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那是珍珠杏仁油的味道。
冯钰被带走,去的地方是随思远置办的外宅,私密性很好。路上他心思复杂,不知对方到底有什么话可说,等到私宅,推开主厅的大门也是一愣。
不光冯钰一愣,赵清和也是。
主厅中一又壮又胖的男子眯眯眼睛正剥橘子,见赵清和进来,熟络热情:“清和!”
“…你怎么胖成这个球样?”赵清和皱眉震惊,他与对方是发小,关系感情不错。找对方前来,是因他在军营中有官职,却又不得志。
“闲着没有事吃呗,清和听说你出事了之后我去过你家找你,可你那个死爹闭门不见,再有消息我就和你搭不上话了。”男人剥完橘子往人手里塞一半,胖得脸都圆了,五官也走样。
…
“他现在不是我爹了。”
冯钰云里雾里,插话问到:“大人他是谁啊?”
“护送你和亲的…和亲使。”
冯钰指着胖子:“他?!”站在门口,他直言不讳:“他,他骑马,马能行吗?!”
“你说谁呢?”男人不满发火,嗓门洪亮:“小爷我骑马狩猎的时候你还玩蛋呢吧。”
赵清和突然头疼,他也不知道发小怎么会胖成现如今这样。眼神一扫命人关门,屋中只剩三人。
赵清和坐在圆桌边,放下手中橘子不忍直视发小:“派你护送和亲,你这身肥膘能行吗?”
“几天就减下去了。”男人虎背熊腰,高壮肥,能把其余两人罩住。
冯钰还是不懂,眼睛在二人身上轮流剜着:“我都认命和亲了,逗弄我有什么劲儿?你打哑谜我听不懂,我要走了。”说罢就要起身。
赵清和厉声:“坐下。”神情严肃起来。
“严十夫护送你和亲,和亲得到队伍不单有护卫队,还有锦衣卫,到时严十夫可任意差遣他们。”
严十夫问到:“要我做啥啊?”
“夺边境兵权。”赵清和的声音压低下来,这步棋是和他裴承权商讨后的结果,没必要对两人遮掩,全盘托出:“只有借和亲的由头,才能提严十夫的官职,到时可领一队兵马。并不是真的和亲,希望你可以在这路上闹起来没完,到边疆怎么闹都看你,要作到严十夫入驻守边疆的军队休养队伍。”
“然后夺权。“赵清和看着两人:“此事是有风险,十夫你从小的抱负有机会实现了,夺下边疆兵权你就是将军,圣旨启程时随你带在身上,但只有成事后才可宣。”
说完,屋内沉默。旁得两人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此事成了是功臣新贵,风险也是极大,败了人头落地都是小。
严十夫在家中过得也不如意,母亲早亡,父亲再娶,继母熬死了他爹,家里哪还有他的位置。所以早早入军营为得是靠军功授爵,另立门户。
三人中的两人心都提到嗓子眼,冯钰脑袋是一片空白。和亲怎么就变成朝堂的权势更迭,对方说到这地步他再笨也听出来是新帝有所谋划。
见人不语,赵清和轻轻叹气:“是强人所难,可裴承权现在军中无人可用。”
冯钰又震惊与对方直呼新帝名讳。
“难得你记得我的志气。”严十夫咬了下牙,将剩余的橘子扔进嘴里,当即就狠下心:“臣接旨。”他多少知道发小和新帝的事,他和裴承权也算是熟悉。
“立功从龙的机会到眼前了,我没理由拒绝。”严十夫伸手捏了捏赵清和的肩膀,笑道:“身子骨也太单薄了,等哥回来,带着兵权给你撑腰。”别看他现在是胖乎乎,心是一堆孔,当即就明白新帝的意图。
对方净身的事他都听说了,想帮忙帮不上,同情他这个兄弟,也有对官职权势的渴望。
冯钰在旁,凝重说到:“和亲我避不开,就是他现在这个形状。”边说手边比划:“我担忧。”
“我他妈的都说我能减了。”严十夫恼火针对他身材的话,拽着小兔崽子衣领要教训被赵清和拦了下来。
赵清和无奈解释着:“十夫以前不这样,骑马打仗是出类拔萃的。信他吧,路上你再监督点。”
事定下来,喜忧参半,赵清和也不知道这事能否成。
都忙完,送走两人,随思远才凑上前,提及道:“大人上次说找一教您留住男人心的,都安排好了,今日见不见?”
“什么人?”
