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黄了又绿,读书四年,工作四年,跳槽两次,程子越从没想过离开上海。
“我妈天天念叨说想我,说我一年到头就放年假和春节能回来几天。我就想干脆回来躺一段时间,暂时不想上班了。”
李望禾听着程子越吐槽,时不时附和两句。
“回去你惨了,你妈最近最喜欢当红娘,见我一次催我结婚一次。”
程子越笑了笑说:“所以我跟她说,我喜欢的人结婚了,不要逼我当小三。”
李望禾笑出声来:“小心阿姨揍你,你以前初中谈恋爱不是被追着满小区跑?”
“有用就行了嘛,我妈这下不催我了,生怕我真给人当小三去了。”
程子越从小就早熟,小学时候最爱看台湾偶像剧,初中爱上了看泰国言情剧,或许是受撕心裂肺的电视剧情节影响,她每段恋爱都谈得轰轰烈烈。最后家里没招了,眼看着也没影响成绩,干脆由着她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小区里代号是什么?每次提到你,这些叔叔阿姨都说是那个从小耍朋友到大最后考上复旦的学霸。”
程子越自信地撩拨了一下头发:“没办法,就是这么有魅力。”
两人天南海北胡乱聊了一通天,李望禾把程子越送到她家单元门楼下,两人约好收拾完东西就出门吃饭。
时间不早了,李望禾懒得上楼去,外面站着又冷,她干脆蹲在自家单元门里电梯旁边的角落看手机。
声控灯灭了又亮,一双长腿停留在全神贯注看邮件的李望禾面前。
“你在这里干嘛?”
李望禾抬头一看,一身运动装扮的成舟正站在面前,看样子是准备出门健身。
李望禾扶着墙站起来,她蹲久了有些头晕眼花,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好在成舟眼疾手快接住了人。
“我在等程子越出去吃烧烤。”
李望禾刚说完,就看见程子越推门进来。她换了一身宽松的羽绒服和牛仔裤,头发随手挽在脑后,显得很休闲。
“我来得不巧?”程子越戏谑地打量两人,“这是成舟?成总?”
成舟回忆起来程子越是谁——李望禾中学时期最好的同性朋友,两个人总在走廊、食堂、小区花坛边等等地方讲说不完的话,聊滔滔不绝的天。
成舟点点头问好,松开李望禾并肩站着。
程子越客气了一下:“我们要去吃夜宵,成总一起?”
前天在成舟家里吃饭那事李望禾还有点尴尬,她赶紧说:“太早了,他要去健身,不去吧。”
李望禾盯着成舟,期待他识趣拒绝。
“行,去哪吃,我开车?”
成舟一点不按套路出牌,径直去开车了。
“程子越你叫他干嘛呀!”
“怎么?不准我巴结当大老板的同学啊?”
程子越压低声音:“上次我妈不是偷拍了你俩说你在耍朋友,所以我刚在外面老远就认出他了。本来想上来打个招呼,结果我看他一直站在门边上也不进去。”
“等着亮灯了我才走过来的。我还以为他蹲那里干什么呢,搞半天是在看你。你蹲在那儿玩手机他也居然也能看半天?”
程子越不容否定地说:“你这绝对余情未了。”
恰逢成舟开车过来,程子越火速拉开副驾驶将李望禾推进去:“你坐前面,我在后面静静。”
成舟投以程子越欣赏的眼光,意味不明地笑着。
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地方了。这店叫河边烧烤其实并不在河边,只是这条路叫曲河路而已。店里生意非常好,李望禾订的卡座,比大厅更安静一点。
成舟单独坐一边,把菜单递给对面的两人:“很久没见面了,你们随便点,我请客。”
程子越也不客气:“谢谢成总,那我想吃什么就点了啊。”
李望禾下班后吃了个橘子垫了垫就去接人了,这会儿也饿:“手撕烤兔,微辣;铁板豆腐,不要折耳根;黄油烤小面包就两串吧,你吃吗?”
成舟摇摇头,他本来就不怎么吃夜宵,更别提这种高碳高糖。
“你什么时候不吃折耳根了,”程子越一边问一边加菜,“火爆双脆一份,鱿鱼、五花肉、掌中宝、牛里脊各十串,全部微辣,再加一份干锅杏鲍菇。”
李望禾想都没想就说:“是成舟不吃。”
成舟嘴角挂着笑:“不用管我。”
怪默契的,跟两口子一样,程子越看越感觉这两人有问题。她知道两人谈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今夜这么好的机会,势必打听打听这桩双方都讳莫如深的陈年旧事。
第16章 姐夫好
菜点好得等一会儿,三人闲聊起来。
程子越先问成舟:“你怎么也在家?公司不忙吗?”
