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知道散玉案的细节,毕竟在先帝身边伺候多年,宫里的脏事他肯定知道一二。撬开他的嘴就是你的事了,怎么让他听话也是你的事。”赵清和说完走过去,面带微笑如沐春风:“这位崔公公就不必为你引荐了。”
自从崔公公吐出来御十神女方保住一命后,他就被圈养在私宅中。脑袋里知道的东西就是保命符,崔公公摸准了赵清和迟早有一天会用到自己,所以养好棍伤后又恢复那小人嘴脸。
沈独玉是没想到能见到崔公公,对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见人三白眼一翻,苍白干枯的一张脸,穿得是粗布衣衫,哪里还有曾经老祖宗的威势。人肯定是人,还是一股子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贱样。沈独玉曾经也受过对方的打压,一直在北镇抚司受气怎么会忘这张老脸。
“他怎么还活着?”沈独玉余光瞥向赵清和,说到:“下官得知大人上任时就将此人仗毙了。”
“我想让他活着,他就得活着。”
幸好当初赵清和一念之间留崔公公一命,不然怎么会牵扯出往后的种种。现在看来,周令仪借刀杀人用的太高明精湛。
世间由阴差阳错交织而成,少一步,事都有不同的路。所以,路难走。
沈独玉问到:“大人为何不亲自动手问想问的?”
下不去手吗?
岂料赵清和云淡风轻答道:“怕下手太重死了,他现在活着比死了有价值。而且,审讯的手段沈守使更擅长,够不够惊喜?”
“你个姓赵的阉人又想从老子嘴里知道什么,跳梁小丑,用刑又怎样,老子已经不怕了,大不了再被扔进那死人堆里。“崔公公尖细的嗓子说出的话满满嘲讽,看着人拿自己无可奈何就解气。
崔公公是癞蛤蟆跳脚面,现在不咬人膈应人,舒服一会是一会。
“交给下官吧,大人您可以先出去。”
赵清和:“我看着。”
沈独玉眉头微皱,提醒道:“可能会见血,场面或许会影响大人心情。”
“总要学学撬开人嘴巴的手段,不然以后我下手没有轻重,人弄死了误事。”赵清和嘴角还是淡淡笑意,现在让人品出一丝阴森森恐惧。
“你以为是你不怕死?可笑,是我想学习学习,缺一个东西示范。”赵清和走到一旁的厅堂里坐下,唤下人送入热茶点心,随之做出手势:“请吧,别客气。”
荷花酥,软酪,热茶。
拔甲钳,老虎凳,挑刀…
一前一后的仆人送进小屋子里,沈独玉面无表情缓缓地将门合上。他认为自己是条金鱼,被对方攥在手里,即将扔进院子里空空的池塘里。
外面艳阳高照,吹过远处庭院里的绿樱,刚移栽过来的花树,花勤勤恳恳盛放着。
赵清和小口咬上荷花酥,酥皮沾在唇上,再咬一口,里面的内陷漏出来。
心如莲花不着水,又如日月不住空。
“赵清和你不是人!!!!啊…!”
赵清和低头吹了口热茶,淡然道:“太吵了,他不想吐散玉案的事就先堵住嘴吧,不会死吧?”
“不会,舌下塞一参片提着气儿,皮外伤就是疼,死不了人。伤筋,动骨,大刑才会死人。”沈独玉掂量着拔甲钳子,心里无波澜。审讯的事他做过,而且可以做的很好。曾经会有不忍心,但面对令自己在镇抚司碌碌为无处处被欺的人,得心应手。
“好,学无止境啊。”
沈独玉低声闷笑,手中的钳子紧握,感叹到:”大人的惊喜实在是惊喜,崔公公会愿意上堂作证的,只是年纪大了容他好好想想。”
第一日。
宫内的周令仪烧曾经嫔妃生辰,宽自己的心。
私宅里,五片指甲放在托盘上,崔公公大汗淋漓咬破了嘴里麻布不肯脱口。
第二日。
周令仪睡上一日好觉,对化业的事半信半疑,用膳闲暇时会想起曾经所做之事。
私宅内,崔公公坐上老虎凳,两条腿撅断般巨疼,可他昏厥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日。
周令仪又夜闻哭声仪元殿里,摔砸泄愤。
赵清和在着手准备着皇帝生辰,私宅内小屋里有一点血腥之气。
第四日。
梦魇折磨周令仪的心,一件件双手沾血的事想起。她愤怒焦躁,迫切要除赖在身边的业障。
外邦进贡,贡品被裴承权用来讨夫人欢心。
