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接个电话，外面冷，你先去车上吧。”
成舟拎着袋子站在一边，接外婆的电话。
“小舟，明天几点到呀？你一个人还是跟你妈一起来？”
“外婆，两个人，我跟李望禾一起回来。”
“望禾也在家？好啊，我多做点你们爱吃，你让望禾空手来，不准再给我带这样那样了，望禾还在读书呢，听到没？别花望禾的钱！”
成舟说好的外婆，保证一分都不让李望禾给。他回头看向副驾驶，视线里的李望禾正趴在车窗上望着哪里发呆，早上还干净如新的羽绒服袖子蹭上了几道明显的灰痕。成舟想这要是以前上学那会儿，李望禾又要被苏云追着带不喜欢的碎花袖套。
成舟挂完电话上车后问：“还有要去的地方没？送你过去。”
李望禾摇摇头说，没有了，我想回家。她语气还没第一天高铁站见面那时候开心，成舟想，不用问都知道这顿饭肯定吃得不怎么样。再加上他刚去找朋友问了打听了一圈，也没怎么听到李望禾今天这个相亲对象的好评，都是说那人学历不错，家境还可以，工作挺稳定，高中时候人缘也还行。这个简历来公司当初级研发都不够格，成舟不知道怎么突然被资本家的鬼魂上身，在心里暗自刻薄地否定了对方一切。
回家路上李望禾也一直心不在焉的，出电梯的时候成舟让她把千层麻花拿上。李望禾没听见，直到成舟把袋子挂都上手腕了她才反应过来。李望禾躺在沙发上盯着麻花发呆，怎么也理不清思绪，起来喝了杯冷水，干脆一鼓作气坐到电脑面前打开word继续写论文。有数不清的参考文献要找，要画几十上百张密密麻麻的图和表，还要改师妹师弟的论文，写上次野外实践的报告，李望禾麻木而熟练地投身工作。
苏云和李智明回来的时候很想问李望禾今天和那小孩吃饭感觉怎么样？一看女儿正在工作就默契地咽下话各干各的去了。中途李望禾出来通知爸妈说，明天要去成舟外婆家，不用做自己的午饭。李智明说，晓得了，幺儿别整太晚，还是要早点睡。李望禾嘴上答应了，进房间以后想了想又探头出来说，爸你明天早上八点四十一定要叫醒我。
哪个敢早上来叫你哦，起床气那么大，李智明一边腹诽一边订了个闹钟提醒自己，转头继续看钓鱼频道。洗完澡正敷着面膜的苏云拿过遥控板调低几格音量吼他，李望禾房间隔音没得那么好，你开这么大声耽误她写论文怎么办？
是诶，怪我突然搞忘记了，我不看了，我们也赶快洗漱收拾完睡觉。李智明直接关掉电视回房里。
是的，一家子人在面对李望禾的博士论文时就是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李望禾还是写到了半夜一点多才洗漱躺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手机上成舟的消息，他说，我在楼下等你。过了会儿李智明敲响房门问，幺儿睡醒没？赶快起床了，记得把饭桌上的东西都带给成舟外婆，空手过去要不得。
李望禾拎着几个大塑料袋匆匆忙忙下楼，袋子里分别装的是李智明自己做的真空包装好的卤牛肉，牛蹄筋，新鲜的虾还有剖洗干净的野生鲫鱼。
成舟站在单元楼门口等着，一看见李望禾就知道她才睡醒肯定没吃早饭。他快步迎上去，伸手接过李望禾手里的东西放进后备箱。
“赶时间吗？我还没吃饭？”成舟系好安全带后问李望禾，“附近有好吃的早餐店吗？”
李望禾报了个地名，说这家米粉很不错，从早上五六点开始营业，十点半就关门，早高峰去吃还要排队。绵市的米粉很有特色，出了市几乎吃不到这么正宗的家乡味道，成舟二话没说开车往李望禾说的店去。
米粉店装修简陋，地方却很宽敞。李望禾点了一碗红汤牛肉米粉，满洒翠绿的香菜碎；成舟感冒刚好还不太能吃辣，点了一碗当归鸡汤粉，金黄汤面上点缀着葱花。细粉劲道入味，两人像小时候那样对坐着闷头吃早饭。
小学时候李望禾不会骑自行车，为了多睡几分钟不愿意步行每天就蹭成舟的车去上学。李望禾的班主任要求比别的班都严格，她生怕自己迟到，早饭都是狼吞虎咽地吃。但成舟吃饭一向慢条斯理的，豆浆拿吸管喝，油条剪成段小口咬，把李望禾急得恨不得夹起来帮忙吹凉送嘴里。
不知道有多少个早上李望禾都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跳脚，而成舟则不紧不慢享用自己的早饭。好在成舟虽然吃饭慢，但劲儿大，骑车飞快，没让李望禾真的迟到过一回。
