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摸陈香月肚子, 如今有些圆润。
都要走。陈香月跟他说:“大强也跟着萧刈跑镖去了,说是只跟四月,等他回来能赶上我肚子大起来,他便不出去,现在我也少见他。”
为的是学业,为的是家业,都得奔波。
林暮冬愁闷闷的,萧刈要走,他的好朋友周梨也要走,他险些要哭了,眼眶水汪汪,可怜极了。
他一哭, 陈香月这个孕期敏感的也鼓起嘴巴,蔫巴巴的想人。
看见把两个好朋友逗的不行了,周梨才放声哈哈笑:“瞧把你们惹的, 一个两个爱哭包。我才不走呢,我爹娘在村子里,我时不时要回去看他们。柳顺想让我去, 我跟他说好了,他考试一来一去也就一月,考不考的上,我们都在家里开开心心等他,他没有压力。”
路上许多应考的学子,柳顺和几个同窗一起,吃饭睡觉读书都能互相照应,他心里是放心的。
他在家也省心,柳顺考试是全家人的大事。就连他那个大嫂想作妖,老实巴交的爹娘也难得生回气了,叫他大嫂没敢兴风作浪。
林暮冬睁大眼睛,佯装生气,鼓鼓腮帮子挠周梨痒痒:“好你个梨哥儿,敢骗我们了,看我不教训你。”
陈香月捧着肚子,在一旁笑。太好了,周梨不走,他们三个人还在一块玩,不然她眼睛非得哭肿。
“听说你拜孟秋为师了,村子里好多夫郎婶子都羡慕你,夸你能干呢,他们看到你,以后想把自己的姑娘哥儿也送去学字学算账,要跟你一样。”
周梨忙着操持家里,耳朵还听到外面,听别人说冬哥儿,他打心眼里高兴,这么厉害的人可是他的好朋友。
林暮冬把红肿的手拿给他看,“师父很严格,我背错一个药方,就要挨手板。疼是疼,为了不挨打,我背的更认真,真是有用的。”
陈香月戳一戳他脑袋:“傻哥儿,挨打了还这样高兴。”
林暮冬嘿嘿笑,他喜欢学医啊,挨打那是自己学的不好,才不怪师父。他不犯错,师父哪有理由打他。
“等萧刈回来看见,他要心疼死。”周梨道。
林暮冬腼腆,那就让他心疼好了,他又想萧刈了。
坐在田埂上,三个人并肩依靠晒太阳,难得惬意的日子。
春日明媚,日头已有了盛夏的预兆,他们各自说各自的生活,再想念各自想念的人,说说笑笑就是一下午。
傍晚,林暮冬回去给杨草儿结工钱,杨草儿不偷懒,一下午能从林暮冬这里赚十文钱,几个铜板不多,却是杨草儿手里为数不多的钱。
他抿了抿嘴,欲言又止看林暮冬,等林暮冬转过身,才察觉杨草儿有话想说。
“你告诉我,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都跟我说。”
林暮冬正给杨草儿熬汤药,都是普通的药材,比不得灵芝人参药效好,好歹喝一点,身子不会熬的太差。
他动了恻隐之心,没有人管杨草儿,料想林家不会给他拿钱看大夫。这些天杨草儿跟着他进山挖药材,算是辛苦费,工钱他再另结,普通药材也不值多少钱。
“我想……我想,能不能赚的钱,都存在你这里?”杨草儿忐忑,小心翼翼看林暮冬。
他怕,怕回去钱被林家人发现,他们硬要抢走,自己是打不过的。杨草儿只想有个保障,哪怕一文钱,够他吃个馒头。
他不想哪天离了林家,自己就要饿死了。
林暮冬坐下看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末了才道:“你放在我这里不好,你不怕我哪天不认账,不把工钱给你了。”
他算了算钱,杨草儿这几天赚了六十多文。
他嘴角t隐笑,想逗一逗杨草儿。
杨草儿却摇着头,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你不会,你不会像林柱子他们那样,我只有信你了。”
林暮冬答应了,“钱放在我这里,你若是想用了,来我这里取,取一次我记下,彼此心里有个数。”
杨草儿点头如捣蒜,眼底都是感激。
等他走了,再来算别人的,吴有田和葛小狼做了六天,翻土挖沟除草很尽心,两个人不偷懒,将土翻了两三次,足见用心。
这两人工钱是三百文,林暮冬再额外多给十文钱,这是人情。
都在一个村子里,他们办事实诚,自己也要适当大方些,以后有什么忙要帮,有什么活要干,别人才愿意来。