第五日。
崔公公身心皆受折磨,看着沈独玉下意识发抖恐惧,他失禁了。
第六日。
周令仪想起自己侄女肚子里流过一胎,于是乎前皇后的生辰八字也被焚烧。她疑神疑鬼,猜忌着究竟谁死了还不安生要如此害自己。
第七日。
“是…是周如豹…是他,沈贵妃饮食里有…问题,一尸两命。”
崔公公松口了,他瘫在地上痉挛打着寒颤,痛苦的不光是刑罚肉体的剧痛,尊严、一切都被磨碎了,最难堪的被沈独玉攥在手中。
赵清和学的尽兴,血腥也忍着恶心看在眼中,受益匪浅。
沈独玉的刑罚不是一直持续直到人松口,是在人坚持不住时让其休息,等缓过来再继续。无休无止,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最后在你所有刑罚都挺过来的时候,他会往最痛的地方戳,不是肉体,是狠戳在心上。不光绝望,让最后的体面也消失殆尽。
他说:“崔公公铁骨铮铮,佩服。既然所有手段我用尽了,那就只能扒光了公公拖到街上遛一遛了,让百姓看看一条好汉。”
第48章 六月初六
六月初六,皇帝生辰。
裴承权对外的说法是手足情深没心思过生辰,他心中还顾念着先帝裴玄。大臣们称之皇帝仁心,顾念亲情。不少清流之臣叹新帝的节俭体恤国库。
生辰简办为裴承权割不少的人心,内阁首辅杨明贤不语,送奉两样珍宝。一碧绿通透翡翠扳指,二为玉石所雕梧桐树,树下纯金树叶熠熠生辉。
一众贺礼中,这两件拔得头筹。看过这两样,其余人的平平无奇。
杨明贤此举,像向皇帝示好。
不过裴承权的心思没空留意在这些东西上,有一样,他期待太久,抓心挠肝辗转反侧。
赵清和。
天空不做美,飘下来蒙蒙细雨,将皇宫笼罩在白雾中,竟有种江南烟雨的意思。
密封锦盒里的纸条简单几字,申时,小凤麟洲。小雨连绵不断,天色昏昏。裴承权命宫人在小凤麟洲外院候着,他独自撑伞脚步踏入月洞门,满塘的荷淋于雨中轻摇,管弦丝竹响起。
乐技们蒙着眼,琵琶、琴声靡靡,美到令人微怔住。裴承权眼神寻觅着期待的身影,不见其人,心却已被抓的死死。
“清和?”
一声唤,荷瓣漫天随雨落,裴承权寻声抬头,薄雾中身影越来越近。那人容貌逐渐清楚,薄唇淡淡,长发微飘,苏州进贡的浮光锦在其身上似透非透,能见其肌肤皮肉般。
润玉笼绡,檀樱倚扇,比不上他一张脸上三颗勾心小痣。
赵清和从雾中而来,从天而落,飘飘然,疏离又仙又美。
仙落凡尘,不过也就是这般了吧。
裴承权呼吸一沉,那人已经轻轻搂住他的脖颈,轻轻落于怀中。嘴边残留一瓣花,一吹,飘向他的脸上。
“圣上,喜欢吗?”
赵清和赤足踩于地,伞下两人唯有彼此。裴承权的心扑通扑通重跳,一把紧搂住那窄腰。沉声阴鹫,忍着最本能的冲动。
“终于现原形了是吧,清和,你是狐狸精要朕的江山,朕的一切,是吧?”
他没想到裴承权会如此激动,呼吸是最明显,还有其他。裴承权环搂着人,目不转眼。
赵清和:“要你的江山做什么,我只要你。”
下一秒,他被裴承权亲上来。粗暴,霸道。占据每一寸和所有味道,纠缠着。
伞掉落在地上,管乐不曾停止。
赵清和艰难地避开头,分开。水线拉出,再断开,他搂着对方的脖颈,期待又怯地看着裴承权深邃如鹰犬凶悍的双眼。
“你喜欢吗?”
太惊艳,那一幕裴承权找不出任何形容。完完全全刻在他的骨头里,就算以后他老到忘记所有,他也不会忘记今日所见。
裴承权浅呼,磨着后牙带着急迫:“喜欢,何止是喜欢,我他妈的挪不开眼,赵清和你…”话说到一半,他找不出形容词。游刃有余还是平时的熟练,现在都被揭开。
“你想让我怎么做,怎么才能让清和满意?怎么才能…才能怜爱一下朕?”
那身浮光锦受潮贴在赵清和皮肤上,对方又想吻上来被赵清和用挡住。
“抱我去亭子那儿,别在这里。”
浮光锦如一层光笼在赵清和身上,他被横抱起。那条疤在两腿遮掩下看不见。伞落在小凤麟洲的草地上,雨同样淋湿裴承权的正紫团龙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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