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禾不想去,接过保温盒在旁边磨磨唧唧半天没动作。苏云和李智明在厨房门口聊今天的工作,一回头看李望禾还在客厅磨蹭,拔高声音发号施令:“怎么还没去送?等会儿汤都凉完了,快点去了回来吃饭。”
“哦”,李望禾拖长声音,不情不愿出门。
冬天天黑得早,这时候窗外已经灯火通明。李望禾站在成舟家门口发呆。她盯着门缝看了半天,没发现一点光亮,开始怀疑成舟到底在不在家。
两人分手时删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微信QQ不说,连邮箱都给拉黑了。她想装作无事发生敲门又想什么也不做直接转身回家。声控灯亮了又灭,几个循环以后,李望禾一咬牙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了几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隙,成舟站在暗处,哑声问:“有事?”
“我爸让我来送鱼汤,”李望禾有点不自然,“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成舟没接,侧身让开一条路,示意李望禾进门。
李望禾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屋内没开灯,两台笔记本在茶几上蓝幽幽发光。
“我就不进去了吧。”
李望禾后知后觉有点尴尬,接成舟回来的时候倒没想这么多,冷静了一下午这会儿开始难受了。成舟也没多说,道谢以后接过保温盒,两人指尖相接,李望禾感觉对方体温高得吓人。
“你发烧了?”
嘴比脑子快,李望禾还没过脑子就把话问出来了,说完就开始怪自己多管闲事。
“不知道。”
成舟伸手打开玄关的灯。两家房子格局一样,但成舟家里明显冷清好多,显得格外空旷。他回来以后洗澡换了身衣服以后头发也没吹就开始处理线上的工作,一直到李望禾找上门来。
一直站在门口也不是事,李望禾往屋内迈了一步,双脚踩在地垫上。
“不用换鞋。”成舟说,“我去把汤放冰箱,你自己坐吧。”
开灯以后李望禾才看清成舟,脸色比下午更白,眼下两团乌青,毫无血色的嘴唇枯得起皮,环视一圈发现他竟然喝得是矿泉水。大冬天回家来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李望禾心里五味杂陈的,叹了口气,问:“有体温计吗?”
“没有。”
成舟其实不太熟悉家里的东西放在哪里,他把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收起来,给李望禾腾了个位置。
“那等我一下,我回家去拿吧。”
李望禾还没坐下又像一阵风一样走了。她从安全通道跑上八楼,风风火火打开家门找东西。
“找什么呢?急吼吼的,李望禾你又把东西翻得到处都是。”苏云跟在李望禾背后问。
“妈,咱们家温度计呢?”李望禾翻了半天,“平时不用的时候到处都是。”
“怎么了?”李智明把最后一个菜端出来放餐桌,擦擦手问,“谁发烧了?”
“成舟,”李望禾接过苏云手里的温度计就要跑,“他发烧了。”
“是不是肺炎没好利索?你赶紧给成舟送过去,测出来要是高烧最好是去医院看看。”李智明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群,“今晚急诊是你王叔叔值班,要去医院给我说一声,我送他去。”
“嗯,”李望禾应了一声转眼人就不见了。
成舟靠在沙发上灯,门没关漏着一条风,冬夜的冷风吹得他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
“成舟,你赶紧量一下,”李望禾下楼时还抄走了自家餐桌上的热水壶,她给成舟倒了杯热水,“喝口水吧。”
成舟双手捧着杯子,杯口冒出丝丝缕缕白雾,蒸得眼睛滚烫。
“三十八度啊,”李望禾对着客厅的灯光查看水银温度计的刻度,“我爸说你应该去医院一趟,他送你。”
“不用,吃点药就好了,”成舟回房间一趟,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大口袋药,他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睛,一点点分药,很快手心里就捧了一大把药片,“太麻烦了。”
李望禾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她盯着成舟头顶的发旋,迟疑着问:“要不还是给阿姨打个电话说一声吧。”
“我妈之前打电话说在手术,晚点回来。”
“那你怎么办?烧成白肺了怎么办?”
李望禾觉得自己真的多管闲事了,成舟二十几岁的人连这些都不懂吗,反正是他自己的身体。
“烧退了你说一声吧,我爸妈也很担心你。”
李望禾准备要走,成舟这才点点头,他打开微信点到二维码很平常地说:“加个微信?有事我能联系你吗?”
