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舟如愿以偿拿到外婆手机。他直奔李望禾朋友圈，一点开就看到许多条排列整齐的图文动态，李望禾一向喜欢定期记录生活，除了他俩恋爱那两个月，几乎每周准时发一条。以往只能找老朋友截图，那小子隔很久才会更新一则李望禾的消息，成舟总觉得他漏掉了很多动态。
在遥远国度被学业工作压得喘不过去的许多晚上，成舟都要靠翻看和李望禾的相册喘气休息。翻了会儿成舟才发现，这几年李望禾发朋友圈的频率低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读博压力大的原因，明显没那么热爱生活了。她上高中才有第一个手机，刚玩朋友圈那会儿恨不得连吃个泡面喝个奶茶都要发一条，还老是不忘叮嘱成舟去点赞。许多次两人一起出行，都是李望禾在拍照记录，相反的是成舟个人微信的朋友圈直到现在还空荡荡的，只有两条仅自己可见的动态。
时间太短，他来不及一条一条看，大致翻了几下，转发了许多新图片到外婆和自己的聊天框后，又将聊天记录删干净。
李望禾洗好衣服又拿吹风机吹了会儿才跟着外婆从卫生间出来。
“来再烤一下，干了就看不出来印子了，”陈英荣把小太阳对准李望禾。
成舟把手机还给外婆：“我看完了，没什么病毒软件。”
“我就说不会有问题嘛，望禾教过我了，”陈英荣剥开一个橙子给成舟一半给李望禾一半，问道，“你肺炎好完没？年纪轻轻的，要注意身体。我炖了干无花果猪肺汤，你多喝两碗，书上说吃什么补什么。”不是本地的菜式，多半是陈英荣专门学来做给成舟吃的。
李望禾甩干手上的水珠，自然地接过来吃，听他们祖孙俩聊天。
“已经好了外婆，”成舟吃了口橘子立马就放回茶几上，“好酸，是不是屋后面那棵老橘子树上结的果？”
“那棵树早就砍了，”外婆说，“这是昨天你舅公送来的，他说甜得很呢。望禾吃着酸吗？”
李望禾对芸香科是全肯定，皇帝柑脐橙爱媛橙蜜橘耙耙柑她没有不爱吃的，平时困了连柠檬都能生啃上两口醒瞌睡。她吃得一干二净，手里捧着纸巾接了一大把籽，回答说：“不太酸，就是籽好多。”
外婆大概也知道李望禾的口味不可信，她分了一瓣成舟的橘子尝，一口下去眉头就皱起来：“你舅公真是太抠门了，我说怎么好心送橘子来，酸得我牙齿痛，亏我还让他拎了箱纯牛奶走。”
说曹操曹操到。成舟舅公人还没到声音先进来。
第9章 哭穷的男朋友
“门口停得是不是成舟的车啊？我早就听说成舟挣大钱回来了，还说有空一起吃个饭呢。”
进门来的人约莫六十上下，穿着挺括的黑色夹棉大衣，头戴一顶厚实的黑色皮毛帽。他还保留着当村支书时候的习惯，耳朵后夹一根云烟，大衣口袋外边别着支掉漆钢笔。说不定裤兜里还揣着叠的四四方方的横排信纸，方便随时拿出来记谁谁谁又欠了自己点什么东西。
一看这人成舟陈英荣就来气，这个表弟爱占便宜又爱装假大方，更不讨喜的是男子汉大丈夫竟然从小就喜欢嚼舌根，一点管不住嘴巴，什么事要让他知道保管宣传得镇上的狗都知情。陈荣英笑容一敛，腾地一下站起来麻利地将桌子上除了酸橘子以外的东西都收走，说自己进厨房看看。不收完连卷纸都要揣我一包走，陈英荣小声吐槽，成舟和李望禾同时笑起来。
“舅公，”成舟喊人，李望禾也跟着这么叫。
“你又来吃饭啊？”老头不喜欢李望禾，这个外人家小孩从小就在自己表姐家蹭吃蹭喝，也不见家长掏过几分钱送过几回礼，他并不愿意搭理李望禾，只顾打量成舟，“长大了是和以前读书时候不一样，一下就像个大人了，听说你在深圳公司开得很好？还上过新闻呢，机器人也做得多灵活，又能翻跟头又能跳舞。”
陈荣英想起来这人不喜欢李望禾，老在背地里给自己上眼药说李望禾是来白吃白喝的，她怕小孩听到什么刻薄话受气，在厨房里喊人到：“望禾，来帮忙理一下豌豆尖。”
“来了，外婆。”李望禾乐呵呵开溜，留下一个孤零零面对舅公的成舟。
老头话题已经转移了，正在高谈阔论如今严峻的经济形势，苦口婆心劝成舟卖掉公司回到老家考一个公务员，这才是最稳当的生存之道，并且举例说谁谁谁家的小孩毕业就去当公务员，如今已经在市里有房有车三年抱俩了。
他说：“这几年不像你爸那个时候，你爸胆子大，敢辞了医院的铁饭碗跑去干药品公司挣钱，听说现在生意大得很？”看成舟并不接话，他舅公继续说：“当初听你妈妈说你要去学医，当牙医对吧？我们都觉得好，你妈硬是不要你读，喊你去北京读清华。学校名声倒是大，你现在也公司也开得好，就是不稳定啊。”