李望禾吃完自己的米粉喝完两杯店里免费的豆浆又刷了几条微博热搜，成舟才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走吧。
第8章 偷看朋友圈
成舟外婆家在城郊的杨树镇上，镇子里有家很大的食品厂，工人颇多，因此杨树镇比绵市别的镇要宽敞热闹许多。外婆以前是镇小的老师，退休后一直住在乡下的翻修过的老房子里，房子离市区不远，很早就通了柏油路，出市区以后开车三十分钟就能到家门口。
到家的时候外婆家大门敞着，院子四角的几棵腊梅树开得正好，树枝探出围墙，花香扑面而来。车子刚挺稳，李望禾才下车，就见到外婆一边摘围裙一边迎出来。
“望禾来啦？冷不冷，我摸摸手，”陈英荣干燥温暖的手握住李望禾，“今天早上地里打白头霜，气温比前几天都低，忘记叫你们两个多穿点了。”
成舟拉开外套拉链，挽起衣袖，把后备箱给陈英荣带的东西大包小包全腾出来，他说：“外婆，东西放哪里？药是我妈给你带的，吃的喝的都是李望禾买的。”
“不是我……”
李望禾刚想说不都是我带的，就被陈英荣教训了一顿。
“你还没挣钱买那么多干嘛？说了好几次不准带东西来，学生娃娃自己多花点，外婆有钱自己晓得买。你看你瘦得，下巴都要溜进衣服领子里了。学校饭是不是不好吃，我给你发的红包你又不领！”
“哪里瘦了嘛，外婆，我壮实得很，”李望禾瞪成舟一眼，亲密地挽着外婆手说：“都是成舟花的钱呢外婆，我就带了我爸自己做的牛肉和河里钓的鱼，家里鱼都多得吃不了啦，外婆你也多帮忙吃一点。”
陈英荣说，望禾你爸怎么还是那么喜欢钓鱼。
成舟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冷鲜放冰箱，干货放一楼杂物间，收拾好了才来客厅一起坐下，保证道：“我工作了，下次全部都我买。”
“你也少花点，年轻人挣钱哪有那么容易，多攒点以后成家了压力才小。怎么把衣服拉链拉开了？你身体才好，赶紧把衣服穿好。”陈英荣把成舟外套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眼看着两小孩从那么点大长到现在，都让人怪心疼的。
三个人坐在客厅布艺沙发上围着小太阳边取暖边闲聊。
吃早饭的时候不小心溅了油点在衣服上，李望禾怕留印子，问外婆洗洁精加热水能洗掉吗？陈英荣说，我买了油污净，专门洗衣服上的油渍，脱下来我给你搓两把。
李望禾赶紧摆摆手说，外婆我自己去就好。
“望禾，要开热水洗，冷水冰手要感冒！”陈英荣追着李望禾叮嘱。
趁李望禾去卫生间的间隙，陈英荣拉着成舟问：“望禾怎么跟你一起来的？”这话问的，好像两个人一起出现很奇怪。成舟差点以为两人谈过的事被发现了，心虚了几秒就听见外婆说：“望禾读书辛苦又在实习，每回看她女娃娃一个去啥子野外实践弄得一身泥巴晒得又黑，多造孽的。那么忙还来看我，比你懂事多了。出去读书几年都不回来，每回问你妈都说你忙得很！”
成舟好奇地问：“外婆，你怎么知道李望禾在干嘛？”
陈英荣说：“我在朋友圈看的啊。你不晓得什么叫朋友圈吗？望禾教我玩的。”成舟倒是有外婆微信，常常能看到老太太的兰花啊海棠啊山茶啊之类的花又开了。
我还没见过李望禾这几年的朋友圈呢，重新加上微信那天成舟就想进李望禾朋友圈大肆窥探一番，结果点进去却是和两横一点大眼瞪小眼——李望禾竟然对他设置了仅聊天。成舟只用了三十秒就编造出一个谎话，他面不改色，说道：“外婆你微信绑定银行卡了没？老年人最容易被电信诈骗骗钱了，快把手机给我，我帮你检查下。”
“不会，望禾早就给我下载了防诈骗的软件，”陈英荣斩钉截铁地说，“还给我说了好几遍，不要加陌生人联系方式，不要乱扫二维码，也不要给别人看收款码。我每次买东西都记着。”
李望禾教得还挺仔细，成舟想了想，又说：“现在诈骗手段多得很，犯罪分子通过大数据分析专门挑老年人下手，给你们植入手机病毒，我给你检查下才放心。”话题一转，他又说：“李望禾还没洗好吗？外婆你赶紧去看看，衣服脱下来洗久了容易感冒。”
“就是说，洗了这么半天了，”陈英荣把手机递给成舟，“你拿去检查嘛，顺便帮我把垃圾清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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