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仪手指抵在赵清和下颌,往上一挑:“容貌看得入眼,不过你的小心思哀家看得出来。”她倾身,阴影压迫下来的同时带着檀香气:“哀家有容人的气量,不要太不识好歹带坏了皇帝。皇帝只能是皇帝,北宁的天不会因为一个人塌下来。”
“奴才清楚。”
四个字说得赵清和不情不愿,没到彻底清算之前,他的下巴只能搁在人的指尖上,温润的应承附和。
温柔无害,委曲求全,费不了什么东西,赵清和已经学会权衡利弊。
但愿你能一直做这太后吧。
“太医!”
“太医,快为瑞王止血。”
瑞王裴同瑞是被抬回来的,一支箭正在他右肩插着,血染透半边衣襟。周令仪慌张走过来,外人眼里端着她的慈母之心,话中担惊心疼:“怎么回事,狩猎野兔怎么人会中箭?瑞儿…”她放下身段俯身凑去,拿起手帕为人擦汗:“是谁伤了你?”
箭插得深极了,瑞王一手捂着渗血的右肩,他脸色惨白无血色紧咬着牙逼出两字:“母后,没事儿。”
“王爷!”瑞王妃眼泪在旁,眼泪夺眶而出。
“说了没事!哭什么哭!”
是谁做的没人敢问,太医们围着瑞王,当中的孙文元提道:“得早把箭拔出来才能止血,但若贸然去拔失血过多,王爷恐有性命之忧。”
“王爷,究竟是何人伤了你?妾身怎会不担心,疼不疼,王爷你别吓我…”
哭哭啼啼和吵杂的关心吵得裴同瑞头疼不已,满头汗的他怒声呵斥自己夫人:“闭嘴,哭哭哭哭,本王还没死!不就是拔出来吗,你们不敢动手,我自己来!”
“是朕不小心失了手伤了瑞王,朕的错。”裴承权低沉的话一出口,瞬间鸦雀无声。该哭的还在掉眼泪,瑞王紧锁眉头冷冷盯着裴承权。
“与皇兄无关,是我追上那兔子挡住了视线。”说完,他猛地一下拔出肩膀上的箭,鲜血涌出紧跟着的是剧痛:“呃…!”
“王爷王爷…”女人哭声楚楚可怜,握上裴同瑞的手。满眼里是自己男人,因爱生忧,因爱生惧。
太医们连忙上前止血,压住伤口,场面混乱不堪。
“无论要用什么药,你们太医院务必医治好瑞王!”内疚和自责真真切切,裴承权脸上没半分兴致在了。黑着一张脸着脸,神色不佳,宣道:“瑞王先在兰台养伤,今日的夏苗朕不再参与,谁拔了头筹自己去领赏。”
“臣等遵旨。”
“回行宫!”
裴承权不是不会骑射的人,赵清和余光上下一扫这人。趁着现在四下无人,他跟上去,还没张口对方侧过头眯起狭长眼眸,露出一柔和笑意:“夫人既不喜,那它就不该继续,跟为夫回兰台行宫吧。”
“你…”赵清和被人突然这么一下惊到,久久不能回神。
太医们都在湖苑中,一盆盆血水从主居房门中捧出来。箭射入的太深,血止住的不容易,伤了筋骨,瑞王的右胳膊近期是用不了力,恢复不了如初,往后能使上七分力就不错了。
今天周鱼灯连搭讪的机会都没有,她陪在太后身边谨小慎微,听着姑母关心着瑞王,置身之外。姑母想要撮合她和皇帝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等会还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
其实,她当时就在不远处的马背上。
赵清和忙完夏苗的琐碎事天已黑了,他寻裴承权时,对方在东花园中对着靶子拉弓射箭。身影挺拔,被冷清的月亮拉长。
他站在拱门下静静看着,夏日夜里稍凉爽些,风动,花动。
靶子上已经插了七八支箭羽,他看见男人侧脸隐现的冷漠麻木,严肃狠厉。手被弓磨破了皮仍继续搭弓射箭,裴承权瞄准的是靶子中心,可每一支箭都偏差一点。
差一点,就差一点!