随思远回:“秦淮选艳夺魁的折问,说是被誉千金只求扫一眼,仙人入凡,玉颈丹唇。”
画舫花魁啊…
烟花地要勾男人的心确实跟玩一样简单。
第25章 春夜
天刚有黑下来的趋势,灯笼就高挂。露舫靠水,水面映出曲折的灯笼火光。
虽叫舫,但却是临建北的苍河边的院子,建筑布局是由开朝书画大家邱道洗一手设计。晚年的邱道洗落没也无法再执笔,他吊死在舫中梁上,这房子一直有闹鬼传闻,价格是一降再降。
赵清和没想到夺魁的李折问居住在这儿,千金难求的人,住在闹鬼的居所,百思不得其解。
舫内有北宁开朝时留下的痕迹,意境绝美,柱梁金漆斑驳,门框窗棂都着重雕画,灯笼光影映出木芙蓉的花影。
小仆迎客,引赵清和入舫中邻水边的房间。他见到李折问,又是一惊。
从背影看去,纤骨轻柔,露出的一截浑白脖颈让人挪不开眼。
脸转过来,赵清和二惊。
原本应是绝色的容颜右边竟一道深疤从眼底划到嘴旁,李折问的嘴和鼻子生的绝妙,他的唇上挑微微,如果没有疤,他的脸让赵清和也会惊艳。
三惊,李折问说话的声音很低沉。
“请大人安。”李折问起身行礼,性子是柔和让人舒服,他道:“妾身温了小吊梨汤,请大人不要嫌弃。今日得大人照顾,妾当作蒲苇。”容貌毁后,他靠着昔日攒下的家底度日,所能攀附上赵清和,他有层保障。
早就不接恩客,李折问是知对方身有残损,才接下对方见面。做不得什么,他那夫君才不会生气。
都是人精,赵清和落坐在案前,一天的忙碌实在是再难费心与人弯弯绕绕,直言直语:“不用客套,我想学的,你还能教得了吗?”话似有所指他的脸。
“我只想问大人,您想留住心的人,位高权重吗?”
赵清和嘴角含笑,低头看着碗中清汤:“对,万人之上。”没有一人之下,他要留住心的人是北宁的天。
“您这张脸,本身就很勾人,温柔中眼睛又透着一丝决绝。”李折问大胆起来,倾身伸手轻抬起对方下颌:“不知您想学的只是相处之道还是真的栓住一个人的心。”他在人字咬上重音。
“人都会老,今朝看花花灼灼,明日看花花欲落。”赵清和猛然间扣住对方手腕,闪过狠戾:“这人如果对我腻了,万劫不复。要死前的不厌烦,是新鲜感。”
窗外的风刮过,屋内金鱼形状的风铃碰撞。舫在的水沉静着,时辰交叠,水面照成日月同天的奇妙景象。
“今日大人和昨日的大人就不同,十七的人和十八的人怎么会相同?新鲜感一直在,需要人看罢了。”怪不得李折问能成为花魁,他从不忧虑自身。李折问的手不挣开手腕的桎梏,反倒是从赵清和下颌摸到脖颈,轻飘飘说道:“人总会对自己的东西抱有强烈的占据,妾身会教大人一点小技巧,最重要的是留下你属于他的痕迹。”
“大人,睹物思人,睹人思物。靠这个,人就不会厌恶腻烦。”李折问如果真想耍弄一个人,手段颇多,稍微一动手指,人就会上钩。
赵清和被摸得痒了,松了手退回位置上。心里赞叹随思远找的人,又对自己对裴承权患得患失的滋味感到不争气。
他看着对方的疤,开窍悟出来点东西,问:“所以你脸上的疤也是?”
“自然,我为他毁了容貌,他为我残了双腿,所以这辈子怎么会厌烦呢?”李折问坦然自若,转身从身后拿出几本淡黄的书籍,其中一本叫做《花奇秘戏》,画的、写的都是整理出来的夫夫感情的指点。
“还有一事,你为男子身为何自称妾身?”
李折问:“有些特殊,那时当选花魁时,我还在教坊司。”
至于怎么特殊,赵清和猜到一二。今日时辰还早,他还能学一小会,陪裴承权读书时都没如此好学。
当人展开那本书时,赵清和顿时羞臊难挡。比之前裴承权给他看得还要露骨,每个器具的使用都详细写出,他的脸一抹绯色。
李折问抬眼,调侃:“大人您脸皮真薄,青涩固然别有情趣。可可惜了您的这张脸,比起羞耻,妾身信您若是主动,没人会不动心。”
”这…这如何坦然?”赵清和皱眉。
“您要的是旁人的想法,还是吊住万人之上的那位?”李折问句句如刀,挑破羞耻直言不讳:“让他一人之下,您当上主子,他自然就不会厌恶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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