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舟说:“妈,以后节假日我也能回来。”他打开电脑上的企划文档给周萍看,“以后我的常驻工作地点就在蓉城了。”


    周萍喝完最后一口酒,心里高兴嘴上却不饶人:“行,知道了。那你跟望禾呢?你倒是回来了,望禾喜欢你吗?”


    这下成舟不说话了。


    第14章 失业人员


    此时话题中心的李望禾正在写毕业论文,枯坐书桌和蓝幽幽的屏幕两两相望。


    明天又是周一。又要去单位上班。又要见导师。


    一见面导师就要问:“李望禾,你的毕业论文进度怎么样?写这么慢,你到底还想不想毕业了?”


    毕业论文年后四月送审,五月答辩,六月毕业。写倒是写得完,只是这个过程太痛苦了。


    李望禾写了一小节论文中的一小节,停下来查了一会儿参考文献,没多久就合上电脑有气无力瘫倒在床上开始看闲书。她手里的kindle是很旧的版本,翻页时一卡一卡的,李望禾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脑子里忍不住又开始演练和导师见面的场景。


    “唉。”


    李望禾忍不住叹了口气,辗转反侧看小说入迷了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早起她一双眼睛肿肿的,满眼红血丝,连早饭都没吃,拎着包踩点下楼拍去搭公交。


    绵市的冬天真的很冷。风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各处都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李望禾干脆用围巾把整个头都包裹住,只漏出一双眼睛虚虚地睁着。她盯着手机上的消息,早起的导师六点五十让她上午九点按时去办公室等着。


    绵市博物馆最出名的展品是一棵青铜摇钱树。每次上班路过这个展厅李望禾都要虔诚拜三拜,今天她毫无拜财神的心思,埋着头一路赶到导师办公室,在门口驴拉磨一样转了三圈才踩着点敲开门。


    “请进。”


    李望禾导师姓赵名云,好巧不巧和<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名将同名。只是两人实在差别有些大,此赵云身高一米七差点,头顶亮堂堂少些头发,常年带着一副金丝眼镜,鱼尾纹深得仿佛刀刻下的一样。现年五十出头,博导,头戴数顶学术帽子,手握无数项目,学院里说一不二大老板一位。


    李望禾一进来,里面的师弟如释重负站起来让位。师弟垂着头耷拉着眼睛灰溜溜撤退的样子一看就是刚挨完训。


    李望禾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问候了。


    “论文写得怎么样?”


    “还、还好。”


    赵云开始持续输出:“还好是怎么样?二月之前初稿必须给我!”


    李望禾说:“好。”


    “李望禾,你把脑壳抬起来,垂头丧气像什么样子?你是大师姐,马上要接着做博后,你就是老师了,拿出点老师的样子来!”


    李望禾点点头说行。


    “电脑打开,我看看你论文,成果这么多写个毕业论文还写不出来?”


    赵云人虽然严格,但也实打实给指导意见。噼里啪啦指出来一堆结构上语法上的错误。李望禾键盘敲得飞起,备忘录里满满当当修改意见。


    论文改完这下有空摆龙门阵了。赵云推了推眼镜,端起茶杯拧开盖子吹吹,啜饮一小口。这是要准备开起新一轮话题的意思。


    李望禾合上电脑就想溜走。


    “等下,有点事问问你。”


    “老师,您说。”


    李望禾不得已坐下来,毕恭毕敬。


    “你工作的事说定没?是不是确定要来做博后?你要是洗我脑壳我不得通过你毕业答辩!”


    李望禾有点奇怪,这事早就说定了啊,她说:“定了,考古所的招聘我都没去。”


    赵云拔高声音:“你为啥子不去?”


    “我要留在组里做博后啊。”


    赵云被刚才李望禾的师弟气麻了:“哦哦,我还以为他们没给你通过,那我就要打电话找下麻烦了。”


    李望禾是赵云从本科带到现在的,可以说他最喜欢的学生。李望禾沉静,踏实,打心底里爱干这行当,连着去参加几个月田野实践都没跑路,没嫌过工资低,工作苦。


    李望禾问赵云,师弟怎么了。


    “人家觉得干这行又累又没前途也没钱途,要出去实习转行。”


    李望禾点点头:“说得也是。”


    赵云拍案而起:“我也晓得啊,我有啥子办法。他能力这么强说不干就不干了。”


    赵云也没办法,除了多给学生发点劳务费,多写几封推荐信,多找点人脉安排好工作。


    李望禾问:“师弟要去哪里实习?”


