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贤被架在上面,唯一的选择就是附和皇帝。毕竟刚才的话已经说到份上,刑部的人他保不住了。
“圣上…!”
“来人,拖下去,收回官服章印,遣回籍贯,永不入京。”
等人被拖下去,剩下内阁两人。裴承权从怀中拿出一份奏折,交与杨明贤手中:“杨阁老看完再说。”
纸张写尽周如豹与散玉案的关连,如何谋划,再有那食肉蛊虫,如何陷害李氏一门,详细万分。看得人生出冷汗,杨明贤逐渐皱眉,神情凝重。
“圣上,此事臣认为应有轻重缓急。周大人现正在南方治理水患,若现在将人调回建北,恐怕水患也棘手。”杨明贤先不疑奏折内容真假,而是处处为皇帝思虑,他道:“再者,此事若真,圣上也要考虑先帝,也要周全太后。只有奏折中言辞,还无证人,贸然去审周大人,恐怕会满城风雨。”
“杨阁老,再看看。”一本参周如豹的奏章拍在杨明贤手中,裴承权背着手,缓缓走回台阶重新坐在那位子之上。珠串往另外一只手中一甩,语气不冷不淡:“看看吧,看看朕的工部尚书,朕母后的这位弟弟都做了什么好事。”
周如豹去治水赈灾,两个县的流民最该被安置,岂料他因流民众多,安置的地方有限,竟然下令流民先到先得。放置的地方满了便派人将安置地方圈出来,再有流民一律赶走。
还说这是舍小取大,救一部分已是尽力,没有赈灾的官员他们这群流民都得死,有人能活已经该感激了。
此奏章是当地知县冒死递上来,没进内阁,所以才能入裴承权的眼。这位知县派的人,现如今正在建北城中的驿站中。
杨明贤的声带颤地重吸一口气,慢慢将奏折合上。
“应让周大人回来了。”杨明贤最后挽上一手,他道:“派人押周大人回来多生事端,太后也会不免劳心生惧,臣认为还是先缓和唤周大人回建北,再审,再查,圣上再定夺。”
“准。”
两人从主殿退出,杨明贤正好迎上准备进来拟旨赵清和。耷拉的眼睛瞧见人拇指的翠玉扳指,再眼熟不过。
赵清和温润平静的态度向两人问好,和气客套:“杨阁老,王大人安。”
“赵大人伴驾辛苦。”杨明贤声音徐徐,话里好像别有深意,嘴上又道:“哪日赏脸去老臣府中尝尝今年的新白茶牡丹。”邀着赵清和,和光同尘。
“好啊,杨阁老抬爱。”赵清和应付,伪善客套地笑着,眯起眼。一身御前伴驾蟒纹红袍,威势不输当朝内阁首辅。
“阁老,小辈我先进去了,圣上传唤,不敢怠慢。”
杨明贤和气慈悲的模样,言语挑不出一点不周与人辞别。等走快走到宫门,脸色越来越冷,咬着他有些松动的后牙。
“老师,金吾甫怎么办,人现在还压在诏狱里。”
“圣上要我来查,还自己一个清白,摆明要事到此为止,给我个体面。没用的人,留着做什么?”杨明贤撕掉自己良善的脸皮,磨着牙,快步矫健哪有面圣时老态龙钟的忠厚之态。
金吾甫,必须要死。
虽还不能全部如裴承权的意,还要演戏层层的去暗示看怎么落子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事的结果合心。府台,刑部,杨明贤的尾巴切下来点儿了。
“一个宦官,本事不小。”杨明贤自言自语幽幽念叨着,身旁王其白默不作声。
当初就应分司礼监新上来的赵清和一份,好了,周如豹现在是作茧自缚。他杨明贤想保,也得思量如何来保了!
赈灾的那笔银子,两成已经送到他的老家宅邸了。他们身后有周太后这个大树,东窗事发后事想翻页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明贤现在是万分后悔当初听周如豹自负的想法,看到赵清和手指头上的扳指就明白,昨晚的事必有对方掺和才捅到圣上面前。
“老师何要高看一眼一个宦官,就算圣上偏爱宠信,那也是一奴才。”王其白在人身边附和,火上浇油不够狠,捧高再摔死才够痛快。
“呵,当我愿高看一宦官奴才?收下当狗无害。”
第57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
想给赵清和当狗的另有其人。
从正殿走到御书房间隔不长,一条长廊过去就是。天有热意前的征兆,窗外绿枝正浓。
窗棂半开,桌上有膳房送进来的小点心,解腻的桃子分成小块只留甜肉。裴承权正搂着赵清和的肩膀,手握着人手带着人一笔一划在拟旨。他偷闻着对方身上杏花香气,喉结滚动。
“掌礼司怎么就为你配了这一种香吗?”