李望禾还没跟程子越讲过成舟失业在家的事,怕戳他自尊心,结果程子越一句话就问到点上了。她只好埋头喝茶。
成舟避重就轻答道:“前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回来休息一下。”
程子越又问李望禾:“你呢?什么时候实习完,多久没去过学校了你?”
李望禾摆摆脑袋:“我定不了。你们现在都是自由民,我什么时候实习完要老板说了算。”
导师开口让走,她才能走。
程子越甚为不平:“你那实习月薪三千还要随叫随到,读书还是当奴隶啊?”是学生就放假,是员工就发钱,可怜的硕博牛马们处于一个既没假期也没钱的灰色地带。
一说起来就心口痛,李望禾摆摆手:“不讲不讲。”
程子越喝了口酒,接着问:“那工作呢?你还是打算留在蓉城做博后然后走教职?”
李望禾点点头:“嗯,博后出站再看看。”
成舟一下子来了兴趣,给李望禾杯子里添满茶水,借机问:“不考虑出川工作吗?”
李望禾说:“我走不开,研究的大方向是西南考古,出不了西南。”
“那只能老实在咱们云贵川挖土了,”程子越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疑惑,她直接问出口:“我有件事一直好奇,你当初保研为什么选本校?你拿了北大的优营,怎么最后没去?”
其实程子越想问,不去北京是因为北京有你不想见到的人吗,比如正坐在对面的成舟。
恰好这会儿李望禾喜欢的烤面包和兔子一起上桌了,她一边吃一边胡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你少胡诌,”程子越给李望禾倒酒,“喝酒。”
李望禾不是不想说,是因为不太好当着成舟说。他俩分手的导火索就是这事。
成舟低眉垂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拿了双干净的筷子,正全身贯注仔细剔肉,剔下的兔子肉很快堆满一碟。成舟把碟子推到李望禾和程子越中间。
程子越抬手拿了碟子放李望禾面前:“烤兔子肉很柴,只有李望禾这个牙口好的人爱吃。”
牙口好,口风也紧,李望禾愣是一点不告诉她和成舟两个人怎么谈上又怎么分手的。
程子越懒得纠结了,她辞了职,脱离苦海,心里畅快得很,举起酒杯说:“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重获自由,真的,我真的太高兴了。”
李望禾和她碰杯:“早就该辞职了,你那个领导简直不是人,同事也是一群伪人。”
在李望禾听了八百天程子越的<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吐槽日常后,这肥皂剧一样的故事终于迎来了大结局。
李望禾放下酒杯,突然想起来:“说起工作,我有个师弟要去实习,跟你做一样的岗位,这个公司你听过吗?怎么样会不会有坑?”
程子越看了一眼李望禾翻出来的公司简介:“挺好,公司小是小了点,但是最近发展不错,这个部门负责人我之前见过,人很负责,部门整体风评都可以,不怎么乌烟瘴气。”
“那就好,”李望禾说,“师弟想转行,能少走点弯路算一点吧。”
只有成舟在关心地问:“哪个师弟?你们很熟吗?”
“不算熟,师弟大一我都大四了,除了组会没怎么见过面。”
成舟放心下来,又新剔了一盘兔子肉推给李望禾。
程子越正在专心吃这家店的招牌菜之一——火爆双脆。和常见的做法不一样,这家店把菜里的双脆换成了口感更好的黄喉和兔肚,搭配仔姜、木耳、小米辣和泡椒猛火宽油爆炒,鲜辣爽脆,每桌必点。
许久没吃得这么畅快,程子越开始觉得回家有回家的好处:“上海什么都好,就是吃不到正宗的苍蝇馆子,想吃最好的川菜味道,还得是自贡菜。”
李望禾认同的点点头:“好想去自贡吃兔子。鲜锅兔、双椒兔、麻辣兔头、蘸水兔肉全都想吃。”
成舟记得李望禾小时候喜欢一个叫米菲的卡通兔子,橡皮蜡笔之类的文具包装盒上全是这只兔子,书桌床头还摆了好几个玩偶。无端想起来这件事,成舟抿嘴无声地笑了笑。
程子越喝得有点多,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起身说要去洗手间,还不许李望禾跟着。拗不过她,李望禾只能留下来和成舟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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