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胆周令仪!你贵为太后,勾结官员,庇护宗亲,纵容周如豹,左右朝政不是一日两日!然朕念你扶持之恩一忍再忍,而你却不知收敛,祸乱北宁,伤朕忠爱之人。你忤逆圣意不是一日两日,朕念你为太后,保全忠孝一再退让,士可忍孰不可忍!王其白、冯长风,魏敛尔等们还要继续看着?”
杨明贤吼得撕心裂肺,不可置信:“王其白!”他摔碎手中玉笏,大殿里清脆无比。
“你等谋反!为臣子恐于同流合污!杨阁老,学生有学生的忠要守,皆是为做北宁良臣,道不同,不相为谋。杨阁老的和光同尘,结党营私,学生学会不会。”瞬息万变,王其白从杨明贤身边抽离,走到对面。
拥护裴承权的人此时此刻都站了过去,魏敛从殿堂后走出,他们成了一道人墙。
一群文官,周令仪眼中不足为惧。
周令仪神色一暗,吐出的话阴狠无比:“哀家给过你机会了,杀!!”她手指指直裴承权:“再立新帝,杀了这个昏庸无道的皇帝,哀家已是仁至义尽了!阉人乱政,毁我裴氏江山,杀!都杀了!”
“谁敢!”裴承权当众搂住赵清和窄腰,眼瞳通红动怒至极。
张危抽刀挡于皇帝身前,赵清和脸色惨白,如雨中小舟紧抓住裴承权衣袖。
今夜宫变,必须要死一个。
赵清和清楚双方都认为对方才是谋反之人,自诩正统,谁输谁是乱臣贼子。
周令仪身后有顺阳侯率领卫兵逼近,而外面动荡议政殿隐隐可闻,从宫门闯入的瑞王直奔而来。雪地上喷洒上鲜血,台阶逐渐冒出瑞王身影。他手中持长剑,脸颊血点斑驳。
赵清和眉头皱起望向身边的男人,心慌意乱,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一瞬。
严十夫怎么还没赶到?
瑞王登入议政殿,手里提着守卫的头颅扔在地上,他剑指裴承权:“滚下来!裴承权,你没别的后手了,本王从正门杀进来的,御马监那几个太监负隅顽抗已死在本王剑下。今夜,可以给你个痛快。”
赵清和不忍直视见那头颅,别过头,快抓碎了裴承权的衣袖。剑拔弩张中,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现在是三方人马,瑞王的人将顺阳侯的人挤在一旁。
里应外合,周令仪脸上流露出稳操胜券的从容。丹凤眼里是轻蔑,她冷笑道:“裴承权你还是拿哀家没有办法,技不如人,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贱种,不伦不类的一条虫妄想成真龙?!”
“可笑。”
“朕退位,谁来做皇位?”裴承权无视瑞王那番激昂愤怒的言辞,目光扫过周、裴二人:“瑞王?你周令仪肯?”
瑞王余光偷瞥向周令仪,对方当即道:“休听他挑拨离间。”
瑞王嗤笑,反问到:“是啊,谁来这个皇帝?”
裴承权接下来一番话,让周令仪目眦尽裂。他看向下面的周鱼灯,咯咯咯地讽刺冷笑着:“朕可从来没碰过她,朕睡得一直是赵清和啊,该有身孕的也还是赵大人吧。”
一个小枕头被周鱼灯拽了出来,扔在地上,上面还绣着百合花。周鱼灯的肚子一下子空瘪了,她面无表情走向王其白的一边,躲在后面才漠不关心对周令仪冷静道:“喏,那就是你要的孩子。”
“周鱼灯你个贱种坯子,你怎么敢?!怎么敢骗哀家?!”周令仪恍惚间险些没站稳,身边陈迫紧忙扶住了她。她没想到被裴承权在这儿摆了一道,更没想到周鱼灯背叛自己。
“你是周氏的人!怎么会如此…啊!!”周令仪的愤怒不加掩饰,慈祥雍容的脸终于裂开了缝隙。
没了底牌,她后面的戏没法唱了。
她随之最快做出决定,目光投向瑞王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瑞王继位,他也是哀家的儿子,真宗皇帝的儿子,兄终弟继!”
裴承权像疯了一样呵笑,一把攥住赵清和的手腕生怕对方跑了般,他道:“朕还有得选!尔等清君侧,杀了他,你们还是臣子?还会谋反?朕还会是那荒淫无道的昏君吗!”
裴承权疯彻底,疯得癫狂。等到所有人都不信他他能真的动手,他却从衣襟里拔出明晃晃的刀刃,一手恶狠狠攥住赵清和。
赵清和突然一惊,眼神中闪过不可置信:“景衡!是我,我,我是你青梅竹马的清和…”他的脸如白纸,挣扎着,不信对方的真。皱眉不展,眼中恐惧与茫然齐染。
“你,你别吓我,圣上,裴承权!”