“你比我刚说的那个小子读书多，学历高，进体制内肯定发展得好很多，就是这些年难得考上了哦。”舅公觉得自己说得是掏心窝子话，自古以来做生意的风险都大，钱赔光了一家子拖家带口的过苦日子。就是挣钱了也不好说，像成舟他爸，大老板了现在，在蓉市开豪车住大别墅，可又有什么用？两口子老早就离婚了，挣了钱也没让这些亲戚沾点光。
成舟挺认可舅公关于稳定工作对家庭生活幸福度很重要的这个观点，他也这么觉得。于是他礼貌地点点头说：“行，舅公，不瞒你说，我公司开得难，最近就是打算回来看看工作机会的。”
小辈里从小拔尖到大的成舟在外头栽了跟头，这事听得老头心里舒服啊，从小几家的孩子就比来比去，成舟完全是鹤立鸡群，明明爹妈也不那么聪明啊，怎么这小孩读书就很厉。舅公笑得皱纹都挤成一团，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我当时就想跟你妈说，去美国读啥子书嘛，还是要在国内早点工作成家才好，这回回来几时走？舅公给你物色个对象，肯定给你找务实的女娃娃。”
成舟白话张嘴就来：“这倒是不用舅公操心，我有对象了。”
老头凑近问：“谁啊？”
成舟看向厨房说：“我们认识很多年了，知根知底的，人家也不嫌弃我现在的工作。”
“知根知底这倒是，”老头有点不满意，夹着烟指点江山，“你这个条件这么好，就是吃亏在工作和家庭上了。人家女娃娃结婚，都要首先挑家庭美满的，其次才是看个人。”
“我不吃亏，”成舟懒得听舅公胡扯了，他说，“这些李望禾都不介意，她对我也好，工资还给我一半花，这不是还跟我回来看外婆了。”成舟头一回把想象中跟李望禾的生活讲出口。
“也是，看到人还是可以，听说在念博士，学历上倒是配得起你，工作怎么样，工资多少？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明年。”成舟只回答重点问题。
“那到时候要请一定我们来吃酒，结婚花钱多，你这个工作要赶快落实。”
老头没有要走的意思，成舟无聊得都想玩手机了，他灵光一闪压低声音说：“舅公，你也知道结婚费钱，我又要买新房子买新车，公司也紧张，都要发不出工资了。听外婆说我几个表哥都在承包项目赚大钱，表哥们都孝顺你，舅公你看你手头有没有……”
老头立马放下烟坐正他赶紧打断成舟：“年轻人还是工作要紧，结婚的事可以往后面放放。没得钱就先干事业，先立业再成家也不是不行。我看这个时候不早了，也不多留了，你舅婆催我买酱油回去呢。”
成舟跟在人身后穷住不舍：“舅公，我这个手头确实紧，不然也不得向你开口，我总不能带着女朋友啃老。”
“舅公也是心有余力不足，”老头站起来，结结实实揣了两捧橘子进衣服包，“你多能干的，二回结婚请我来吃喜酒就要得了。”
舅公很快就没影了，他走得飞快，走路时候两片被橘子拉长了的大衣不停扇来扇去。
陈英荣听到声音没了才拉着李望禾出来，松了口气说：“人走了？我还以为要留在这吃饭呢。”
李望禾也听说过成舟这个难缠的舅公，好奇成舟怎么把人打发走了的。
“跟你舅公聊什么呢？”陈英荣问，“他说话一直难听，你都知道的，千万莫要往心里去。”
成舟回答道：“我说我缺钱，问舅公借点钱，结果他烟都没点燃就走了。”
陈英荣会心一笑，她说：“你也真是有办法，几十年了我还没借到过他一分钱呢。以前做饭缺口盐，去借半袋还要我还。”
第10章 骗婚？
雾气渐渐散了，难得见到冬天的太阳，李望禾和成舟帮忙把陈英荣准备的年货晒到院子里。光是香肠就晒满一根竹竿，剩下一根竹竿上挂的是酱五花肉和腊猪蹄。川渝的冬天家家户户都灌香肠腌腊肉迎接新年。
外婆的家常菜做得很好吃。午饭有白灼虾，虾是李望禾带来的；炸小酥肉，两人小时候都爱吃；莲白回锅肉，一道餐桌常见的家常菜；清汤豌豆尖，冬天是吃豌豆尖的好时候。米饭是在柴火灶里单独焖出来的，粒粒分明，李望禾盛了满满一碗。成舟肺炎刚好，医生叮嘱说要忌口油腻辛辣，除了单独炖的一小盅汤以外，陈英荣还蒸了一份口味清淡的芋头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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