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眼中,陆家已经低头了。
陆大郎也是苦笑,他虽有意摇摆,可当年他们同意弟弟迎娶林湘颂,不也是盼着能与七皇子有姻亲嘛。
兜兜转转,到底是要下注了。
便是在李平儿如此殷勤热络之下,陆氏低头,薛家俯首,陆陆续续其他世家自然也收到了风声。
建元帝的人马是北地操练过的,又有江南的水军,而幼帝呢,易守难攻,又有老臣辅佐。
也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第232章
陆氏想要表忠心,第一个就献策,想要将谢家的清蓬先生请出山。
治国家与治理地方不同,更要与军队分开。他们如今正是缺了一位世家出身的谋臣,能将天下打理得整整齐齐。
谢家有谢清蓬,陆家有陆清河,这两位先生声名远扬。能请谢清蓬出山,世家的心都定了一半。
陆氏递了梯子,给了门路。可独孤勖派人去请了三次,都没有透露半点口风。既如此,他也知道对方是不愿意,可大张旗鼓的派人去请了,若是请不来,岂不是同旧日梁王一样无用。
眼下只剩他亲自去请方能显露诚意了。可连个准信也没有的事情,他可不能下场。从前还是藩王的时候能说一句礼贤下士求贤若渴,如今已然称帝,若是三请不来,只会被人说不够稳重持威。
他心中有怒气,不好同皇后言说,一直等到了李平儿进宫,这才发泄出来。
李平儿早已知道原委,瞧见他焦急上火,显见得是还不够适应作为帝王的身份。
“不知道是因为谢端的事情,还是因为他待价而沽。听闻他素来瞧不上谢端,不然也不会养名望于山中了。”独孤勖这番话,多少还是透露着想要拉拢清蓬先生的意思,“李增给我献计,说他若是执意不肯,不如放出风声去,清蓬先生已经年迈不能出山。”
李平儿并不赞同李增的鬼主意,“李大人只怕还盼着他去投龙朔呢!谢悛之是他侄子,清河先生尚在吴郡,看他去取代哪一个。哪都没有他的位置。二桃杀三士,好叫他们打起来。”
“若是能将清蓬先生收入麾下,何必逼他改投龙朔,”独孤勖叹了口气,“可惜了谢逡之,最早在北地,我们也是有缘分的。”
谢悛之想要施行世家的那一套,建元帝不愿意。如今建元帝要用世家,谢逡之已是龙朔的丞相了。
时也,命也。
“即便他来,我们与他也不是同路人。”
他们即便要用世家,却也不是谢悛之那个用法。
谢悛之只有在龙朔才能更好施展本事。
在丛林,就要用丛林的法则。谢悛之会不断强化谢家在龙朔的影响力,他会将皇权慢慢过渡到世家手中,过渡到自己手中。
这在世家纵横的朝堂上,是大家默认的规则。
但在北地,就要用北地的手段。他要的只是世家的归顺,只等拿下独孤焅,日后再图大计。
他与谢逡之心中都明白。
即便独孤勖兵强马壮,也不如陆柔与独孤焅的身家相托。
但是清蓬先生却不同。
他早有名望,如果出仕必然是权柄在握的。
他在乎的不是谢逡之在乎的那么简单,仅仅只是施展抱负,亦或是依仗谢家借力打力。
他本身就是一座大山。
想要撬动这座大山,诚意没有用,利益当然要足够,却也不是第一位的。信任、尊崇……这些大家都能给到他。
他真正要的,是青史留名的功绩。
他岁月渐老,时不我待了。
李平儿顿了顿,轻声道:“我知道应当请谁去当说客了。”
“您要亲自去?”独孤勖心中松了口气,听到李平儿如此说,心中便有了底气。
李平儿笑了笑,“这次宛州之战,征举了一位一见如故的老友,徐化为。陈郡人,徒居宛州,是一道人,已年过半百,鬓发皆白了。”
“我记得姨母不爱此道,何故推举道人。”独孤勖也吃了一惊。
“他名望过盛,眼里没有俗人,又如何肯听俗人语。”李平儿笑了起来,“他隐在山涧,徐化为隐在红尘,对天论道,莫过如此。”
独孤勖点点头,“那请徐老先生来,该封个什么身份?”
