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成舟要去洗碗，李望禾拦住他，哪有让一个刚康复的病人去洗碗的道理。成舟坚持说没事，最后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洗碗槽不算宽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成舟洗第一遍，李望禾负责冲洗泡沫和收纳。
陈英荣看向厨房里的两人，心想多般配啊，要是两孩子能成家多好。以前不是没跟成舟妈妈讲过这回事，她让当父母的去牵个线。当时周萍说，他俩朝夕相处十几年，要是有点苗头早就成了，哪里用得着我们去撮合。陈英荣想想觉得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估计两人都没这个意思，就当互相都多了个兄弟姐妹了，也挺好。
三个人吃饭碗筷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陈英荣招呼成舟说跟她去地里掐一点新鲜菜带回去，李望禾说一起去吧。
“有成舟在，望禾你就别去了。早上霜大，地里面还湿着，别把衣服鞋子沾上泥巴了。就跟我们一起去散散步好了，你站在马路边等着，”陈英容给李望禾衣服包里塞满瓜子糖果，“遇见熟人给他们分点，家里还有呢。”
成舟觉得好笑，李望禾都多大了，外婆还把她当小孩。
李望禾今天穿的棕色麂皮路雪地靴，沾了泥确实很难洗，她想了想说：“外婆，家里有拖鞋吗？我换双鞋就好了。”
“哎呀还没挖够土呀，”陈英荣赶紧带两人出门，“看你读书的时候就天天下地干活，天晴下雨都不休息，回来了咱们就不干了好吗？”
李望禾不再勉强，笑着说：“好呀，都听外婆的。”
要去的那块地有点远，会路过村口的马路。路旁边有块儿空地，今年政府拨款响应国家号召丰富村民生活，给整修成了公园。说是公园实际只是抹平成水泥地，摆放了一些常见的健身器材。太阳比较好的下午，村里人就扎堆聚在这里吹吹牛打打牌。
好巧不巧，李望禾刚和几个认识的嬢嬢叔叔奶奶爷爷打完招呼散完瓜子，就又遇见了成舟舅公。
李望禾有礼貌地先打招呼：“舅公好。”
老头想，小孩挺懂事的，他点点表示回应，问道：“成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李望禾回答说：“跟外婆去地里摘菜了。”
李望禾抓了一大把瓜子给舅公，老头接过来，先放口袋里一大半，手心里捧着剩下的一小把，靠在漫步机边上，边嗑边把李望禾叫到一边问：“你跟成舟明年准备结婚？”
“什么？”李望禾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心想这是哪里的谣言，赶紧澄清道，“没这回事，舅公，我们没这个打算。”
没这个打算那就是想结婚但是还不急，老头想着李望禾可能是不好意思，确实，大庭广众之下谈婚论嫁是有些要不得。但抵不住他热心，他想，成舟可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外孙辈分的亲人，结婚又是头等大事，他得好好替人把把关。
“结婚倒是可以不急，你们都还年轻，我问你，你晓不晓得成舟现在经济紧张？”
李望禾更是一头雾水，她回忆了一遍跟成舟重逢到现在，他们仅有的聊天内容里没有关于工作的。她蹙眉想，难怪成舟放着大好前程突然带着病回老家来，不会是工作上受了打击才生病的吧？李望禾不清楚成舟舅公为什么知道这件事，现在还要来问她的意图，她实话实说：“我不是很清楚。”
老头停下嗑瓜子的动作，他本意是想教育下李望禾不要嫌弃成舟现在过得不好，两个人一路扶持过去，总会享福的。他看李望禾一无所知的神情开始觉得有点不对，他把瓜子壳放进大衣另外一边口袋里，拍掉手上的灰，又问：“成舟工作上的事都不给你说吗？你们一个在深圳一个在蓉市，隔得本来就远，更应该多交流下这些啊。”
李望禾摇摇头，她跟成舟从大三下的那个学期分手后，几乎再也没聊过天。甚至这几年都没见过两面，那段稀里糊涂的恋爱葬送了两个人维持多年的友好关系，早些时候李望禾常常觉得遗憾。
完了，成舟舅公心里想，本来还觉得是李望禾高攀了成舟，原来是成舟在骗婚！人家女方根本就不知道他经济情况有多不好，人都回来啃老了，还不肯给女朋友说实话，还想着要结婚，李望禾一个女孩儿，嫁过去就要吃苦，简直是太可恶了。他心里这么想，嘴巴上还是护短，又对李望禾被骗一事于心不忍：“你还是该问问，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有什么事说清楚，有什么难关一起过。”
