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舟想都没想,拿出随身携带的湿纸巾拆开之后蹲下来。
李望禾问他:“你干嘛啊?”
“你鞋脏了。”
成舟说完就着手沿着轮廓仔细擦拭李望禾鞋面的泥点。
他个子高,背对着人群蹲下来实在有些打眼,成舟舅公还在一边站着。李望禾不想再被人议论,她下意识收回脚,赶紧拉他起来:“我自己擦好了,你快起来。”
“不好意思,强迫症犯了,”成舟大致擦干净泥点,收好垃圾,抱起来最开始的那袋菜,若无其事得说,“顺手的事。走吧,去找外婆吧。”
李望禾感觉成舟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也说不好哪里不一样,就是很奇怪。李望禾没多说什么,她想人受到挫折压力大的时候确实会有些奇怪的举动。博一留在宿舍改一篇核心论文改到大年二十九,一看邮箱里导师返回的意见,第一条就是让补充数据分析结果。她也一边在床上打滚一边怪叫,导致隔壁舍友以为她被论文逼到变异。
陈英荣没多留李望禾和成舟。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忙,能时不时回来看望下她就心满意足了。两人走的时候,成舟后备箱比来的时候塞得还满,蔬菜瓜果肉,还有一把刚剪下来用泡沫纸包裹好的腊梅。
“你妈喜欢腊梅,回去找个土陶花瓶插起来,花干了收起来还可以泡茶,”陈英荣没忘记给自己的女儿带一份礼物,她告诉成舟,“你妈工作太忙了,我说了几百遍让她注意身体也没用,既然你回来了,你就多提醒提醒你妈。”
成舟说:“外婆我知道了。”
李望禾早就躲开了,每到这种时候,陈英荣就要想办法给她塞个红包。老太太有自己退休金,儿女也都在工作,常常孝顺自己,她手头宽裕,又见不得小辈吃苦,时不时就想给李望禾拿钱。两人总为此来回拉扯,少说耽误半小时。
“望禾呢?”陈英荣找了一圈没在家门口看见人,“又躲起来了。”
成舟说:“李望禾说去村口等着。”
“算了,我把钱给你,”陈英荣把两个红包放到成舟手上,“里面也没多少钱,我知道你们都长大了用不着我操心,当外婆的就担心你们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这点钱拿着,就当冷了渴了买杯奶茶喝喝。”
不容成舟抗拒,陈英荣坚决要他把红包带走。成舟没办法,把两个红包放在副驾驶上。李望禾站在村口的小公园,太阳下去人也散了。她刘海被冷风吹开露出光洁的额头,正低头给爸妈发消息说自己要回来了。
李智明:东西给成舟外婆了吗?我放了红包在里面,别弄掉了。
李望禾说:爸,你不早告诉我,东西是成舟收拾的,我等下问问。
成舟把车停稳,下车拉开副驾驶:“上车吧。”
“成舟你放东西的时候看到红包了吗?”李望禾问完就看到副驾驶的红包,“怎么又带回来了?”
“这是外婆给我们的,”成舟分了一个给李望禾,“你说的是不是放在装鲫鱼口袋里的红包,已经被我收起来放到外婆房间了,我刚开车走的时候给外婆说,那肯定是你给的,外婆又把你说了一顿。”
“这个红包我不能收,”李望禾不接,“外婆老给我钱,我要还回去。”
“拿着吧,以后你工作赚钱了来看外婆的时候再还回去。”
李望禾还是不肯要,无功不受禄。但成舟不准备掉头,他让李望禾安心收下,以后两人多回来看外婆就好了。
李望禾思索了一会儿,转手飞快地把自己的红包塞进成舟外套口袋里:“都给你。”
“你拿着吧,”李望禾说,“找工作这段时间你也别太着急了,就当外婆赞助你的一份心意。”
好歹我也工作了这么多年,哪里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他激动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李望禾担心他这件事,让成舟感觉到无比兴奋。
第12章 贤惠人夫
回程的路太短,成舟感觉还没聊到几句两人就到家了。下车前他接到周萍的电话,周萍说自己临时加班,今晚也不回家吃饭,让成舟自己解决。
周萍问:“望禾还跟你在一起吗?”
成舟说:“还在一起,我们刚到单元楼下。”
周萍:“茶几上的杂志里面我夹了三张隔壁市灯会的门票,朋友送的,你问问望禾要不要和爸妈一起去?”