这是见面以来成舟对李望禾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可以。”
李望禾掏出手机,发送过去好友申请,当初删得时候她动作利落,现在加回来也不拖泥带水。成舟盯着李望禾看,面前人的一言一行都如此坦荡,坦荡得他有点难受了。
也许是药物的原因,李望禾走了以后成舟没工作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躺在自己房间床上的时候总觉得很冷,他冷得发抖,打开手机一看刚好晚上九点,屋外没有动静,说明周萍依旧没回来。
从床上起来时他拿李望禾带来的温度计重新量了一下体温,期间助理打电话来讨论明天线上会议的时间,挂断电话一看体温计才发现都烧到已经快四十度了。
其实在国外独居的那几年也不是没生过病,一个人去医院检查也是常态,怎么回来以后人就变得脆皮起来。
李望禾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戴着眼镜的黄色中华田园犬,这只狗叫贝贝,是李望禾外公给她养的。成舟记得贝贝去世那天是李望禾的十二岁生日,第二天去上学时她坐在成舟的自行车后座哭得肝肠寸断,抓着成舟的校服问,成舟你也会死吗?大家都会死吗?
成舟说,会,每个人都会死。
李望禾哭得更大声,她说她知道,但就是不想面对。
李望禾花了很久才接受贝贝离开的事实,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养过狗。从有微信以来,李望禾用的头像都是贝贝的卡通形象。
成舟点开贝贝头像,把刚量得体温拍照发过去。
他说:“李望禾,。”
第3章 陪护家属
李望禾的博士论文像一本离完结遥遥无期的小说,她本人就是灵感若隐若现的作者,而她拥有灵感的途径要不是ddl来临,要不就是导师发消息说到办公室来一趟。
很不巧,今天的情况是后者。吃晚饭的时候李望禾收到导师信息说,下周一来办公室讨论下论文进度。一看到微信她几乎丧失了所有食欲,夹了几筷子菜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灰溜溜回房间了。
李望禾蹲在电脑前对着word文档发呆了快两小时,连浏览器主页的新闻都看了两三遍,才憋出几百字。刚准备奖励自己玩会儿手机,就收到了成舟的消息。
“爸,成舟说他发烧快四十度了,怎么办?”
李望禾拿着手机往客厅里问,李智明正在惬意地泡脚,一听这话就准备起来找车钥匙:“怎么这么严重?这可开不得玩笑,我带成舟去医院吧。”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泡你的脚去,”苏云一把给李智明摁回去,打电话给周萍却发现没人接,“周萍又在加班?我先给她在微信上说声。”
“李望禾,把你这身丑衣服换了,换身能见人的,你带成舟去医院检查。晚上风大,发烧的人吹不了风,让成舟多穿点。”
老院区就在小区出去几百米的距离,李望禾从小到大跑了上千遍,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李智明说幺儿一个人女娃娃大半夜在外面跑多不安全,苏云说,你大晚上带周萍儿子去医院嫌八卦不够多吗?我晓得你热心肠,但还是要考虑下实际。
周萍离婚独居多年,口舌之灾不少。
李智明点头说对对对,还是让李望禾去:“多穿点幺儿,外面风大的很,手套也要戴上!”
李望禾回了成舟微信:“出来吧,我在你家门口,我送你去医院。”
成舟推开门出来,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他靠着墙站着,明明比李望禾高一大截,此时却显得格外病弱。夜晚风真的很大,风刮得脸生疼,李望禾裹紧自己戴的围巾。成舟紧紧跟在李望禾背后,两人静默无言,出小区大门右转的时候,他突然问:“这里的早餐店怎么没开了?”
那里本来有一家卖米粉、灌汤小笼包、馒头烧麦和各种粥的早餐店,高中时候上学时间早,李望禾为了多睡一会儿经常让成舟帮忙带一份蒸点当早饭。
“搬到新城区那边了,前年老板娘家小孩考上了一中,他们一家子都搬过去了。”
李望禾回答完,突然停下来转身问:“你吃晚饭了吗?”
“喝了汤,”成舟回答,“很好喝,谢谢。”这是成舟今天说的不知第几个谢谢了。
走过这条安静的小巷就能从后门进医院,李望禾让成舟坐在凳子上等着,她拿走身份证去挂号排队。
“异地就医没办法走本地的医保报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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