成舟到底遇到了什么难关，是李望禾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她已经没心思听成舟舅公滔滔不绝的说教了。老头孜孜不倦劝李望禾也考公务员，说女孩子工作稳定，才能照顾好家里面，早点生小孩也有精力好好教育。
“成舟，”李望禾看见成舟向这里走来，她打断成舟舅公，“舅公我下次再跟你聊。”说完她就往成舟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诶，好生说，不要吵架。”
成舟舅公在背后叮嘱，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对，要是等以后两个人结婚了才把这些事拿出来讲，夫妻俩说不定立马就要闹掰。
成舟抱着一大袋莲花白，萝卜和豌豆尖。他把东西放下来，拍掉衣服上的灰，站在李望禾面前问：“怎么了？”
李望禾怕被陈英荣听到成舟过得不好，老人家又要担心，她先问：“外婆呢？”
“外婆让我先把东西带回来，她要把地里的草扯一扯。”
被成舟盯着，李望禾反而不好开口，她想，自己好像现在也没立场过问这件事。她又想，那就当是关心一位老同学或者一个认识十几年的老朋友吧。
李望禾开口说：“没什么事，刚刚跟你舅公在闲聊。”
成舟心想，不好，他给舅公鬼扯跟李望禾在恋爱，是想让他宣扬出去李望禾有男朋友，让人别天天惦记着让陈英荣介绍这个介绍那个给李望禾，但不是要舞到正主面前啊。
成舟有点心虚，垂着眼睛等待审判。
等了一会，他才听见李望禾有些关切地开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啊？”
第11章 秘密
成舟松了口气，他想也许是舅公添油加醋将他编造的公司出事，工作不稳定，手头紧这些事通通讲给李望禾听了。
李望禾最开始听成舟问他舅公借钱这事还呲牙乐呵，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结果这么一问出来，成舟半天不吱声。李望禾也没催他。熟悉的人都知道，成舟从小心气高，好面子，小学没戴红领巾被罚站都要生一天的气，这事对他来说确实也太难开口了。
成舟脑子又在转，无数个坏点子生成中。他知道李望禾从小就心软，小时候路边捡到刚出生的狗崽子她宁愿被苏云扫地出门都要抱着狗不撒手，偷偷藏在床底下每天剩口牛奶也要给贝贝养大。成舟叹了口气，故作深沉，演得很真切，他说：“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李望禾还在等成舟讲后面的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成舟很快想好一套逻辑合理的说辞，他简洁概括了一下，“去年公司上市了以后，我跟另外两个合伙人经营理念有些没办法调和的矛盾，每次开会都越吵越厉害，所以我才打算回蓉市看看新的工作机会。”
实际上是他们公司有意降低研发成本，想把研发中心往内地转移，恰好蓉市对科技板块新公司的扶持政策很不错，成舟作为负责人暂时回蓉市盯着新中心的筹备进度，把控大局。
李望禾低声问：“所以你是失业了？”
“可以这么说，”成舟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妈，我外婆都不知道内情，你要帮我保密。”
虽然在和程子越闲聊时候常常看着同学群里大家讨论成舟如今成就有多高而羡慕嫉妒恨。加上两人的分手也不算多得体，隔着越洋电话连着吵了三天架，最后以一句“那就分手好了”结束了这段荒谬的感情。但真的当成舟跌落谷底站在自己面前时，李望禾好像也没有看前男友笑话的开心。
李望禾承诺：“好，我不会往外说的。”
双方拥有共同是一件很容易拉近距离的事情，明显李望禾不再对自己那么生疏。成舟听李望禾凑近问“那你有什么打算？”的时候，感觉心脏扑通扑通在胸腔下乱跳。
好没出息，只是靠近了而已，成舟唾弃自己几乎为零的自制力。
“先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吧，工作慢慢看，”成舟怕李望禾太担心，找补道，“放心吧，我都会处理好的。”
李望禾心想，成舟确实没什么做不好的。从小德智体美劳均衡发展的别人家孩子，用得着她来担心吗？还是关心下自己的毕业大事吧，别整延毕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望禾眼看着陈英荣从远处走过来，说：“外婆回来了，我们也走吧。”
成舟还盯着人看，他的目光从李望禾发顶的漩涡移到纤长的睫毛，明亮的眼睛，水润的嘴唇……直到看到李望禾靴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泥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