隔壁市灯会全国闻名,规模大花样多,时近年节,又很热闹。小时候成舟和李望禾跟着家里大人去过一次。李望禾在寒假作文里极其详细地描述了灯会游玩经历,开学被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狠狠表扬了一通。成舟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篇作文的具体内容。
李望禾捧着一大束腊梅,戴着帽子,手缩在袖子里,正蹲在花坛边安安静静玩手机。
成舟收回眼神,说:“妈,你怎么不问问我去不去?”
周萍忙了一天,刚下手术,摘了口罩拧开茶杯喝了口水:“你有没有空自己不清楚吗?天天忙到半夜两三点,突然有闲心出去玩了?”
“要去也行,但我没空,”周萍懒得管儿子,这么大个人了,“你自己买张票算了。”
成舟:“你别管,我就是要去。”
成舟挂了电话,向李望禾走过去:“走,上楼吧。”
李望禾站起来,把腊梅还给成舟,说:“我先不上去了,我爸妈刚给我说他俩不在家,我出去吃完饭再回。”
刚好人就在楼下,李望禾也懒得点外卖,走出小区跨过两条街之后就能看到一个文化广场,广场旁边全是大大小小的饭店。
成舟接过花,他说:“刚好我妈也不在家,要不去我家随便吃点。上次送我去医院还没感谢你。”成舟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望禾觉得不太好,她刚要拒绝,就听见成舟说:“就吃个饭,聊聊天,我一个人待着......”
他这话说得抑郁又失落。李望禾想着成舟可能确实是挺郁闷的,遂点头同意。
成舟家里还和以前差不多。李望禾接过来刚拆封的崭新拖鞋,白色毛绒款式,和自己常穿的那双很像,连尺码都很合适。两人都换上了拖鞋,成舟打开客厅的空调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椰子水拧开递过去,他让李望禾随意,自己转身进厨房了。
刚进门的时候李望禾是挺局促的,毕竟也有好几年没来过了,人就在沙发边规规矩矩地坐着,要是在自己家里老早就跟没骨头的八爪鱼一样躺下了。李望禾扫视了一圈,布局没什么变化。周萍平时回来的也少,她的手术很大部分安排在新院区,干脆在那边买了套小公寓,有时候下班太晚就懒得回这边老房子。因此屋子里还保持着几年前的风格。
李望禾待在熟悉的环境里,没那么拘谨后还是拿起了椰子水。
“成舟,你家WIFI密码是多少?”没坐一会儿,导师突然往微信群里发了个视频文件,李望禾急着下载,她走到厨房问,“怎么和之前的不一样?”
成舟正在给腊梅剪枝,他小时候跟着外婆学过一些插花技巧,审美挺好的。
成舟报出一串数字,将打理好的梅花放到露台上,说:“密码是我高中学号。”
甚至不用再重复一遍,李望禾就已经连上网了。她一边下载文件一边手忙脚乱接导师打来的视频电话,回头捂着听筒小声跟成舟解释,导师找我。李望禾紧张又心虚的样子,让成舟觉得有点好笑。
“诶,老师好。文件我刚打开,”李望禾背对着厨房站在阳台上,搓巴着衣角说,“好,我待会儿看完视频就把会议总结发过来。是让师妹写啊?好,我马上通知师妹。”
身为实验室大师姐,李望禾上承“圣意”,下听“民心”,人送外号“苏培盛”。”又让我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李望禾小声吐槽,“怎么不自己通知师妹加班?真是的。”
她打视频给师妹转达消息并手把手教学,果不其然师妹听完就忿忿地说:“周末还没过完怎么就在派活儿,日子也太难熬了。”李望禾安慰了师妹几句,告诉师妹有什么不懂的随便问,两人顺带吐槽了会儿周扒皮导师。
“吃细面条还是这种宽面条?”成舟戴着围裙,举着两把面条走到李望禾面前。他突然从厨房走出来闯进手机镜头里,李望禾根本没注意,直到师妹在耳机里激动地问:“师姐师姐,刚刚是师姐夫吗?好帅好贤惠,戴着围裙是在做饭吗?”
“不是!”李望禾把镜头切了,匆匆挂掉电话,回答成舟,“细面条。”
得到答案以后成舟又举着两把面条原路走回厨房,李望禾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为了方便做饭成舟脱了外套,里面就剩一件贴身的驼色高领针织毛衣,家家户户都有的红格子围裙紧紧束在他腰上,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真的算是肩宽腰细腿长,李望禾赶紧收回眼神,唾弃自己好色可耻。
“刚刚的人夫哥真的好帅啊,”师妹还在微信骚扰她,“师姐吃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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