“我是赵清和啊!”不断地重复他是赵清和,语中颤抖无力,无处话凄凉。
挣不脱,宽袖上水泡眼金鱼还在追着月季,不同于那身紫,这又是一身红。
台阶下的周鱼灯仰头望去,冷淡的眼中满是疑惑猝不及防的不可置信。
裴承权双眸阴郁,克制中眉头慢慢蹙起。不忍和无奈涌上眼瞳中,似有一层水,他的喉结滚动。这一刻的议政殿没有声音,周令仪说了什么,瑞王也好像说了什么。
团龙捧珠的发冠在裴承权的发上,威严肃穆,龙袍下才是他这个人。
“当年欲想嫁春风,却被秋风误…”赵清和呆呆地喃喃自语,认命的两行泪淌过脸颊。是上辈子哭多了的人眼底才会有颗小痣,眉尾是短命,嘴下那颗人们却说是”贵”,脸上的三颗小痣多么混乱。
他苦笑,他在龙椅边成了一切的祸端。
赵清和不再挣扎,反而是清泪残留又深情款款温声细语说着:“薄情寡义,你不再只是像一个皇帝了。景衡,你就是一个皇帝了。”
“休看裴承权做戏!满嘴胡言,蛊惑人心!”周令仪厉声喊到。她急,急于要借势成事,她不信裴承权会真杀人。裴承权为了一个阉人顶撞她,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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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血流成河
周令仪破了音:“他在拖延时间!”尖锐,刺耳。
没有反驳她的声音,无声无息中,裴承权身上的冷升腾起来。手中的刀突兀的刺向赵清和,再拔出是鲜红寒刃。
“你疯了吗!?你疯了!”
周令仪瞪大了眼睛,不信裴承权竟如此的狠绝。连同瑞王,连同众人。
议政殿没了声音,对峙的朝臣、君臣、兄弟、母子,徒留一双双眼睛看着赵清和身子一软,背对着他们倒在地上。
血迹涌出,在龙椅边的地上,一大滩。
身为赵清和姐夫的魏敛红了眼眶,好似也吼出了声音。
外面的雪真大,再大也没把北宁皇宫窄窄的红墙路填平。
随思远跪在敞开的宫门旁,双手捂住脸也遮不住泪。雪夜分不清血和泪,一切落在外面的都要冻上,冯奇倒在雪地一动不动。临死前他用尽全力劈断了宫门的栓木,张险拽着随思远的胳膊拖拽。
“没时间哭了!在这儿会给你眼睛冻瞎!”
“起来!”
他如一块石头,雪地里拖拽出一条长痕。
隐隐的马蹄震得浮雪颤颤,此时都在议政殿围剿讨伐裴承权,宫中乱作一团,这扇宫门守卫也倒在乱尸中。
随思远的悲痛超出了承受,胃里反着酸水作呕。急冲冲赶来的孙文元与张险合力将他才拖起来。
来晚一步,就来晚一会。
“干爹!”
一声“干爹”划破宫墙里的夜,孙文元来不及管随思远,往马蹄声的方向拔腿奔去。
没有冯奇,宫门不会畅通无处。
都道他们是宦官阉人,算不得男人,可他们也是人,也有心。
议政殿里,裴承权拎着手中滴血的剑,面无表情麻木地扫视过一众逼宫的人,神色凌厉。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多岁,沙哑阴冷:“朕身边无人了,君侧已清。现在,君要臣死,臣不死则不忠。”裴承权怪呵一声:“尔等自裁,此为朕的圣旨。尔等抗旨,便是谋反!”
釜底抽薪让瑞王周令仪一方措手不及,裴同瑞万万没想到他一直瞧不起的三哥竟如此心狠手辣。
顺理成章没了,周令仪的阵脚乱了。周鱼灯肚子里的底气散了,她就剩眼前瑞王了。
周令仪维持着她太后威仪,强装镇定命道:“裴承权昏庸无能,哀家现在命瑞王称帝!哀家是北宁的太后,真宗皇帝的皇后,哀家认可的才是皇帝!正统血脉,不容你一个无德无能不贤之人担当!”
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
瑞王也回不了头,横竖都是有罪,局势将裴同瑞和周令仪拴在一起,瑞王咬下牙,刀尖再指皇位前的三哥,重声再道:“请皇帝退位!”
王其白破口大骂:”瑞王是谋反!史家据事直书,一字不改!后人皆会知尔等是乱臣贼子!”
“瑞王周氏同谋!欺君犯上,论罪当诛!”
裴承权自己清君侧此举将支持他的文臣们激得一腔热血沸腾,个个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文臣追求的最高殊荣,生为天下立命,配享十里长街,死后史书留笔忠臣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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