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刈盯着他看。
罢了罢了,柳顺大致看一遍:“他说他想你,他念你,还说家里药田招了人,叫你不要担心。”
刚念完,萧刈从他手里抽回信封,宝贝似的拿在眼前,眼睛笑成两朵花。他看到下面藏着的画——冬冬亲萧刈。
他要融化了,萧刈把信贴在胸口,心中宽慰。
柳顺急着又要开口,强调:“我,考,试,完,了。”
大强摸摸头:“你完了?别难过,考不中的人比比皆是,你下次再来。周梨肯定不会怪你,别气馁。”
柳顺:不er?他说他考完了,不是他完了!
没等他开口,大强也忙着塞一封信给他:“快帮我看看,我媳妇让冬哥儿帮忙写的信,你给念一念。”
柳顺:……
“她说她想你,她念你。”
“你都没打开看。”
柳顺有一瞬质疑他们十几年的兄弟情。
他不等他们问了,他直接说:“我考中了。”
“哦。”
“哦。”萧刈和大强异口同声。
短暂的宁静后,两兄弟才对视一眼,憋着笑爆发出来。
“知道你能中,收拾收拾,我们走水路回去,把消息告诉你爹娘和周梨,给你大摆三天,好好庆祝。”
三个人勾肩搭背上了船。
船舱里有十个年轻大汉,等萧刈进来,他们齐口喊一声刈哥。
萧刈把手里的钱袋抛一抛,每人扔一个过去:“这趟的钱,你们数一数,自己心里有个数。”
十个人打开钱袋,里面的铜板数各不一样,他们面面相觑,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敢问萧刈。
叫李二河的年轻小子看见萧刈对着信笑,像是心情不错,才敢小声问一句。
“刈哥,”萧刈看向他,他咽咽口水:“我们的钱,怎么都不一样。”
别人也想问,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看向萧刈。
萧刈从他们脸上扫过,道:“自己想,路上犯了什么错,做了什么事。”
“来之前我说过,路上不听吩咐、武器遗失、擅自行动、私拆货物的人,我这里不留。念你们是第一次,只扣钱以做惩罚,至于张全,私自打开雇主货物,以后不必再来。”
叫张全的汉子没收到荷包,他脸色变了又变,冲起来对着萧刈,似有不满。
“我就是好奇,又没全部打开,东西也送到雇主手里了,凭啥扣我的钱!”
“你有不满?”
张全脖子缩了缩,硬着头和萧刈对上。
萧刈抱臂靠在舱窗,只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似乎就等着他说这一句,再把他狠狠揍一顿。
大强也站起来,站在张全面前。要打架,不必萧刈动手,他对付这厮便绰绰有余了。
萧刈闭了眼:“再提醒最后一次,私拆货物者,解雇。不服,可以找镖局。”
其他人不敢说话,他们或多或少犯了错,只扣了钱,也有见到货物贵重眼馋的,但都没有张全胆子大,敢直接拆了。
柳顺放下手中书卷,声音清朗背书:“按我朝律法,私拆货物以致货品损失达一两以上,罚原价赔付。损失达十两以上,笞刑十次,达百两以上,下狱半年。”
“桃李镇的监牢,可空的很。”
朝廷近年法度逐渐完善,对三教九流各行各业都有涉及,柳顺除了读四书五经,更对律法感兴趣。
张全腿肚子一软,瘫坐在地上,他哪知道雇主的货品值多少银子。再想想,后背发凉,张全腿肚子t都在打哆嗦。
船在江上行驶,很快到了三石镇,在这里遇见杨管事和镖局大部队,大量货物放在码头仓库,这一批准备送出去。
和散镖不同,大部队队伍更严谨规整,每一批货物分十人看管,三十人押送,手中配有长刀长枪,都是行伍退下来的老兵。
下了船,萧刈把张全交给杨管事,张全只看一眼训练有素的数十人镖师,才知晓自己的见识短浅。
在三石镇修整半日,终于在第四日到达桃李镇。算来算去,他们走了有半月,不知村子里如何了。
萧刈揣着一只银镯,步伐急促赶回家。
进了村子,路上的人看他的眼神却怪异,打量了再低声悄悄说话,萧刈眉间皱起,心中不喜。
又碰见几个妇人,看了看他也是神色各异,抬手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后才道:“刈小子你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你不在这几天,你夫郎身后成天跟着好几个汉子,不成体统,你回家可要好好管管他。”
萧刈脸色一沉,扫她们一眼:“我夫郎做何,关外人什么事。刘婶,你男人昨日在镇上暗门子闹事被打,等他回来,还是先管好你家家事。陈夫郎,你儿子欠我的二百文,什么时候还?”