裴承权额角青筋爆起,手中的弓恨不得捏碎。那时他不愿在无用的东西上费心思,此时此刻恨自己的无用。
瑞王说的对,论善裴承权比不了老大,论武比不过老二老四,论画技诗词比不过老五。
赵清和唤到:“够了。”
裴承权转过头来不及收敛脸色,一刹那间都入了对方眼中。戾气,狰狞,嫉恨的丑陋,淋漓尽致。
“夫人来了啊。”裴承权又变了一个人,放下弓笑得温柔:“还想着等会让人唤你过来,没想到夫人这么想我。”
“放下,手伸出来。”
在赵清和这儿,他只有听话的份儿。弓扔在一边,掌心摊开瘀血印子一道一道的。赵清和看了心疼,掏出怀里的手帕小心翼翼擦拭过破了皮的地儿。
“白天的事儿都过了,较什么劲儿啊?我都没当一回事,你,你和自己别扭什么?”责怪出于关心,赵清和叹气:“等会让孙文元给你擦药。”
“让他擦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是夫人给朕擦?”裴承权低着头注视对方一举一动的关心,突然轻声问到:“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什么?”
“皇子中我不是最优秀的,为人夫我不能当家主做。”裴承权的认真又有对自己的愤恨,反手握上对方的手,喃喃自语说着:“为夫这样一个无能的男人,你喜欢吗?”
“喜欢,也恨。”坦率,直接。
裴承权反而呵呵压抑地笑,随之再也控制不住般彻底笑出来:“你好可怜啊,爱上我这么一个无能的丈夫和仇人。为夫好心疼你,实在是太可怜了,我真是恨不得…不知道该怎么疼爱你。”炙热的手指轻轻摸上赵清和的唇肉,一拨,触及到湿热。
“这世上就夫人对我真诚相待。”
“别胡闹,你今天故意伤了瑞王有点太莽撞了,严十夫还没有回信,现在撕破脸时机不对,最近做事有些过火儿。”
“我没想伤他。”裴承权说的是真话,紧接着说到:“那一箭我瞄的是他的脑袋。”
第80章 疯症
奔着要命去的是赵清和万万没想到的,攥着对方的手不自觉一紧。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那是弑弟,杀的是你父皇的儿子…景衡,他,他和周令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是一样伤你了吗,出言侮辱你的也该死,瑞王也一样。何况,他死了,不必要的麻烦也会少。周令仪缺一个傻子摆弄,瑞王就是一没脑子的莽夫,周令仪没选瑞王的原因就是瑞王有子嗣和王妃,周令仪觊觎的是北宁的未来,要以后的皇帝都流着她周氏的血。”一针见血,揭开周令仪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别人死不死该为夫何事?清和,就算是父皇惹了你,朕也会为你杀了他,这不是你要的吗?为夫都给。”
赵清和看着人,久久不能回神。
提及这些,裴承权心里又升起一股火。一脚踩断白日里那张精弓,他深呼吸一口气:“最不该射偏的时候,偏偏…,朕不是个有用的夫君。”
看来最近试探裴承权刺激的有些重了,赵清和拉住人,温柔哄着:“说的好像我把你当物件一样,好不好用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别再贬低自己了。随我回去,我若是要月亮,你还要把自己逼疯不成?”
“朕给。”
说罢,裴承权拽着人拖到花园中小池边,水中倒影的月亮静静浮着。他手一指,道:“这座行宫,朕送给你,行宫中的池潭在,月亮就属于你。朕在,兰台行宫在一日。”
疯了疯了,裴承权真要疯了。
赵清和后悔最近下重药,算计得他夫君有一点过头了。
“兔子皮毛没猎到,朕送给你这个补偿,夫人能不能消消气儿?”
手腕被捏得发疼,赵清和顺势坐在池边的圆桌旁,拽过皇帝揽入怀中。手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人后背,裴承权半跪在身边,就像儿时投入母妃怀抱中时,那是他小时候为数不多有过的宠爱。
“清和…”
“怨你也不怨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恨你,也爱你,我们这辈子都缠在一起了,我除了依附你没别的路,责怪你还是生气都是一时的事儿,我们分不开。而且,已经这样了,我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赵清和轻抚过人发丝,低着头,柔和温顺:“瑞王死没死你的目的都达成了,人留在行宫眼皮子底下比回封地好。做的很好了,不许乱说我夫君没用。治病还有个过程,我的心病不是一日能去除的。”
柔软将裴承权包裹,他太知道知道自己是怎样一团污秽。只有赵清和明知的情况下,没有惧怕,还是义无反顾的和他同流合污。他在人身上汲取的不光是爱,还有肆意横行作恶的安全。
他的丑陋,他的虚伪,他的恶,都被赵清和来者不拒,温柔以待的收入身体中。
他怎能离开的了赵清和?
“朕真的是…”裴承权脸贴在人胸膛,逐渐下挪,到小腹,再隔着袍衫到伤处。
“恩…?!喂,你,你做什么?”
说两句交心的话怎么又下道了?裴承权这人就不能惯着,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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