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提醒了一句，李望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身份证，才发现成舟竟然落户到了深圳。她不由自主往成舟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眼神。
“走吧，号挂好了，去前面那个诊室候诊。”
“望禾？”医院里很多都是父母的同事，看着李望禾长大的，见面了多少会问几句好，“来医院找你妈妈？你妈她今天早下班了。”
“阿姨今天上晚班吗？我带朋友来医院看病的。”
李望禾上前了两步，不小心露出背后坐着的成舟。
“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班呢？还好你没读医，真不是人干的。诶，这位是？望禾交男朋友啦？”
中年人八卦欲都挺旺盛的，李望禾常年待在家里，隔三差五就会被熟悉的叔叔阿姨们盘问一番。
“没有，阿姨，”李望禾笑着解释，“我哪有时间恋爱呀，您先忙啊。”
成舟已经烧到晕头转向了，他戴着口罩全程都没说话，等人走了，李望禾在旁边坐下，他才侧头问：“你很忙吗？最近在干什么？”
李望禾的每条朋友圈其实他都从共同好友那里看到过，他知道李望禾在读博，在实习，喜欢半夜抱怨写不出论文，早上吐槽总等不到去单位的公交。可是从别人手机里看到和亲耳听到总归不一样。
“还好，不算忙吧，在一边上学一边实习。”李望禾皱着眉头合十祈祷，“希望明年能顺利毕业。”
“十一号患者成舟请到一号诊室就诊。”
电子播报音打断两人的对话，李望禾站起来，把挂号单票据通通放到成舟手里：“到你了，快去吧。”
你不一起进去吗？成舟没问出口，李望禾停在原地像要等他出来一样，于是他推开门走进诊室。
“怎么样？”成舟刚出来李望禾就跑过来了，她真的没走，把手里端着的热水递给成舟，“喝点水吧。”
“医生说先拍个胸片，还要挂水，消一下炎症。”
成舟接过热水，抬手看了下表，“快十点了，你先回去。”
“等你胸片结果出来我再走吧。周阿姨那边也要结束了，她说等下来急诊找你。”
李望禾给周萍发的微信，刚刚才收到回复。两人顺着急诊的走廊往放射科走，医院里很安静，加上这些年大部分科室都搬到新区了，老院区白天人倒是挺多，一到晚上就显得有些破败。头顶灯光昏暗发白，成舟记得以前李望禾最害怕晚上一个人过这条走廊，她说她总觉得走廊两边房间里有人要突然窜出来。于是每次晚上来医院给妈妈送夜宵，她都要拉上成舟。
成舟在护士的带领下进了放射室。李望禾刚坐下来就收到好朋友程子越的信息：“这谁？我妈说你深更半夜在急诊陪对象看病？”
李望禾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医院里没有秘密。她盯着那张照片，她和成舟两人坐在不锈钢排椅上，中间隔着个位置，看不出一点亲呢，这也能被误会？
李望禾：谁跟男朋友隔着位置坐？
程子越：我不管，你们就是有问题，我妈说跟你讲话你男朋友一直看你。
李望禾：睁大你的眼睛再看看这是谁？
程子越从床上坐起来，眯着眼睛放大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程子越：这谁？不认识，你老实交代。
李望禾：成舟。。。
程子越差点没拿稳手机：我去，你跟前男友复合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啊姐妹。当然，这草要是成舟的话……我妈也不用天天给你介绍对象了。
李望禾正绞尽脑汁要解释，就看见成舟从诊室出来。他臂弯里挂着脱下来的外套，浅灰色紧身毛衣衬出宽肩细腰以及流畅的手臂线条，正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向李望禾。
练得挺好，李望禾不合时宜地想。
眼睛粘在成舟身上，李望禾完全忘了回程子越的微信，她不动声色转开看直了的眼睛，欲盖弥彰说：“天冷，你赶紧把外套穿上吧。”
第4章 早上好
急诊的检查报告都出得挺快，医生看完报告说肺炎没复发，就是扁桃体发炎挺严重，要成舟先挂水退烧。李望禾拿着挂号单去缴费付药钱，回来的时候成舟问花了多少，她打开手机给他看付费截图。
“我微信转给你，”成舟拿出手机，留置针插在右手，动作有点不利索，“收一下，谢谢你陪我来医院。”
李望禾也没客气，点开红包发现成舟给发过来一百块整，还没开口就听见成舟说：“收下吧，麻烦你了，周末请你吃饭。”
