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舟靠在电梯角落,面带倦容,一言不发,眼神冷冰冰的,嘴唇抿得很紧。


    “钥匙给你,你先上去,”李望禾孟灏阳推出电梯,“先别睡,等下给我开门。”


    电梯就要合上,李望禾赶紧伸手撑开门。


    成舟问:“有事?”


    李望禾靠近成舟,她抬头看着他:“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成舟重新摁亮他家的楼层,“你不回去吗?”


    不对劲,成舟很不对劲,这状态一看就是心理憋着事正在生闷气。明明在店里还好好的,怎么一出来就这样了。李望禾火速回忆了一遍整晚的记忆,到底谁惹成舟不高兴了?


    程子越?不可能,她早就喝多了,醉鬼的话又不能当真。


    孟灏阳?更不可能,他从来都缺根筋,巴结成舟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都不可能那问题只能出在自己身上了,李望禾跟成舟一起出电梯门,拉住他袖子说:“那是我让你不开心了?”


    第18章 无理取闹之人


    成舟根本没把家门钥匙拿出来,他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留出刚好能站下两人的空间。昏沉的黄色灯光从半开的门缝照进来,洒满两人之间的空隙。


    “没有,我没什么事。”


    还在嘴硬,李望禾光看成舟表情都能猜出来他在闹脾气。从小到大他总是这样,心里不舒服了也不说出来,就板着脸让人猜猜猜。少男的心事你别瞎猜,每次猜错了李望禾都有几天早上搭不到他的顺风车,只能自己跑步上学。


    “程子越她喝多了,要是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李望禾一一解释道,“孟灏阳他从小就缺心眼儿,他的话你更别当真,他就是说着玩玩的。”


    “辛苦你开车来回,晚上的菜你没吃两口还让你结账,这事是我们不对。你把账单发给我,我转账给你行不行?”


    “我们”?那我呢,成舟想,那我是掺合进你们饭局的陌生人吗?一分一厘都要算得这么清?


    李望禾这一大通话讲完,成舟的脸色缺肉眼可见得越来越差。他比李望禾高一大截,不故意低头看人的时候,会显得高冷且疏离。


    成舟还是那句:“我没事。”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脚下倒是不动,就这么站在李望禾面前无声对峙。看来是猜错了,李望禾心想,那到底是为什么啊。她又开始怪自己多管闲事,早知道不管了,他生气就生气关自己什么事!唉,可是,可是,每次都说不管了,最后还是会低声下气问这位少爷到底怎么了。


    李望禾失去了耐心,隐隐带着点火气:“那你在电梯里板着脸干嘛?不就是告诉我你现在不爽吗?孟灏阳那只猪又看不来脸色!”


    李望禾逼近成舟,一双圆润的眼睛亮得出奇,小巧的鼻尖冻得有点泛红,怒火让她更加生动起来。


    成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哑声道:“你离我太近了。”


    “哦?”李望禾挑眉,阴阳怪气地说,“我现在还要跟你保持安全距离?”


    明明是你自己要跟我们去吃饭的,李望禾有点刻薄地想,又没人生拉硬拽你。


    “我只是有点累,”成舟微微弯腰解释道,想了想他又说,“确实是有点不开心。”


    “累了那你早点睡。”


    李望禾失去耐心,转身要走,成舟一把拽住她。


    “我说出来你会听吗?”


    李望禾有点崩溃:“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


    成舟薄唇轻启,声音带着点委屈:“我难过是因为你把我当外人。”


    李望禾无辜被冤枉,心想咱俩这几年不见联系方式一个都没有的关系,我不把你当外人难道当内人吗?她瞪大了眼睛,震惊于成舟的离谱发言。本想张嘴反驳,一看成舟一副受了气的样子,话在嘴里滚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成舟挡住了门,光线暗下来几乎看不清他的脸,李望禾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莫名的心虚。她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我们现在好像也不是特别……特别亲密的关系。”


    一个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一个是跟在屁股后面长大的表弟,而成舟则是分手多年的前男友,谁亲谁疏这难道不是一眼分明?


