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臣有罪。”挑事端之后。他又只会认罪,绝口不提如何解决,纯心让新帝不痛快。
新上任的户部侍郎,也就是赵清和的姐夫,魏敛站出来质疑道:“刚修完先帝陵寝,选秀又是要动国库的,圣上才刚刚登基,一笔一笔算下来,国库如何周转游刃有余?”
心悦臣服甘愿认裴承权这个皇帝的大臣不是很多,他们不清这位新帝的手腕,又觉对方全靠周太后扶持上来的不得势皇子,朝中多半还是看中周氏这支外戚。
一直没开口的内阁首辅杨明贤终于开口说话,沧桑低沉地嗓音道:“后位是空悬,南方有水患,北方又有小国侵扰,国库是要吃紧些。”他圆滑的将事按下,眯着眼叹气:“臣子本分应替圣上分忧,轻重缓急,不要本末倒置,眼下选秀的事是应放一放,圣上顾着与先帝的兄弟情,仁心圣明。”六十多岁的他越是人畜无害,看得裴承权越牙痒痒。
看起来是为皇帝着想,在裴承权眼里就是在秀他内阁首辅的能力。找不出毛病,裴承权还要把话接过来赞许对方的“忠”。引出来的两件事,水患,边疆,都要经过他们内阁的商议
裴承权笑了,龙椅上的他单手撑着头:“杨爱卿是三朝老臣,从父皇那朝起就鞠躬尽瘁,朕心甚安。北宁你最清楚不过,外患可有主意?”
“臣认为不如先与边疆之地和亲,解了内忧再解外患。”杨明贤对得起他的名字,先帝驾崩让北宁边疆西域国隐隐有意试探起兵趋势。
刚登基不易动兵讨伐,和亲是先稳住局势的上上策。
裴承权:“可惜朕的皇兄没有子嗣,父皇的女儿们中大多都已嫁人。”目光扫到还在跪着的那位身上,他说到:“冯卿平身,朕见你是忠心耿耿,既提了选秀让朕想起你的家里也还有未嫁儿女,北宁又有男子可嫁娶的例律在,就由你家里找出一人去和亲,朕破格令其以皇室仪仗出嫁。”
旨意足够让满朝堂的人震到,刚站起的冯卿家不可置信:“圣上不可啊…”
“朕知道你们都是忠心为北宁,这事交给司礼监和礼部去办吧。水患的事杨阁老和内阁商议,西南的水患如何,朕书房等着,再议。”说完,裴承权极为大胆地拽过一旁沉默不语赵清和的手掌,攥在手里摩挲着。
他抬头看向赵清和,轻声问:“好吗?”
“好,遵旨。”身份的别扭处境,赵清和既不想称自己是奴才,也没法称臣。目光和礼部尚书赵方对上,曾经的父子,现在一个在上,一个是臣。
司礼监和礼部来办,赵清和揣摩圣意是给他机会让心里痛快。他父亲低估了他在新帝心里的分量,毕竟那净身的耻辱在别人眼里没有情分。
两人的视线短暂对上,随之赵方压低头。朝堂不可直视君主,他也看不得新帝身边的人。
裴承权:“杨阁老你说呢?”
“古有昭君出塞,选一没有皇室血脉的人和亲也并非没有先例。”杨明贤点到为止,新帝已把能回绝的路堵死。他沉着气,不会为一不轻不重的人而得罪新帝。
隔岸观火,也是一法。
何况,三件事,选秀暂定,其余两件事至少是有一件合了内阁的杨阁老心思。
裴承权摸着人手就没松开过,为难叹气:“边疆历来是附属北宁,以喜平乱暂时之举。朕初登基,水患了了,小国该归顺。”言外之意小国不归顺还是要打得。裴承权垂目挤出怜悯看着面色不佳的冯卿家,轻声道:“朕相信冯爱卿能选出一贤良之人,为安稳,为边疆。”
选秀的刀,刀刀戳回请旨之人身上。
“无事就退朝吧。”
第17章 伴君如伴虎
裴承权从龙椅起身,年老的杨明贤也要跪送。
在无人敢直视的上面,他牵着赵清和的手,远离朝臣人群,露出一丝疲惫:“那妇人真是好手段,挑拨我与夫人之间的感情,险些就让你有休夫的心。”
刚才威严阴沉的是裴承权,现在在这儿放下皇帝身段的也是裴承权。赵清和恍惚,不禁怀疑自己真的看清对方了吗?
