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曾经无权无势的一个废物现在竟能说出这番让人进退两难的话,瑞王裴同瑞被将住。皇权之下,藩王也是臣。
他膝盖屈下,找补得够快:“夏苗狩猎臣弟只想着与皇兄许久未见激动失了分寸,臣弟僭越,请圣上责罚。”低着头的他内心不屑,他是看周令仪面子上。
“高兴的日子,朕谅你这次。”裴承权笑眯眯:“你与朕手足兄弟,去了封地没机会切磋骑射,今日机会难得。”
“谢圣上开恩。”
话说的不情不愿,瑞王听旨起身后命人将马前来。现在不是在封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事没放在心上。
叫他一声皇帝他是皇帝,不给他面子,他算什么?
裴同瑞偷瞥一旁的赵清和,当真是下贱勾引人的祸水,能让裴承权一个窝囊废出头。看对方不屑中夹杂着轻贱,宦官算不得男人的东西,阉人。
“王爷,今天你就不要争强好胜了,算妾身求你了。”瑞王妃递上箭筒弓箭,两人站近说着体己话。能看出她是举止大方的人,脸若芙蓉般。悄悄拽了拽瑞王的窄袖,劝求着:“别掺和宫里的事,谁喜欢男人要做什么那都是别人家的事,咱们过几日回封地吧,妾身不安心。”
“乱担心什么,妇人之见。”瑞王语气虽严,看王妃的目光含情。他身子遮住对方,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捏了捏女人的手:“行了,别小家子气儿女情长的。待本王猎条好皮毛给你做个围脖,我看不惯裴承权小人得志的嘴脸,穿上龙袍他也不像皇帝。父皇的江山岂能折在一个专宠宦官的昏庸废物手里,本王自有打算,你不要再多嘴。”
说也说不听,家里的事归她管。其余男人之间的事全凭瑞王做主,她一句话也插不上。
“你…”
“好了!头发长见识短,你能懂什么,照顾好世子比什么都强。”
女人噤声不语了,柔情似水地为人佩戴好箭筒,整理好衣袍。再说,裴同瑞就该动怒了。
另一边,许久未见的冯奇为主子牵来马匹,通体乌黑唯有蹄子雪白,每步走来犹如踏雪。
“主子,奴才请圣上安!”冯奇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整个人看着喜气洋洋。冲着赵清和恭敬一礼,道:“奴才也请大人安。”
“看来冯公公在御马监还算如鱼得水。”
“托主子和大人的福,奴才在御马监干的还算不错。”冯奇神清气爽,抬手命身边小太监牵来另一匹马,身上花白斑点宛如像另一匹在雪地里滚了一遭,沾上风雪般。
他说:“它们一胞同生,吃住同行,默契得很,奴才想为圣上所用再好不过。”
此话换来裴承权心情不错,命道:“赏,冯奇你是越发会讨朕喜欢了,果真人不如旧。”说完,他用仅能彼此听见的声音和赵清和说到:“夫人,我们可以一起骑骑马。虽然这东西不如朕好骑,今日先委屈你骑他吧。”
提及骑马,赵清和下腹一紧。
他们的关系不适合在夏苗狩猎大庭广众之下亲密,在日头下,他们活不长。
裴承权又道:“夫人看哪个野男人呢?”
