟灏阳不像中年嬢嬢介绍对象那样老整些虚的优点，比如工作稳定啦，有上进心啦，负责任啦这些。他这人实诚得好，就看个表面，毕竟看得见才能摸得着嘛。至于那些上进心负责任的优点，谁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
李望禾咬着吸管，有气无力地反驳：“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是的，李望禾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当时成舟提议要不要恋爱试试的时候，李望禾就是盯着他那张脸鬼使神差答应了，完完全全是见色起意。
孟灏阳冷哼一声，拍拍面包渣起身准备闪人：“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少自己骗自己。走了，你记得帮我给大姨大姨夫问好。”
孟灏阳挺喜欢成舟这姐夫的。学生时代那会儿寒暑假他老被他妈送到李望禾家里，美其名曰找你品学兼优的姐姐补习。偏偏他不是上学的料，脑子里净想着打游戏。成舟偶尔来找李望禾，就会顺手给被迫戒网瘾的他带几盘游戏卡带。
上大学那会儿孟灏阳终于有自己的电脑能畅玩了。可惜生活费紧巴巴，没多余的钱买昂贵的游戏。他总是登李望禾的steam账号玩，因为出手阔绰的成舟给李望禾开了家庭共享。他还发现只要把想玩的游戏加入心愿单，过不了多久这个游戏就会出现在李望禾账号的游戏库里。李望禾学业越来越忙，常常野外实践几个月没消息，根本没发现过有问题。
某天再次登陆李望禾的账号却发现好友列表没有了成舟的id时，孟灏阳冒充李望禾孜孜不倦发送好友申请，却毫无回应，追问李望禾才得到一句：谈了，分了，别问了，再问扇你。
那一瞬间他是世界上因为李望禾分手最伤心的人。
孟灏阳离开前顺手带走了厨余垃圾。李望禾耳朵边清净下来，离上班时间还早。李智明和苏云都没起床，李望禾睡不着，心血来潮准备做顿早饭。
她厨艺实在有限，属于勉强能把食物做熟的程度。在厨房里转了几圈，最后李望禾挑了一个大红薯，蹲在垃圾桶边削了半天皮，最后切成块跟鸡蛋一起丢进锅里煮着。感觉还不太够，李望禾又洗了一把青菜，菜具体是什么品种她也认不出来，放锅里煮熟捞起来倒了点芝麻油蚝油调味就完事。
李智明先醒过来，听到厨房的动静路过饭厅盯着桌上摆好的早饭一脸不可思议。
李望禾解开红围裙，揉揉眼睛从厨房里出来。
“咋个回事？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哦，幺儿亲自煮早饭啊？”
李智明拿筷子戳了戳红薯，软的，熟了。
“爸，你又弯酸我，我又没少做饭，”李望禾躺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吃完饭你开车送我去上班好不好？”
“要得，简直要得。”
李智明一口答应，冲着卧室喊苏云赶紧起来吃李望禾做的早饭。
一家三口很少聚在一起吃早饭，因为李望禾基本起不来。
苏云打了个呵欠，坐下就忙不迭掏出手机拍照修图准备发朋友圈。她非常满意这顿早餐：“无糖燕麦，红薯，鸡蛋，白灼莴笋叶，搭配得又营养又健康。我幺儿就是能干。”
燕麦煮得稍微久了点，在碗里溶成一团，口感十分顺滑；莴笋叶稍微有点苦，不过苏云觉得配着甜甜的红薯吃正好。
李望禾接受完夸赞顺带交待了昨晚孟灏阳在客房里睡了一晚的事，就喜滋滋地坐在一边看起了手机。她手边咖啡里的冰已经全化了，李智明问要不要去冰箱里弄一点冰块加满。李望禾说不要，她不想喝了，等下她要出门买楼下甜品店的蓝莓酸奶。
苏云放下勺子说：“上次我跟你小姨去那家店买东西把充在卡里的钱花得没剩几块。”
“我先给你充点，”苏云点开小程序，问李望禾，“一千块够不够？花完了给妈妈说，我再给你充。”
李望禾点点头说够了够了，她也花不了多少，就时不时去买个早饭。苏云就是这样溺爱李望禾从小到达。小孩都要满二十六了，已经不能叫小孩了，她还老是怕她在外面饿了累了，能充值的水果店甜品店超市商场饭店通通给充上几百上千的。李望禾哪怕是分文不带甩着手上街逛几天都饿不着。
吃完饭李智明收了碗筷，让李望禾穿暖和点等着出门。李望禾靠在门边，看师妹发过来的论文回复意见。这次论文投出去遇见的几个审稿人都有点刁钻，应该是小方向的同行，提的意见又狠又关键，一点也不好回答。