李望禾没有把多出来的钱转回去，她晃晃手机说：“小事，吃饭就算了，多的就当是你请我喝奶茶了。”
成舟按着手上的留置针，可能是输进来的液体有点凉，速度也快，他一直微微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李望禾起身去找值班护士，液体器调好她才站起来说自己准备回家，成舟抬头叮嘱说一定要注意安全。
液体输了半瓶，成舟终于见到了拎着大堆外卖的周萍。母子俩长得太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剑眉星目。周萍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输液架上的药品，伸手试了试成舟额头的温度，问道：“烧多久了？”
“几个小时吧，”成舟回答说，“已经退烧了，我现在没事。”
“刚拍片子结果怎么样？肺上的问题好了没？要是今晚输完液喉咙还不舒服，明天早上跟我来做雾化。”
“肺上没问题，刚从深圳回来，天太冷我还没习惯。”
“外面待了几年还水土不服了？”
周萍坐下来把包装盒都打开，是成舟从小就喜欢吃的中餐店，小炒味道地道，炖汤真材实料，口碑一直挺好。出手术室的时候点的外卖，这会儿刚到还热乎着，周萍催促到，：“快吃点东西，望禾说你晚饭都没吃。”
成舟接筷子的手一顿，补了一句：“不太饿就没吃，李叔送了鱼汤给我喝。”
“望禾一家人都好，人家大晚上还送你来急诊，记得好好感谢一下，”周萍给儿子盛了碗雪梨银耳汤递过去，“怎么突然回家来了？大忙人一个，终于舍得休假了？上个月肺炎的时候叫你回来你不回来，也不让我们去深圳看你，你外婆急得都睡不好觉，生怕你出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我周末就去看外婆，”发了一晚上烧成舟确实有点饿，一筷子接一筷子，吃了不少，“公司现在在平稳期，刚好这阵不忙。”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周萍问，“你爸知道吗？”
“还没给他说，待到年后吧。”
成舟和成远联系很少，父子俩几乎只有钱上的来往，缺钱的时候成舟才能想起来还有个挺有钱的爹。
“你公司倒闭了？”周萍放下筷子，有点严肃地看着成舟，“是不是出事了。”
成舟完全不是个恋家的人，去国外读书和工作的这几年总共就回来了一次，还只待了两天又走了。这次回来这么多天，事出反常，周萍怀疑是不是他工作上遇到什么大麻烦了。
“没有，”成舟无奈地说，“妈，你别多想，真没有。”
“你那里还有没有钱，”周萍不信，“把手机上银行帐户打开给我看看。”
周萍检查了一通才放心，她打开支付宝给成舟转了一万块过去：“你外婆上次让我给你的钱，我添了五千，你拿着自己花吧。”
成舟已经能赚很多钱了，家里的长辈依旧把他当小孩，上次外婆转过来成舟就没收，这次周萍直接帮硬塞过来，不能不要。
周萍说：“给你你就拿着，不要一工作起来就不管不顾的，你不上班在家里蹲着都能把你养活，身体健康过得开心才最重要。”
成舟点点头，随口提了一句：“李望禾是不是在家里蹲？她一直一个人？”
“谁跟你说的？”周萍瞪了成舟一眼，纠正道，“望禾在蓉市读博，什么叫家里蹲。你们这几年没联系吗？明明小时候关系好得穿同一条裤子。”
“是很久没联系了，今天我们刚出高铁站就碰上了，她顺路把我送回家的，”成舟说，“穿得像颗圣诞树，特别显眼。”
“望禾跟她爸爸一样热心，每回见面都笑咪咪的不像你从小就老神在在的，”周萍又夹了许多菜放到成舟碗里，“快吃，赶紧好起来，有空请人家吃顿饭。”
“好，”成舟答应得挺爽快。
年轻就是好，烧退了，再吃了两天药，成舟的感冒就好彻底了。周萍依旧忙着工作，大部分时间他一个人在家，除了工作就是睡觉。他还记得周萍的话，开车去精品水果店买了车厘子，甘平蜜橘和红心猕猴桃，拎着三个箱子在周六早上九点半敲开了李望禾家的门，登门拜谢。
一般周末这个时间点李望禾还在睡觉；李智明清早起来自顾自去买菜，回来的时候路过广场看会儿别人下棋；苏云要去练瑜伽，最近改成了上洋气的普拉提课，课间发微信催李智明做午饭，吃完饭她下午要早早出门打麻将。李望禾爱睡多久睡多久，饭摆在厨房，起床热一下就能吃，不吃也行，反正也不会饿死，李家父母就是这样的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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