“不,只需您赏金百两,让他自去上山,稍等月余便能见真章。”
独孤勖抚掌称善,此事便告一段落。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
另一头的独孤焅日子也不好过。
当年新帝与幼帝独孤焅两龙相争,都以对方为仇敌。谁曾想北地藩王却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占京都,杀了新帝。
昔日的两龙对峙尚且有胜算,如今来自北地的独孤勖却让独孤焅心底发寒。他有了更强大的敌人,母亲还如同大山一样挡在他面前。
更可怕的是,他年岁尚小,还需要等待数年,可能才有机会亲政。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心里没有底。
他虽然有老臣辅佐,但母后重用谢悛之、陆龟蒙等人,金善渐是个没本事,这些年不敢专权,让了一部分兵给了姜必达。
姜柯作为副将,跟随父亲姜必达身侧。姜必达圆通,偏偏儿子努直,这些年虽有接触,却不是冒进之辈。
反倒是本地世家的曲部更忠心一些,全因着他的老师陈道融在其中斡旋。
陈道融年纪渐长力不从心,但陈妙法还年轻,又才华横溢,这些年一直悉心教导他。
清河先生姓陆,即便与陆柔意见相左,但到底是支持陆柔掌权的。可惜陆柔看重谢悛之,给谢悛之做了丞相,清河先生便赴任吴郡,做了吴郡太守。
母子俩各有各的打算,但朝堂上和和气气的,倒也没有争锋相对。因着两人都知道。
眼前最大的敌人是建元帝独孤勖。
他不像是曾经的梁王一样优柔寡断,薄情寡恩,以至于被人长驱直入,挥师斩下。
他是北地出来的烈马,又在关西、江南等地厮杀过,经验丰富。
这个未曾谋面的叔叔,在他心中生的黑壮恶俗,面目粗糙,手拿狼牙棒,时刻追逐在身后,令他不寒而颤。
但是好在颍川粮草丰美,自给自足,更是易守难攻,前有登封,后有定陵,而两侧的陈留高氏、邯郸郑氏俱是陆氏的姻亲,一整块如同铁板一样。
他还有机会。只要守住,等他长大了,建元帝年迈,只等露出破绽,就是他的机会。
他要学会的就是等。
就像是世家一样,他们只需要等。
独孤焅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第233章
独孤勖以洛阳为都,岑槮率部西进益州,南渚坐镇江南。
如今洛阳不稳,尚不敢妄动兵戈,只虎视眈眈,盘踞于龙朔之侧。
吴郡水乡丰美,颍川地广人多,两地之间更是地广物博,令人艳羡。
独孤勖空有九州,却不甚富饶。唯独江南一带尚可养人。
如此,他对龙朔之地势在必得,假以时日必定挥师南下,野心如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此獠站定洛阳,只怕就要剑指龙朔。还请陛下切莫掉以轻心,应当多加提防,枕戈待旦。”谢逡之忧心忡忡,独孤焅却不以为意。
他如何不知道,可等他亲政之前,他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索性低头,只等母后发言。
果不其然,陆柔都不等他说话,便道:“谢卿家有何御敌良策?”
“我们当送粮草南下闽地,协助福州守备,以御江南之兵。”
“谢家与闽南交好,听闻谢十二郎还曾借兵闽南。福州守备也是您谢家的旧故姻亲,您此行送粮,只怕有中饱私囊之嫌。”陈妙法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当年宛州一战,一败涂地。送粮不如派兵,将闽南纳入囊中。”
“南渚对闽南虎视眈眈,我们一旦派兵,他立刻便会察觉,借机生事。况且虽是姻亲,却不是部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双赢则合,举兵则分,如此道理,陈大人怎会不懂。”
“待谢大人您拿下闽南,水师百万,南渚区区贼子,又有何惧。”陈妙法不想给闽南送粮,但是不好直说,故意抛出要拿下闽南的主意。闽南本就摇摆不定,听闻他的野心后,必然不敢受此粮草,“不如把控粮草,不许入闽南。不过三月,闽南必要向我等低头。”
“我们一旦掐断粮草,闽南必投南渚。”谢逡之都要气笑了,一点好处都不给,就想要威逼,却没有兵马坐镇,陈妙法果然是写青词出身的,一点都不实际,只会空谈。
“谢大人非是兵家出身,何以取信。”
“总好过陈大人纸上谈兵。”
陈道融自然是支持本家。吴郡是陆氏的大本营,谢氏也在吴郡根基深厚,自然盼着向南延申。但是他陈家所在的颍川却是极北,若是不屯兵北上,他们颍川与陛下俱危矣。于是道:“北地骑兵行军迅速,还当屯粮练兵于颍川之北,来保卫陛下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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