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没看你吃什么?要不要再加点菜?”


    成舟久居沿海,在李望禾心里已然是半个不喜油腻不沾辛辣的广东人。


    “没事,不用,”成舟正拨动着烤盘里保温的木炭,避免剩下的烤串糊掉,“我吃过饭出来的。”


    李望禾慢吞吞吃着最后一串烤鱿鱼,关注着洗手间的方向,怕程子越出什么意外。


    没一会儿靠洗手间方向的人群真的喧闹起来,店里本来就很吵了,起争执的两人嗓门更是一个大过一个。


    大腹便便的黑西服中年男人扯着嗓门吆喝:“你不准给钱!是我喊你出来喝酒的!你敢给!”


    “我不给,我不给,”瘦高的灰羽绒服年轻人一边拦着中年人,一边回头催身后的服务员,“赶紧扫我付款码,赶紧的!”


    烧烤店里喝多了抢着付钱的事实在常见,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什么结果,李望禾手里的串都吃干净了,两人这帐还没结明白。


    就是这两人挡到了洗手间的走廊,程子越撑着墙怎么也推不开。李望禾收起看热闹的心,赶紧去帮忙。成舟也紧随其后。


    成舟站在李望禾面前,拨开抱做一团难舍难分的两个醉鬼,挺有礼貌地说:“麻烦让一让。”


    李望禾扶住虚弱的程子越:“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问题不大,”程子越嘴硬道,“我一点没喝多,真的。”


    李望禾搀着程子越往座位上走,突然感觉自己脖子一紧,侧头一看原来是旁边的人死死扯住了自己的卫衣帽子。


    李望禾赶紧拽住衣领喊:“松手,松手!”


    成舟正要上手,就听见那个年轻的醉鬼喊:“李望禾,你站住!”


    那人用劲儿把身前的中年醉鬼推给叫来的代驾,喘了口气停在李望禾面前。


    “孟灏阳,你怎么在这?”


    李望禾这下看清了来人是谁,她小姨苏霞的独生大儿子,她亲表弟,光荣的杨树镇政府宣传办新晋宣传委员——孟灏阳。


    孟灏阳一身酒味,翻了个白眼说:“跟领导出来吃饭,这老东西喝多了又耍酒疯。”


    “这是越姐?好久不见啊。”


    孟灏阳跟程子越打完招呼,这才注意到守在李望禾身边的人,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睛一亮伸手向成舟:“啊,听说姐夫现在事业很红火啊。”


    李望禾朝着孟灏阳狠狠拍了一巴掌:“你乱叫什么!”


    程子越挑眉一笑侧头问孟灏阳:“你也知道他俩的事?”


    孟灏阳老神在在地说:“略知一二。”


    两个酒精上头的人完全没顾忌当事人还在旁边站着呢。


    成舟对孟灏阳印象不深,只记得是李望禾表弟,逢年过节常常上她家吃饭,喜欢打CS,但是技术很菜,爱摔键盘。


    成舟回握孟灏阳的手:“你好。”


    四个人重新坐回卡座。


    第17章 吐槽大会


    孟灏阳屁股刚坐下,喊住路过的服务员给这桌加一份鱼汤抄手:“一晚上光顾着陪酒没吃什么,这会儿想吃点热乎的暖暖胃,我的账就记在李望禾头上啊。”


    李望禾发出反对的声音:“你都上班了还花我穷学生的钱?”


    在座四位只有李望禾一个人还在读书。书读得太久就这点不好,同龄人基本都赚钱买车买房享受人生了,你还在反复期盼学校何时将补贴的窝囊费打到银行卡上。


    “我那个班你又不是不知道,”孟灏阳喝了口热茶,满不在乎地说:“扣了五险二金到手还没店里服务员阿姨挣得多。说出去倒是好听,公务员多稳定啊,实际就是穷得稳定!”


    “看见刚才那个秃头胖子没?我们主任,隔三差五叫我出来吃饭,两瓶啤酒下去就装自己醉死了,回回让我买单。我还不敢不来,只要不来第二天就给甩脸色看,说话阴阳怪气难听得很。每天早上我一睁眼就想辞职!净逮着我这薅羊毛!”