他压低声音,道:“乱说,现在还是白天。让那群臣子听见,又有上奏的事了,再冠我一个祸乱朝政的罪,到时候就不是一刀,是凌迟了。”
“朕不乐意听。”裴承权冷下脸:“贤良淑德哪字不是说你,该和朕平起平坐的后位是你的,再忍忍吧,信你的夫君。”
早朝话与话环环相扣,裴承权能接住周旋实属不易。今天一见,赵清和真心心疼对方,稍有不慎就被牵着走,坐在皇位上是一个人算计一群人,同时也窥见裴承权的心思是有些黑的。
许给他的后位太虚幻,赵清和强迫自己去信,也是安抚对方应了一声:“嗯。”
走好一步游刃有余已是不易,人无法预料每人之心,算三四五步。
在司礼监的赵清和愁眉不展,曾经掌印执笔的老祖宗东西都被清干净,一切都是崭新的。想巴结新祖宗的人不少,就论赵清和现在坐的月牙扶手交椅,上面嵌着夜明珠,是锦衣卫那头送来贺他的。
赵清和靠在椅背,手撑着头,心思不在这群小太监的巴结上,他想起陪裴承权在念书时,情愫蒙蒙,对方在一日午后趁日头昏沉他在犯困偷亲了他的嘴角,他被吓到甩人的那一巴掌。
打的重了,裴承权刚脱离少年感的脸浮现红痕。从没被打过脸,他一瞬没压住的火气赵清和看得清楚。他以为对方还会罚自己,打皇子的脸怎么也该拖下去打几板子。书房里静悄悄的,裴承权没说话,看了他一会,随后换上一副笑呵呵含情的脸,说:“天热容易犯困,清和你要不要去小睡一会?”
自然的好像刚才亲嘴的不是他,赵清和忐忑不安,以为对方会报复回来那一巴掌,结果是平风浪静。
原本淡忘的事,是变脸的模样和今日下朝时异曲同工才又想起。赵清和心思复杂,失神想着,眉头也越发紧皱。
“大人心情不佳?”
“大人?”
随思远唤了两声才让他回神,他转过头看去问到:“有事?”
司礼监里的小太监在忙碌,有那夜不敬赵大人的前车之鉴,他们现在恨不得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整理交接的本子册子。
“看大人好像有愁心的事,门外有一小娃叫么小亭,说是来求见您的。”随思远机灵又稳重,他的脸清秀多几分阴柔,他是从小就净了身,喉结也不明显。靠近就能闻见一股茉莉香粉的味道,给人感觉随和。
“让他进来吧。”
赵清和突然一顿,自己还没适应宦官这一身份。对方在宫里侍候的年月长,冯奇走了,能说话的也只有对方了。
“你说你我这样的人年岁大了,怎么办?”
随思远使眼色,让路过的小太监去找外面的么小亭。他走到新主子身边,蹲下身卑慎姿态抬头去说:“干爹认下我是为了年岁大有人养老送终,奴才挨一刀后,后代的事是绝无可能了。有些人是认新的小太监当干儿子,所以宦官之间有这么个干爹干儿子的叫法,也有和搭伴的。”他想劝对方有皇帝宠爱不用忧心往后,话在脑子里转了一下,转而说:“外面想孝敬大人的不在少数,奴才替您置办一处宅邸?”
赵清和疑惑:“什么意思?”
“日后有一落脚地。”随思远话没说太透,让人明白在这儿当差的这么做是常态。
“我们净身后能依仗的不多,做打算也是为了活着。”随思远见人不语,不知是不是说错话,于是解释着:“大人若是担心,奴才去办时宅邸记挂在空名上。还是您觉得这么做…不合适?”他蹲着,看交椅上的人大约琢磨出对方在担心什么,又愁心对方会不会站在皇帝的位置觉得他们这帮阉人不老实。
“不是。”赵清和突然发觉自己和对方也没什么不同,宦官和朝臣不同,他们能依仗的只有皇帝。若是有天这些都黄粱梦,下场是粉身碎骨。
他看着随思远,眼神中流露闪过一丝悲悯的难受:“是都这么做吗?”
“哪能啊,大多数都是默默无闻有个伴就不错了。”随思远觉得对方前一夜杀伐果断,现在透着脆弱,违和感给人一种是被逼迫到不得不狠辣,让他有种觉得心疼的荒诞。
提及这,赵清和想到一事,手招呼人贴近:“姓崔的还活着吗?”
“您交代的,他活着。”随思远谨慎道:“刚吊起来一口气,他说想见您。”
说话之际,么小亭进来先行礼,他身上的衣袍与这里宦官的服饰不能比拟。孩子年岁不大,头次进到司礼监心里拘谨,胆怯偷瞄着椅子上的人,犹豫再三壮胆子道:“大人,您还记得答应奴才么小亭的事吗?”
“莫不是…骗,骗骗我吧?”
赵清和被逗笑,略显无奈:“骗你你能拿出什么?”
么小亭憋屈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毕恭毕敬低着头双手俸了上去。随即被随思远起身拧住耳朵,质问:“你的脑袋是新买的?在大人面前装疯卖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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