赵清和:“皇上闻腻了?”
“又冤枉为夫。”裴承权贴在人肩窝,俯身恨不得挂在人身上。讨好的语气,略带几分撒娇意味:“闻不够,朕是怕下面人怠慢你。”
“药玉什么味道你会不清楚?”赵清和白人一眼,放下手中的笔拿起玉玺,边说:“你觉得怎么会有的香味?”说完,他直接将拿起北宁的权势,御玺印在拟好的旨意上。
皇权在他手中,游刃有余。
“你含药玉了?”裴承权手环搂住人窄腰,心思已不在其他上面,跃跃欲试,贴紧。
昨夜,他还尽兴。
御书房是个不错的地方。
“没有,腰还疼着。”赵清和平淡的语气抱怨着:“还红着,你消停一日吧。”
“啧,革他们的职都是罚轻了。”裴承权咬磨着齿面,下巴搁在人肩膀又说到:“针工局呈上来新样式,夫人挑喜欢的了吗?”
提及这,赵清和耳根一红:“你要他们赶制那么多肚兜样式做什么?”
样式简直…薄的,透的,蝴蝶寻花的,至于哪里作花…
啧。
裴承权不语,平静如水伸手合上圣旨,拿起扔出门,滚到门外伺候的随思远脚边。
他命道:“宣下去吧。”
“李折问和仇怜受了重伤,事拖久了夜长梦多。”赵清和提醒着,手肘顶身后粘人的妖龙:“收敛点,又顶着我了。杨明贤刚刚邀我同流合污,不处理他,你早晚也会他们被摆弄成你皇兄那样,受困于朝臣,到时我怎么办?我现在这残废身子可过不了苦日子,吃不了苦。”
“贴一会,不弄。”裴承权听人这么说,对杨明贤的反感有多几分。为逗人开心,他故意说着:“最后朕赏他凌迟处死怎么样,三千刀,三天行完刑,最后一刀才准许咽气。敢觊觎夫人,为夫醋了。”最可怕的是,这看似玩笑的话,全是真心话。
裴承权在其露出来的皮肉吮出点点杏花,淡粉痕迹留在上面,满足他扭曲的属于自己的占有欲。
“嘶…疼了。”
作乱声不断,加重了昨夜留下的印子。
“能和大人同流合污的只能是朕,清和,可别抛弃为夫,朕可不想当一个小鳏夫。”
“净说胡话。”
对方的狠赵清和清楚,毫不意外云淡风轻。手自然地搭在腰间对方的手背上,对于被人缠上,一起当恶人,他已经习惯并且沉沦其中。
“等周如豹归京,散玉案的罪会让他板上钉钉,跑不掉的。”赵清和冷冷说到。
“夫人准备如何去做?”
赵清和:“还有一人能做人证呢。”他的另一种手扶上肩处对方的脸侧,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到时候夫君可要为苦命鸳鸯主持公道啊。”
“谁?”裴承权享受着脸侧触感,抽疼了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手掌心的滋味。两指夹起盘里鲜果,嫩桃小肉贴在赵清和微凉的唇边,喂去。
“还有前皇后啊,周令仪觉得她无用将人扔在临竹轩里自生自灭。我捡到了,看吧,可有用了。”他张嘴含住桃肉,又学作人咬自己似回敬过去。
桃的汁水弄脏指头,裴承权的指尖残有舌触及的感觉,心旷神怡。
夫人好坏,更爱了。
事做了就有人知道,有人知道就会说出去,说出去就早晚会有捅破的时候。
周如豹在南方治水的暴行传到周令仪耳中,前朝的事她一妇道人家本应不知道。架不住周令仪这个太后占权干政,她是顺阳候长女,何况前朝站周的不在少数,自有人通风报信。
朝堂嘛,尊正统天命那套理。
她代表的就是北宁皇室的正统,毕竟周令仪是先帝的生母,真宗皇帝的皇后,历两任皇帝,她承的是圣旨。
“皇帝怎么说?”近日来周令仪的头疼病发作频繁,她扶着额颦眉。哀愁在她已有岁月的脸上浮现,容华虽老,依旧可窥当年之美。太后宝冠上的凰鸟坠子晃晃,她余光瞥向跪在身边捶腿的陈迫身上。
陈迫就是她与前朝通风的鸽子。
“回娘娘话,皇帝只宣周大人先回建北来。”陈迫轻轻为人揉按膝处,他不敢抬头看向自家“小姐”。恐人担忧,劝慰道:“皇帝也得看您的眼色,治水的事真要较真去查,估计哪位去都有问题。天灾的事,人救不过来也属常。周大人是赶上了,那里地方有限,没地方安顿灾民总不能强人所难,皇帝非要怪罪,杨阁老那边也会帮忙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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