几人听完震惊,再是眼神躲避,只说到中午了要回家做饭,走时匆匆忙忙,脸色都青了。
没一会儿,村子里热闹起来,吃完这家的瓜,再跑去吃那家。打儿子的,打男人的,好不精彩。
萧刈揣着镯子步伐加快,他进了家门,只瞧见一地狼藉,药筐打翻一地,只有屋子里传出窸窸窣窣动静。
萧刈捏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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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柳顺:零人在意我
哈哈哈哈
第52章
这群人趁他不在, 欺负他夫郎。
萧刈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他顾不上怀里的镯子,寻着声音匆匆推门。
他的夫郎很胆小,被人欺负时,会憋着眼泪哆哆嗦嗦辩驳。
遇见陌生人时,会下意识躲在他身后。
秋夏的雷雨阵阵, 胆小的哥儿只能挂在他身上睡……
他不在家中, 这些人便肆无忌惮欺负他夫郎。
萧刈推开门,直奔林暮冬而去。
走了两步,他顿在原地,抬起的脚慢慢放下。
林暮冬没有害怕,没有恐惧不安,也没有哭。他坐在桌案前,柔和的脸庞微微笑着,一手算盘,一手账册,衣摆因写字沾了些炭粉,鼻尖也有一点,黑黢黢的像只小猫儿。
安静的小猫。
林暮冬听到开门声,他抬头,萧刈占满了视线。林暮冬扔下算盘,不管不顾地冲奔过去:“萧刈,你终于回来了!”
他跳到萧刈身上,双腿勾着萧刈腰,整个人挂在身上身上,埋在萧刈怀中蹭了又蹭。
萧刈也抱着他,手垫在林暮冬臀下,稳稳抱着人往床边走,再坐下来。
两人贴在一起,黏黏糊糊的分不开。林暮冬埋在萧刈怀里嘻嘻笑,
“我想你想的都快不行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枯萎了。每天吃饭睡觉都想,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想我。”
萧刈噗嗤一声:“你是人不是草,怎么能枯萎呢。”
林暮冬摇摇头蹭他,他不管他不管,他就是感觉自己快枯了。
萧刈遮住林暮冬眼睛:“你先闭眼,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林暮冬乖乖点头,再睁眼时,一圈银白煌煌的物件套在他手腕上,林暮冬怔怔看着,是银镯子,小指粗的银镯子,与他手腕尺寸贴合。
“送、送给我的?”
林暮冬鼻头一酸,抬起手看来看去,摸一摸镯子上精美繁复的花纹。
萧刈只点头,捧着林暮冬双手:“两月前我去银饰铺子看过,那时就想着适合你,不过先被别人买走了。我叫铺子掌柜再做一个,正好一并带回来。”
他攒了跑镖分成和月例银子,一并是四两多,才买了这个。
“不算太大,你戴在手里玩。”
林暮冬摇摇头:“我喜欢,大不大的我都喜欢。”这些天的委屈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萧刈定定看着他,捧着林暮冬脸抬起来,认真说:“回来的路上,我都听说了。他们是羡慕你嫉妒你,才找你麻烦,他们口中的你,不是真正的你。我看到的,是你虽胆怯却真诚,虽害怕困难却能勇敢迈步,你做了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无需在意别人的看法,你只管放手干,让那些人闭嘴的事交给我来办。”
林暮冬眼眶涩涩,红着眼看他。
他埋头用脸蛋蹭萧刈掌心,“你走了,他们说我,我也真的快倒下了。”
那几日林暮冬抱着腿坐在床上哭,他不敢出门,出门是妇人夫郎的指指点点,是村里汉子的嘲笑,几个闲汉甩也甩不掉的跟在他身后。
脏水一旦泼在身上,就难以洗掉。
他成了别人口中不要脸的人,周梨和陈香月为了他骂,阿奶这样胆小的小老太太也和别人吵嘴,就连蔡婶他们,也险些和那几个闲汉打起来。
林暮冬却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他写一封告假信,托人送去药庐。
第二日,孟秋来了。
林暮冬确实病了,一连高烧了三日。孟秋过来,没有先诊脉,而是指着他脑门,把他骂一通。
“你什么身份,他们又是什么东西,不堪入目的下流货色,入你眼都不配,这便将你击垮了?就这点心性,也想学医救人,告诉你,世上腌臜不公的事多如牛毛,这便畏惧害怕一蹶不振,你趁早也别做老夫的徒弟,老夫座下教不出软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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