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权弄得重,心疼因为自己而颤抖的清和。手指的抚摸中伤疤也湿润起来,这是避免不了的。双方都踩到云端飘飘然已经是半个多时辰后的事了,倦怠感侵袭全身。
裴承权掌心接到一捧水,还有些撒到床褥上。在看始作俑者,正失神茫然。
床帐拉开,裴承权掌心的一捧水倾倒进宽口玉瓶中,在宫女捧上的手盆里清洗干净。转头凑到赵清和耳边,用慵懒沙哑嗓音调侃问:“夫人你这不算童子尿了吧?”
“你自己清楚。”赵清和狠瞪人一眼,被臊得不行:“用不用我给你看一看?”
“好啊,夫人要分开给朕看,求之不得。”
论道行,还得是裴承权道行深。
说不过,赵清和抓过对方胳膊咬一口,对方忍着疼无动于衷,甚至又靠近指着脖颈:“这也要。”
等脚泡在盆中温水里,裴承权为人仔细洗着的时候,赵清和已经脱力了。洗干净,还是有残留的感觉。
“镇抚司的腰牌什么时候给?”
裴承权给人擦干净脚,餍足后嘴角留着淡笑,回答道:“夫人都陪好朕了,现在。”
一旁送上今天的汤药,裴承权端起瓷碗坐在床边:“先喂你喝完的。”
“这药还要喝?停了不行吗?”赵清和不太情愿,药味清苦天天喝有些忍不住了。
“养你身子的,忍忍。”
汤药让赵清和的身体在悄无声息变化,那道伤需要养着。裴承权隐瞒着,对方身上总算是有点肉感了。
“喝完朕让镇抚司的人过来见你。”
次日天未亮时,长信殿里的双龙铜镜前,赵清和的长发又密又长,乌黑垂顺。镜中映出他的脸,眼底眉尾嘴边的小痣还是那三颗小痣,眉宇之间却多狠戾,清秀依旧甚至比年前瘦些。
离早朝还有一个时辰,而裴承权还穿着寝衣在后面温柔为人梳发。
“夫人怎么没一丝笑模样?“裴承权明知故问:“还在生为夫的气?”
“气有什么好生的,还不如为朕生皇子,我们再回床上,为夫还有很多本事没展示呢。”
赵清和冲着镜子看向身后人,抿抿嘴嘴反问到:“你这么喜欢孩子?”他生不了,问题回到对方登基后肯定是要留下子嗣继承大统上。
问题一直不提,不代表不在。
玩笑话戳进赵清和心中,裴承权收起笑模样走到人身前蹲下,他的心眼比对方多上一倍,知道对方的顾虑。
其实从入宫后,他感觉到赵清和的担忧,感觉到他们之间多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可惜时间回不到过去,他尽可能的讨好赵清和,遮掩关系的裂纹。
他知道,不能说赵清和对他的感情不够真不够多,只是多了顾虑。
“夫人,朕不喜欢孩子。”裴承权抓起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尽显虔诚真挚:“朕也不是傻子,知道你的性别,也知道和你有不了子嗣。”
“皇位呢?”
“旁支挑出来一个,就算朕没有子嗣,皇位不会空的。”裴承权看着对方眼睛:“打朕两下出出气吧,朕喜欢的是和你造人的过程,对孩子真没兴趣,如果你能生,朕倒是会欢喜。”他的称呼是朕,并不单单指是赵清和的夫君,可见话的分量。
毕竟君无戏言,说出口的话可视为圣旨。
“要不然朕切了,不过行不了房晚上夫人玩什么?”
“胡言乱语。”赵清和轻笑一声,定定低目看去:“真不怕臣妾欺君?”
赵清和不齿自己总试探对方真心的行为,可他如飘摇小舟,需要时时肯定水面的包容。手贴在对方脸颊,真抬起手猛然落下,狠劲和严肃看不出赵清和的巴掌是玩笑,可对方淡然连眼都没眨。
“夫人打下来朕怕得是伤了你的手,疼,是最微不足道的。”
当然,赵清和没打下来,而是在最后一瞬轻了力气,贴在人脸颊蹭过去,似调情。
“我真成狐媚惑主的祸水了。”
不知道话是哄他开心还是真的,赵清和的心情确实好点。他愿意信九分,想往后的事是杞人忧天徒增伤心,就剩一条命,能失去也就这东西了。
裴承权:“真是祸水床上可千依百顺妩媚柔情,夫人是抓朕骂朕喊着不要不要,大人还得勤加学习。”哄好人他起身,眯起眼眸看着铜镜里他染上色的芙蓉花,养出来的赵清和正逐渐学着如何做他宫内的“皇后”。
“你还上不上朝?”