“脖子抬起来嘛，老是低头看手机要颈椎痛！”李智明把李望禾脑袋掰正，给她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大冬天的不冷吗？衣服要穿好。”
苏云用自己新买的羊绒围巾把李望禾捆严实：“下班不想开车就给我们打电话，我喊你爸来接你，听到了没？”
李望禾抱着苏云不撒手：“妈，我不想上班。”
那么大个姑娘了，一撒娇起来，苏云还是觉得可爱，水灵灵的，憨憨的，还是二十多年前自己怀抱里那个软乎乎的婴孩。
苏云把女儿拨到丈夫身边：“跟你爸说，我做不了家里的主。”
李智明握着车钥匙讨饶：“真是折煞我了，我哪里又能做主。”
李望禾又赖到李智明身边，父女俩有说有笑下楼去找车子。
第20章 女宝爸
李望禾一直琢磨着昨晚在安全通道和成舟聊天的事。车开出小区门，转进一条笔直的林荫大道，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整个车厢。李望禾不得不坐直身体，拉下遮光板才又躺回去。过了会儿她扭头问道：“爸，你们医院有没有专业的心理医生？”
“有啊，”李智明放慢车速，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幺儿你怎么了？问这个干嘛？不舒服啊？是不是最近写论文压力太大了，真的不想上班我马上就掉头回去。”
“没有没有，爸你先放心，不是我，”李望禾赶紧解释，“我帮一个朋友问问。”
“哪个朋友？真的心里不舒服就要搞快去看专业的精神科医生，不要老憋在心头自己熬。”
李智明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打量李望禾。女儿的头发依旧乌黑柔顺而茂密，就是头上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任何的配饰了。头发常常都是随手挽在脑后，早上出门还能勉强算简洁干练，晚上就成松松垮垮一团。李智明给李望禾买过许多发饰，光是发圈就有一小抽屉，粗心的李望禾总是用一个丢一个。
李智明还是不放心，试探着问：“幺儿真不是你自己有问题吗？”
“我能吃能喝的，真没事，”李望禾把酸奶吸出声音，点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么说，不舒服就要早点去医院，但他好像有点抗拒去医院。”
“严不严重？症状还不严重的话，可以自己调理，多运动一下，多出门走走散散心。”
“我也不是专业的，你那个朋友要是有需要，我去精神科帮忙问问。”
李智明常常听李望禾讲自己的日常工作生活，连她们实验室的多肉有几盆都知道。而对这个“心理有问题的朋友”他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李望禾不愿意讲，那他也不主动问，小孩有自己的想法了。李智明有点酸溜溜地想，要是以后女儿都不给他讲了怎么办，他喜欢看着李望禾像只麻雀一样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窸窸窣窣吃零食一边叽叽喳喳聊闲天。
李望禾倒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仔细想了想。去家旁边的医院肯定不行，小区一大半人都在那里工作，成舟上午去，八卦下午就能传得满天飞。那去哪里合适呢？暂时还没想出来办法。
李智明见李望禾没说话，还是有点忧心，再三确认：“幺儿你真的没事吗？最近你睡得晚又醒得早。”
“要上班当然要早起啦，”李望禾保证道，“我真的没事，爸，你把心放肚子里。”
今天天气额外好，越往城外开阳光越明媚，李望禾被晒得睁不开眼睛。李智明特意把车往路边开，试图借路旁的榕树稍微遮些阳。
李智明悠悠地开口：“幺儿你读书压力真的大，我和你妈光看你朋友圈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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