    程子越举手说:“我支持,我刚辞职,同款领导。”


    李望禾给孟灏阳添满苦荞茶:“你喝点茶消消火气。”


    孟灏阳羡慕道:“我也想辞职,可是辞职了我也不知道干什么。越姐,我跟你不一样,我胸无大志,干一行恨一行。”


    孟灏阳一直觉得程子越是个很有意思的姐姐,读书那会儿天天谈恋爱,个性十足;长大了一个人在大城市闯荡,日子也过得有声有色。李望禾还在跟他掰扯应该谁付早上两碗米粉钱的时候,程子越大手一挥就能请他俩去吃本市最贵的漂亮饭。


    李望禾问:“小姨知道你的想法吗?你要辞职的话,最难的是如何说服小姨。”


    李望禾记得小姨特别满意表弟孟灏阳这个工作,逢人就讲自己小孩在当公务员,又稳定又体面,不敢想孟灏阳真辞职了家里会乱成什么样。


    孟灏阳泄了气:“我哪里敢说,我妈要弄死我。她天天盼着我事业有成,三年抱俩,她就能享受天伦之乐了。”


    成舟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说过几句话。


    孟灏阳注意到他,转头问:“姐夫,听我妈说你开了好大一家公司?真的吗?”


    李望禾恨不得给孟灏阳的嘴用针缝起来:“让你别乱叫!你尊重成舟一下!”


    成舟淡淡地笑着:“ 没关系,称呼而已,我不介意。”


    “公司不大,业务比较集中,”成舟挺有耐心的回答孟灏阳,“你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加个微信,有什么问题随便问我。”


    程子越在桌子下掐李望禾的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她哐哐打字发消息给李望禾:我绝对没猜错,成舟就是对你贼心不死,他都不介意你弟乱喊。


    孟灏阳巴巴地问:“姐夫,你公司缺保安不?我从小练拳击特别扛打,要是有一天真辞职了,能不能收留我一下。”


    成舟笑了笑,欣然应允:“行,没问题。”


    李望禾补刀子说:“你上那拳击课明明不是去打拳是去挨揍的。”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李望禾心想,难怪对成舟这么热情,面都没见过几回就“姐夫、姐夫”的叫,孟灏阳真是可恶。


    程子越也赶着:“成总公司还缺pm吗?本人经验丰富,专业对口,任劳任怨,吃苦耐劳。”


    孟灏阳问:“pm是啥?咋听着这么洋气。”


    “Product Manager,产品经理,”李望禾奚落道,“以前让你背俩英语单词跟害了你一样。”


    “你来太屈才了,要是有意愿,提前发我一份简历,随时欢迎入职。”


    李望禾也很想问成舟,有没有自己能干的岗位,工作内容是端端茶倒倒水,工作时间是早九晚四双休,待遇最好是月薪三万带薪年假二十天配车配公寓。想着想着,李望禾倒是把自己逗乐呵了,纯粹把成舟当圣诞老人许愿呢。可惜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等他东山再起再说吧。


    成舟见李望禾欲言又止,问道:“你也想来?”


    “你们高端研发公司,根本没有我能做的工作。”


    这会儿读考古的劣势就出来了,此专业属于文科中的文科,文科中的拖拉机,就业面窄小得别说羊肠小道了,还没鸡肠子宽。


    孟灏阳幸灾乐祸道:“当保安你都抡不动电棍,老老实实考你的古去,我还想在探索发现看到你呢。”


    摆完闲龙门阵已经十一点出头了,李望禾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连成舟什么时候去结的账都不知道。从店里出来的瞬间,夜风迎面出来,冷得要命。李望禾和程子越紧紧靠在一起,旁边蹲得跟石狮子一样的是孟灏阳,三个人等唯一没喝酒的成舟开车过来。


    “姐,”孟灏阳今晚头一次叫姐,“给大姨说声我今晚去你家住,明天你六点四十五起来开车送我上班行不行?”


    李望禾抬脚就踹过去:“想得美,那么早谁起得来,你自己打车去。”


    “没钱呀,我真没钱,打车要花七八十,公交又没直达的,我还得走半小时到单位,”孟灏阳退而求其次,祈求道,“那你多睡五分钟,六点五十行不行?”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孟灏阳抱着李望禾腿哀求,大有不达目的不松手的气势。


    程子越点开微信找到孟灏阳头像:“这么点小钱你越姐出了,弟弟收钱,给你发了个小红包。”


    “八十八!”孟灏阳点开红包,金币撞击声哗啦啦响,“越姐你是我亲姐!”


    程子越一个喝多了就当散财童子这毛病还改,李望禾使劲儿摇晃她肩膀想让她理智点:“姐姐你清醒一点啊!你给孟灏阳花不如买几袋猫粮喂流浪猫呢!”


    程子越不理她,自顾自地说:“你要吗?小事,我给你也整一个。”


    李望禾手机一响,程子越发来的红包弹出界面。她收了声,和孟灏阳一左一右拥护程子越:“越姐,你也是我亲姐!”


    三个人挤在后座吵来吵去,成舟一个人开着车。李望禾先送程子越上楼,再把孟灏阳领回家,出电梯准备和成舟说再见的时候才发现他神色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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