    李望禾话音刚落,眼见成舟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不是吧,不会哭了吧?成舟今晚不是没喝酒吗?怎么跟醉了一样老做糊涂事。


    李望禾赶快着补:“不是,我不是说你是外人的意思,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不是……也是朋友。”


    “恋人”这两字李望禾实在说不出口。


    成舟的额发被风吹散了,压住一点眉眼,显得整个人带着股脆弱劲。


    “你们热热闹闹坐在后排聊天,三言两语就约好周末去吃饭喝酒看灯会,”成舟一字一句地说,“以前你也跟我这样,难道就因为我们分手了,连朋友也做不成?连一顿饭钱你也要和我算得这么清,你以前从不这样。”


    李望禾没开口,老老实实站着听成舟讲:“我回家以后也不敢和其他朋友见面,一见面大家就问我工作的事,都以为我过得很好。实际上呢?李望禾,只有你知道我有多狼狈。”


    成舟移开落在李望禾身上的视线,目光看向暗处角落里。


    “之前生了病,身体也没恢复好,跟你们出去吃饭光是坐着都会觉得累。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就是刚开车回来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谢谢你带我出去吃饭,程子越很好,孟灏阳也很好。”


    成舟停顿了一下,说:“你也很好。”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成舟说话最多的一次。


    李望禾认识成舟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示弱。她的印象里,成舟从小就没这么失意过。小时候成舟是整个片区里脑子最灵光体育最好的小孩;再大点虽然他父母离婚了但是零花钱多得花不完,每到暑假一大堆小孩跟在他身后讨游戏币冰镇汽水和漫画书;到高考成舟不出意外顺利摘下市状元的桂冠,这一路可谓顺风顺水。


    他一直理智且成熟,学习、生活和工作起来都游刃有余。


    李望禾缓冲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是不是需要看看心理医生?我感觉你不太对劲。”


    “没那么严重,”成舟摇头,“你不用太担心。”


    李望禾藏在心底好几年的那点内疚像破壳的笋一样刺破土面冒出头来。毛茸茸的笋壳扎得她心头难受,或者说良心不安。和成舟那段短暂的恋爱,有一个无厘头的开始,和一个由她主导的戛然而止的结束。


    弥补一下吧,李望禾想,逃避这么多年了也该来还债了。高铁站外再次见面那天,她是真的踌躇半天才假装若无其事重新站到成舟面前的。


    “你不要着急,成舟,工作的事情我没办法帮到你,”李望禾认真说,“如果你心情不好,想找人聊天或者吃个饭,散散步,只要我有空我一定随叫随到。”


    李望禾提议:“周末你有空吗?我们去散散心,逛灯会怎么样?小时候我们也经常去。”


    “要是你不想和孟灏阳一起去,我们就把他踢开。”


    成舟小声说了句:“好。”


    李望禾看了眼时间:“那就这么说定了。快十二点了,明天我还要上班,你也早点睡,好吗?”


    成舟被李望禾从背后推着往家门口走,李望禾一直看着他进门说完晚安才下楼。


    成舟也回了一句:“晚安”


    周萍今晚在新院区加班就住附近不回来。换了拖鞋成舟径直回房间拿出工作电脑架在饭桌,起身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然后点开Zoom等待会议开始。会议定在北京时间凌晨十二点,而大洋彼岸的匹兹堡正是艳阳高照的白天。


    成舟的硕导是CMU计算机学院最年轻的白人教授,作为技术指导之一为公司提供最前沿的研发意见。


    参会的还有深圳研发团队的两个leader,一个机械出身,一个算法出身。两人在会议里中英夹杂为下一步的研发重心应该放在哪里吵得飞起,这已经是这周为这事开过的第三次线上会议了。


    成舟一边旁听一边记录,明天早上九点他要跟公司另外两个合伙人开会一起拍板定下来下个季度的研发方案。对于小而精的科技独角兽企业来说,技术就是生命。


    会开完已经快两点了。成舟的助理竟然还没睡,从飞书发过来三位明天要面试的候选人简历。新的研发中心即将落地蓉城,中层以上的研发人员终面要由成舟和HRBP一起参与。


    今天的工作结束在凌晨三点才全部结束。成舟并不觉得累,他兴致勃勃地点开了某书开始搜索灯会拍照攻略,势必要在周末给李望禾出片。


    第19章 女宝妈


    李望禾久违地失眠,洗漱完换下睡衣打开电脑开始写长长的博士论文。冬天的夜比夏天安静许多,没有蝉鸣,也很少骤降暴雨。她一口气写完一节论文,丢给AI润色,又改了几遍才满意地合上电脑。


    凌晨三点。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道汽车碾压过井盖的声音。李望禾就这样数着飞驰而过的汽车半睡半醒熬到天亮。睁眼的第一件事是点两杯冰美式,要五分糖两份奶满冰,备注不要摁门铃。她蹑手蹑脚起床拿外卖,正好撞上收拾整齐准备出门的孟灏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