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刈进了茶楼,听得一点风声。朝廷又新引进一批作物,但刚到司农司手里,只有京城脚下的人才知道内部情况。
他把散镖送到手,偶然听两个外乡人悄悄提起。萧刈和大强悄悄跟上,那两个外乡人看似寻常,但衣着低调不凡,转头进了一间茶楼。
他也跟上,废了好大力气,使了些钱财搭上两个外乡人。只请那二位吃了一盏茶水,便用去五百文,是他们淮阳府最名贵的茶,但这五百文的茶,竟在他们眼中也不值一提。
那两人好心,见萧刈实诚,透露了风声。这些作物略有拳头大,土黄色一个,长在土里,听说能当糙米粟米吃。
萧刈再问他们,何处能寻到,他们便笑而不答了。
他把趣事讲给林暮冬听,林暮冬狐疑:“会不会是骗你茶水钱,哪有能当饭吃的东西。”
萧刈摇头:“听他们口音,是北方来的,说的有理有据,若是真的,这些东西定然把握在权贵手里,轮不上我们老百姓。花钱买个消息,心里有把握。”
他把花五百文说的如此简单,要知,五百文可够寻常人吃两三个月的肉。
夫郎给他看背篓,里面竟是人参灵芝,还有切片的各色好药材,真是给他好大一个惊喜。
他也给林暮冬看自己跑镖的收益,那五百文不算,还剩下一两二钱,这是星夜兼程的辛苦钱。
“我们在路上遇见同行,那人也想靠散镖赚钱,应该是附近村里的年轻人,但不了解近道,迷在山林中,送过去时延误了三日,坏了人家大事,被解雇了,白跑一趟没赚到钱。”
林暮冬揉揉眼睛:“等我赚了钱,你不必再跑散镖了。”
辛苦钱不是谁都能赚,他想让萧刈安安稳稳的。
萧刈跟他说真心话:“我认真想过,走散镖不能做一辈子,现在是仗着年轻,再过二三十年,跑也跑不动了。我和大强想过,打算换一个稳当的营生。”
林暮冬问他想做什么,萧刈还没想好,正在观望中。
他们进医馆卖药材,问了好几家,都想压价,张嘴说他们药材不行,林暮冬听生气了,这是觉着他不懂。
“你这人参,不行,挖的时候残缺了,药性收损。这灵芝,灵芝也不行,一看就被虫啃了,还有这三七……这样,我不骗你,这些东西加起来,你出二两银子,我就收。”
二两!林暮冬气鼓鼓,欺负他年纪小呢,挖残缺和虫吃跟药性有什么关系。
萧刈笑笑,拍拍林暮冬肩膀,对那医馆道:“既如此,我们不卖了,留着自己吃,走吧。”
拉着林暮冬,萧刈大步离开。医馆掌柜见他们说走就走,也不拉扯,急得一踉跄追出去。
“别走别走,价格还能谈嘛!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林暮冬也回他:“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我这些药材加起来十两都不止,你竟只收二两,你店大欺客,这也不是做生意的道理。”
他真要走,那人急的不行。
林暮冬不和这种人交谈。反观萧刈,笑的牙花露出,捏捏林暮冬鼓鼓的脸颊,低声打趣:“像河豚似的。”
林暮冬嘻嘻笑:“我是仗着你在,你不在,他们肯定欺负我。”
夫郎靠在他身上走,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小模样,一看就有人罩。
最后他们去了那家陈记医馆,是之前萧刈卖蛇的那一家,这家虽然店小,但老板实诚。林暮冬和他谈价钱,老板算盘一划拉。
人参和灵芝按市场价给,别的药材,他问能不能少卖点。林暮冬看出他拮据,医馆的幡子旧了,都没舍得花钱卖。
他想了想,按照药材不同,每斤少两文钱。算结交一个人情,赚钱的大头都在人参灵芝。老板知道,人参灵芝不缺人买,他赚的到钱。
最后到手是十一两二钱,还有六十五文散钱,林暮冬给抹了零头,只收十一两二钱,老板笑的褶子都堆一脸,把林暮冬他们送出去。
萧刈是第一次见人这样抹零的。
林暮冬:“我卖他一个大好处,以后种了药,都往这里送。人家看在我们让利的份上,肯定会优先收我们的。”
“我知道,我没有把卖价降太多,降太多就是坏同行规矩。所以我给他抹零,看他们也不容易。你出来看见铺子门口没有,好几个流落街头的老人在那里,医馆给他们喂药,他们没收钱。”
萧刈知道,他想起爹娘了,他道:“岳父岳母一定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把你也教的好。”
林暮冬眼睛水汪汪闪亮亮:“萧刈,你嘴真甜!”