第79章 伪善
“没看谁。”赵清和情绪并不佳,淡淡一笑,小声拒道:“不好,圣上去吧。我的身子不适骑马,在这儿看着就好。”
“有什么不适的?”裴承权不禁担忧起来,靠近一分。昨夜他并没太过分,甚至在关键时刻忍了又忍,待人捱过去冷颤,咬牙才草草收尾的。
远处瑞王已翻身上马,动作潇洒英气,驯得一手好马。
持缰绳,驾烈马,吸引到赵清和目光。
“其他男人好看吗,夫人。”
赵清和一句瞬间让裴承权心里愧疚,不舒坦起来。
“是我身子不行,颠簸久了现在会漏,你听话,别让我出丑。”
马鞍子硬,再怎么用柔软的皮子做,人在上面大腿和屁股总归是要颠簸的。赵清和又不愿舍下脸皮侧身骑,要优雅端庄的女子会侧身骑马,再就是全白没了根势的太监。
显然,赵清和并非女子。
“夫人,为夫说错话了,你罚我吧。”
“别让大臣们看出来了,去吧。”赵清和在外人在时,格外给裴承权面子。至于罚还是生气,是关起门来,他们俩的事。
好心拍马蹄子上让冯奇倒吸一口凉气,但他不愧是在献王府时的老奴,连忙察言观色,提了一嘴:“今年野兔毛皮油光水滑的好,圣上亲自狩来做一御寒之物是小事一桩的容易。”
残缺的身子受不得寒。
骑马上背,再由赵清和递上弓箭,裴承权低着头。天刚初露的点阳光,打在他身上,亦如献王时,身姿挺拔,剑眉鹰眸。
“那匹马是你的,你不骑,也是你的。夫人别恼,晚些,晚些为夫扶着你骑一骑马。”
他们曾一起骑马,出过建北城。初春之时地北风高,真宗皇帝刚驾崩,两人的心意彼此都知,差一层窗户纸,裴承权不开口是因为他乐意看赵清和欲羞还迎的小性子,那时他信誓旦旦认为也不会有什么差池。
那时,赵清和只想这人能娶自己,哪怕裴承权以后还会纳侧妃,他也知足了。
可人哪有知足的。
那时。
那时…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夏苗狩猎,赵清和兴致不高,反而是心有疙瘩。就在朝臣女眷等开跑前夕,周令仪牵着养好身体的侄女下场。
一匹马,和皇帝的御驾八分相似,唯有蹄子没有白毛。
她拍了拍周鱼灯的手背,道:“你也去玩一玩,别陪着哀家闷着了。年龄相仿的能玩到一起去,我们周氏的女子都善骑射,脸蛋漂亮不算什么,你应该好好亮一亮身手。”
什么意思?
虽声不大,赵清和一字没漏。一颗火星掉入他不痛快的心里,咬牙暗骂,为得是玩到一起去吗,贱人是让你侄女玩裴承权吧。
有人令他不爽,那就都别开心了。
赵清和怒火不流于色,反而一笑温柔。看着骑马之人,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对裴承权低声喃喃自语:“我曾也可骑射,不过是看着瑞王的好身手不免有些艳羡。别往心里去,我没看野男人,也没生你的气,去吧。”他伸手轻轻拍了下马匹,真是匹好马,光摸皮毛就能试出来。
“夫人。”裴承权微蹙眉头,张嘴欲说什么却被人眼色打断。
马匹拔腿跑得飞速,再一看已钻入林中。圣旨下了,今天就要拔得头筹的人,可赵清和的话就如一滴墨掉入清水中,圣心不悦,裴承权心里想的都是他了。
他绝了周鱼灯的路,赵清和内心里还是有丝不安,不全信裴承权的深情。
野兔跑入林中,再有马蹄吵杂刺激,格外机警难狩。瑞王满腔自信,志得意满,单手拽着缰绳在林中不紧不慢搜寻着兔子。说来也巧,与裴承权正迎面对上。
瑞王笑呵呵,骑在马上有了合规矩的借口不必行礼。拽着手中缰绳慢慢走近裴承权的马,张扬得意得问到:“皇兄,幼时你便不善武,论骑射最好的还是老二,可惜被圈禁了。老大死,老二圈禁,还有一个窝囊废,如今兄弟也就剩你我二人,今天切磋一番?”
瑞王看似坦率直肠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好啊。”裴承权待亲戚手足永远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挂着笑不恼不火:“皇子中一向是我学的慢,弟弟你可别放水。”
“皇兄你太谦虚了,皇帝岂是常人。”
说话之际,一只褐色野兔窜出。瑞王见了兔子犹如鹰隼,拉弓撘箭瞄准了兔子屁股一颤一颤的毛团,势在必得。
裴承权一踩马镫,调转过头跟随上去。他不紧不慢地取下背后的弯弓,有人瞄上兔子,有人眼里盯上的是人。
裴承权这人,睚眦必报。
况且,他现在心情不悦。
“出事了,出事了,瑞王被箭误伤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夏苗狩猎才过了半个时辰,原本同庆的日子,人心瞬间紧张起来。
赵清和听到这消息时,他正听着周令仪的阴阳怪气。
“赵大人是不是还在心里恨着哀家呢?”
“奴才怎么敢。”
对上周令仪这女人,有够累的。或许可以说宫里的人都有够假的,话不能从心,想的永远不能真说出口,所以在下面的人要怂。
“当宦官才好入宫伴驾,哀家也是为你着想,人失去点东西才能顺理成章。当皇帝可不能被人戳脊梁骨,你说是吧。佳人成双,承权和鱼灯也能算一段佳话吧?”
“北宁在您的庇护下,您是太后,自然说什么是什么。”
周令仪爽朗一笑,手一伸搭在陈迫袖子上:“你说话真够好听的,哀家也有几分想宠宠你了。”
陈迫默不作声,余光打量着赵清和。
“太后抬爱。”赵清和隐忍不发,低着头谦逊,在人面前姿态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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