裴承权看似思考一会,脱口而出:“其实不想上,那群官员看着就烦。等会上朝,让人拉起来珠帘,清和坐在为夫腿上。”在皇帝眼色下,管事大宫女唤入近身伺候的宫人,捧上来的东西都是银作局新制的东西。
裴承权:“昏君,祸水,我们还真配。”
等皇上梳好赵清和长发,山栀唯唯诺诺请示道:“主子,外面镇抚司的人请安。”
没人理山栀,她就跪着奉上手中宝托供皇帝挑选固定长发的簪子。
裴承权拿起一支冰蓝通透的荷花玉簪,银作局的巧思不错,银作蜻蜓而双翅织金是薄如蝉翼,似要离开荷花又像要落下。他为赵清和束好发,随意一句:“下面的人还算有心,知道怎么讨朕欢心。”下面银作局小太监如释重负,低头缓缓退下去。
“等针工局送来新花样,夫人挑喜欢的,以后他们就知该怎么做了。”
在他眼里,赵清和才是重中之重。
如此的偏爱,有血有肉的人都能感觉出来,镜中映出的好似他们未进宫时的相处。或许,要没有变故,献王府里的清晨还是如此。
“镇抚司的人还在外面。”赵清和轻声提醒,他脑子转得很快,起身要回避被一只手按住肩膀。
“传他进来。”
赵清和:“瞧见的人多了会麻烦。”
裴承权却说:“事从他嘴里出去,就说明此人不可用。”
长信殿厅中放下纱幔,隐约可见人影。人被传进殿内是先跪拜,头压得低,额头搁置在双手手背再回话:“臣北镇抚司镇守使沈独玉叩见圣上,圣上圣躬万安。”
北镇抚司直办重案,直接听命于圣上亲旨,比平时监用百官的南镇抚司要高出一头来。
没有旨意平身,他就得维持请安大礼的姿势。殿内静到沈独玉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喉结轻轻滚动。
“起身吧。”这声音并不是圣上的,反倒是轻缓中带沙哑,又有点勾人心的味道。沈独玉未敢动,脑子里转得是新帝好男色的传闻,默不作声猜想是哪位男宠。
“呵,还是得你来应许他起身,我的话不值一提。”声音中掺有抱怨味道,听得沈独玉心头一惊,不过再想想就算圣上娇惯此人,能娇惯到凌驾于皇帝之上吗?
给裴承权穿完衣,赵清和擦手的手帕往人身上一扔:“给我个使不动的木头。”对方很吃他的娇纵耍横,弯腰捡起人擦手的帕子揣入内怀里。
“不好用可以烧。”
对方越是跟自己有小脾气小性子,裴承权越是感觉亲密。不怕人耍脾气,怕心死,怕没了脾气,对方的心捂活过来点了,裴承权舒心些,他轻声回道:“夫人能使动朕,还有长枪,就够了。”后面半句话的长枪说得声音小到他们两人能听见。
两边的锦衣卫裴承权还没摸透,不过沈独玉是冯奇举荐的人,这次可以先试试刀。
站在一旁的赵清和白人一眼,展开双臂等着宫人为他穿戴整齐。想站在裴承权身边并肩,他得狠心成刀。
有时赵清和也在想,对方的偏爱是不是建立在为其清理道路上。再一想,两人一致对外双手沾血才能在位置上活下去,想讨清楚根本因果,难。
天作之合,一把刀,一颗黑心。
“我看你是想让我劈柴。”
外面跪着膝盖发疼,纱幔才被一只手撩推开。走出的人朝服庄严,十二旒冕、袍上日月山河同在,团龙金线的鞋靴停在沈独玉手前。
“朕命你一事。”
沈独玉还维持着跪拜姿势,表忠心郑重回着:“臣领旨。”
“还没说什么事,你就敢领旨?”
沈独玉回:“圣上的旨意为臣子不领是不忠,臣忠心所向。”面圣是机遇,为官最终的目的就是在极尽靠近皇权。他刚被提拔上来,急功近利。
“散玉案。”裴承权吐出这三字,随之继续说到:“你表忠心,朕是你主子,里面的也是你的主子,领下了去与他说吧,他即是朕意。想起身,问他吧。”
“是朕皇兄在时的案子,朕不想满城风雨,沈使酌情去办。”
沈独玉背后冒出冷汗,伴君如伴虎,主子冷冰冰威严的声音摸不清是喜是怒,他表出来的忠心会不会弄巧成拙?
散玉案当年就已结案,如今再提,是圣上有翻案心思?
“诺!”沈独玉先领旨,头顶身前的人是天,皇权之下他的性命就在天的一念之间。
再怎么根基不稳的皇帝,想杀人抛下顾虑也能硬杀,这就是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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