他很受用,路过钱庄时,林暮冬驻足看一眼。家里现在攒了二十一两银子,这不算多,只比寻常泥腿子家底厚些。
二十两,也是钱庄存钱的最低价,他们可以把银子放在钱庄,每年收几十文利息。
他先不存,他带萧刈去布庄,买了三匹上等棉布,给一家人各做一身新衣,再给香月姐的娃娃做肚兜。
若有余料,他打算把萧刈的袜子换了,那袜子又破又硬,穿在脚上很不舒服。
萧刈刮刮鼻子,干咳一声,大小伙子扭捏道:“其实,这么好的料子给我做袜子,浪费了。”
“好料子才该穿在里头舒服,我们能赚钱,钱就是拿来花的,赚十两银子,花一百文的布做袜子怎么了。”
哼,这也要他小小夫郎来教育!
林暮冬和萧刈带着一兜子货,搭辆骡子回村。
前脚刚到家,后脚大强急匆匆过来,跟他说村子口闹事了。
萧刈肃声问他:“谁来闹事?闹的什么事?”他们小河村男丁多,附近几个村子都不敢找他们的茬,这是第一次听说。
“还不是隔壁村,嫌官府给我们村分的地多,给他们分少了。这不,官差一走,他们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到我们村口堵人,说我们贿赂官差,要求个公正,不把地还给他们,他们就不让我们出村,要烧我们庄稼。”
大强看他,脸色忽然变的难看,沉声道:“顺子每天上下学走村道,这会儿约莫被围了。”
村子口,柳顺的书被人撕了粉碎,他近几年经常夜里也看书,看的一双眼睛近视模糊,顾不上别人欺负,在地上摸索着找书的碎片。
不知道是谁,暗中踩在他手上,柳顺十根手指被踩破了血,他还在找书。
周梨赶过来,看见这一幕,眼泪直飙出来。
这群混账!欺负他家书生郎柔弱,他扛着锄头冲进去,真刀真枪要见血,谁都怕他,躲着后腿好几步。
柳顺还笑:“我没事,就是这夫子的手写笔记碎了,让我回来做功课写文章,可惜了,明天不知怎么交待。”
周梨知道,他夫子厉害着,以前给举人们当过夫子,又是县令的远亲,一肚子学问,所以柳顺在乎。
周梨哭鼻子:“哪有你自己重要。”
柳顺给周梨擦眼泪擦鼻涕,告诉他:“要是押题能中,以后能进县衙,这些人我们不用怕了。”
周梨又笑,他家呆子原来不呆,还知道什么叫权势压人,就是看着呆了些。
萧刈和大强前后脚赶来,手上一扬,把林暮冬买的两斤辣椒粉全洒出去,让这些人吃了个够。他们将人捆了,再拿出官府的籍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要是不服,就送他们去官府,治他们扰乱治安的罪。
李家村都是泥腿子,别说见官,来个官差都能吓的哆嗦,一看萧刈他们来真的,铁青一张张脸都不说话。
家里的林暮冬,满屋子乱翻:“不是,我买的两斤辣椒粉呢,我记得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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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t者有话说:晚安宝贝们~
第46章
两村斗殴, 好几家汉子受了伤,林暮冬和周梨磨些药粉,给村里家家户户送去。
萧刈回来时, 手里拿了不少铜板:“我推说不要钱,他们过意不去,非得给, 我便让一人给一文钱, 是个意思,还有人拿鸡蛋给你。”
村子里是这样, 大家没读过书,但骨子里实诚, 不爱占别人便宜。
有两家汉子受伤比较严重, 听闻一个腿扭了,一个脑袋被敲了一棍,山高水远,哪能一时间把大夫请回来。
萧刈忽然试探着:“你想不想去看看?”
林暮冬睁大眼睛:“我能吗?”
萧刈知道,夫郎想去,他有些医术在身上,虽然不精,但他也惦记着受伤的人。
“你能,”萧刈说:“从你筹备种药材, 我就知道你能,你不仅想赚钱,也想帮那些人, 因为你是岳父岳母的孩子。我还知道,你想买药田,想做的更多。”
“你不说, 我也知道。”
这点心思,夫郎是瞒不过他的。林暮冬的心事在脸上,吃饭想,睡觉也想,萧刈想等他自己说,如果他需要,萧刈能义无反顾帮助他。
林暮冬眼眶红红,扑过去抱住他:“我医术不精,我也不乱诊断,碰见拿不准的,不会的,我告诉他们,让他们请郎中,不让他们被蒙在鼓里……我是想买药田,这是爹娘说的立世之本,我不想靠谁养,我也想做个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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