    赵云啧了一声,说:“上海。大上海哦。”


    他想了想接着补充:“还是厉害,自己找到了实习,这几个月劳务费给他多发五百,上海物价那么高,房租又贵。”


    李望禾说行,等会儿给管财务的师弟转达。


    聊完出来的时候,师弟竟然还没走,抱着电脑蹲在门边叫住李望禾。


    “师姐,你们讨论完啦?”


    李望禾也抱着电脑:“对啊,又挨了一顿骂。”


    “你老师是不是很生气?他肯定对着你骂我了,”师弟叹了口气,“没办法,现在考古所越来越难进,学历都要卷到博士了,工资还低。读博也挺不好申请的,又不好毕业,拖几年三十了毕业还拿几千的工资。趁现在靠这个学历转行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李望禾拍了拍师弟肩膀:“别担心,你老师过几天就消气了,他气的是他看好你,偷偷抢了个博士名额留给你,结果你要去实习。”


    “再说你怎么就来不及了嘛,来得及,年纪轻轻的干啥来不及。”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实有多残酷,和同龄人对比起来,自己的专业真的是可以说吃力不讨好。当初选专业的时候谁不是一腔热忱,不热爱的早就转专业了,读到现在坚持这么久,如果不是没办法了没人愿意半途而废。


    两人都闷闷的,没说话。


    李望禾踢了踢面前的盆栽,问:“师弟你的实习是什么岗位啊?”


    “产品经理,也不是大厂,趁还有段时间秋招我想多刷几段实习。”


    李望禾还挺熟悉这个岗位的。远在上海的好友程子越正是干这一行的。早九晚十完全是常态,忙起来连觉都睡不明白,但工资也是让人眼红心跳。


    好久没和程子越见面了,李望禾有点想念两人一起吃饭吐槽的时间。就是有这么巧的事,她正伤感呢,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来,接起来一看正是程子越。


    “喂,李望禾,下午六点三十五来高铁站接我。”


    “你怎么回来了?还没过年呢。”


    李望禾翻开日历确认了一下最近没有任何法定节假日。


    “辞职了,我不伺候了,这破班天天上天天上结节都上出来好几个了。”


    “总之你记得来接我就好了,我要登机了。”


    李望禾嗯嗯两声,挂了电话飞快给她和程子越最常去的烧烤店老板发微信。


    “老板晚上帮忙留个位置。两个人,八点,谢谢!”


    第15章 前夫哥


    到年底高铁站人流明显多了起来。李望禾却依旧从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一眼锁定程子越。她太明亮了。栗色大波浪卷发配着油光水滑贵气迫人的皮草外套,推着亮色行李箱靠近时扑面而来一阵浓郁的玫瑰香气。


    “累死我了,每次回来都是飞机转高铁。”


    程子越放好行李,贴在李望禾肩头亲密,眼影闪闪发光,唇色艳红欲滴。两人黏糊了一会儿。


    “上车上车,外面站着好冷,”李望禾开的还是那辆二手雷克萨斯,许久没洗灰扑扑的,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突然回来了?我订了河边烧烤,待会儿去吃?”


    “去!”


    程子越坐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手腕上一串四叶草手链叮当作响。


    李望禾点火启动,问:“为啥子辞职?”


    “本来想再忍忍年后辞职的,年终奖还没拿到手呢。结果上个月拿到体检报告一看三个乳腺结节,那天可是周日啊,我那个脑子有包的leader还在催改方案。”


    程子越扭开矿泉水喝了口。


    “跟他说了在医院在医院,非要我回去加班。我火急火燎赶回去,你猜怎么着?让我改PPT格式和错别字?”


    程子越越说越气,骂了句脏话。


    “老子不干了,折腾了我两年了,两年!我连周末都不敢关手机!他还给年终我绩效考核打B。神经病!气死我了,一冲动我就申请了离职,交接了一个月,前两天刚办完离职手续我就回来了。”


    李望禾转了个急弯,车子汇入下班的车流里。


    “不干就不干了,”李望禾安慰道,“身体最要紧。”


    程子越歇了口气,她摘了银色大圈耳环,捏在手心里把玩:“我就是挺累的,李望禾,我突然特别累。”


    辞职的事她甚至没跟家里人说,毕业后这些年她一直在上海工作,远离家乡,习惯了报喜不报忧。程子越从小就想得开,没觉得生活里有什么咽不下的事,工作受了气发了工资去买个包包手链耳环什么的就好了。她就喜欢上海这一点,繁华时尚包容度高,连甜品都比别的城市精致许多,她特意选了不错的位置租公寓,出门打车起步价就能采购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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