李玉芬拿自己记的账本过来,上面记录各种药材,“哪些价贵价贱,哪些适合坡上种地里种,哪些在春季秋季,这都是讲究。白芷首乌这些胭脂作坊收,你看看我们买多少。”
林暮冬把算盘一划拉,算起白芷的价钱和产量,还有各种风险。
阿奶和爹娘种了十几年药材,他从小耳濡目染。
“我和陈老板谈过,他那里想订一批茯苓和元胡各一百斤。因我们第一次种药材,他信不过我们,要等种下了长出来,订金才给过来。”
现在茯苓的价格是三十五文一斤,元胡高一些,约莫四十文。这笔账一划拉,不说成本那些,应该有七两银子。
这是谈好的,送往医馆和胭脂作坊的药材,他还要再去镇上看看。
赶在春日结束前,一亩半的药材全部种下。仍然是请吴有田和葛小狼,这两个一个沉默话不多,只知埋头干活,一个年纪小话太多,干劲十足。
见他俩赚了钱,村子里好些人来围观,抻着脖子看林暮冬的药田。第一次看见有人种药材,他们瞧稀奇。
“小哥儿能成什么事?闹着玩吧,萧刈也不回来管管。”闲手闲脚的汉子瞥一眼暗自说两句。
看吴有田赚了钱,药苗长的是真好。他们又装作没说这个,好几个人堵在门口,追问林暮冬还招不招人。
“你们先回吧,药田人手已够了,若是采摘收割,再问问你们。”林暮冬好言推拒。
那些人非堵在门口,林暮冬和李玉芬怎么推拒,他们就是不走。
这是看萧刈不在家,只有林暮冬和阿奶一老一哥儿。
林暮冬拿这些人没办法,这几天他出门被人跟着,回家还被人堵着。一个小哥儿身后跟了好些汉子。没过多久,村子里突然传出流言蜚语来。
周梨跑上门告诉他:“气都气死我了,那些人什么难听的都说,说你不贤惠持家,整日在外抛头露面,骂萧刈软骨头管不住夫郎,还有……”
还有更难听的,泼脏水的,编排林暮冬身后跟那么多男人,是不安分。周梨听不下去,差点跟那些人打起来。
他往那些长舌妇长舌男门口摔泥巴,谁要是再说,他就泼粪。
原先那些婶子夫郎多夸他,现在就有多非议他。
林暮冬怔怔愣住,低头盯着脚尖,像是在看地面,又像是出神。
第二日,孟秋坐在药庐中,久等林暮冬不来,只等到同村人送来一封风寒告假信。
……
春日以一场雷雨结束,黑云聚在低空,骤雨似排山倒海。
府城贡院外,榜单已经张贴。学子挤破了头,扫过榜单上一行行名字,有人目露光彩,有人颓丧离场。
年逾五十仍未考中的老童生轰的一声倒下,被人扶起来清醒过后,他双目浑浊,摇摇头叹气:“风烛残年,罢了罢了,收拾行装返乡去。”
柳顺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前面是楚元酌、陈奉。与他同一书院的同窗,都在更靠后的位置。
“恭喜柳兄,榜上有名!”
耳边有人道喜,柳顺回头,那人被一群乡绅富户挤到人群外,柳顺看着凑过来的十几张脸,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前面,更有十几张双儿姑娘的画像,一股脑拍在他脸上。
“后生,成亲没?我家有闺女,今年十六了。”
“你给我家做女婿,要什么有什么,我供你读书啊。”
“别看他们,看我的,我家三个哥儿,你随便选!”
真是……柳顺一肚子诗书,说不出骂他们的话。
他再看第一名和第二名,已经被不认识的架上马车,都不知晓拉去了哪处宅邸“做客”。
“晚辈已成亲,诸位还是请回。”柳顺声音清朗,成亲后,身上那股青涩呆愣,不知不觉渐渐消失。他身体抽条,五官逐渐成熟。
“有家室无妨,你多放几个小妾,开枝散叶嘛。”
柳顺盯着那人看一眼,开口的人戛然而止,看柳顺如此不给面子,拂了袖子转身就走。
他不要小妾,他要周梨。
从客栈退房,柳顺匆匆收拾书本衣物,行囊一卷往水运码头去。
萧刈在码头等他,他兴冲冲过去,一句话都不说,暗戳戳等着萧刈问他考试结果,他快迫不及待说了!
萧刈奇怪看他一眼,忙抽出怀中信封,塞到他手里:“我不认字,你快看,冬哥儿给我写了什么,念给我听。”
柳顺:……
你要不先问问我考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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