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待自己是真的好。


    表妹待自己也是赤诚。


    她不能去细想那些不堪的,只能想着好的,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是完美的。


    林府宴会上,至亲的几人面面相觑,反倒是李平儿率先请罪,说这些年未曾在膝下尽孝,还请二老恕罪。


    董敏依旧笑着打圆场,提到江文秀的身体,她同李平儿反倒能多说几句。


    林质慎也来了,他带着妻子和孩子,虽然身着锦衣,在这繁华的宴会中,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原来这就是爹爹的家啊。”稚子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寡言少语的父亲长大的地方。


    “我们的家在书院旁。”林质慎温柔地跟孩子说。


    “这就是咱们的家啊。”


    这些年父母很挂念他,金银都送了不少,他一直觉得愧疚没有敢来京城,如今大伯父成了尚书,承恩侯府也回来了,于情于理,他都要再回京都。


    李平儿坐在高位,看着承恩侯府热闹的样子,恍如隔日。


    但已经到了乞骸骨年纪的大伯,看着尚未成人的林如栩,看着已经满鬓风霜的父亲母亲,分明预示着他们已经分隔良久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有侍女通传,说有位娘子带着孩子要在门口号哭,被侍卫眼疾手快拿住了。


    林大夫人眉头微皱,问道:“可有问清楚是何事?”


    “来人说是柱国公的女郎。”


    林大夫人气笑了,这建元帝的新朝,怎么不知道还有柱国公呢。都过去两辈子,卿明珠还惦记着当年的爵位,以为自己是千金呢。


    她还没找卿明珠的麻烦,卿明珠倒是上门了。


    也不知道林质慎瞧见这个昔日的妻子,又会如何。


    她眼珠一转,瞧见李平儿面无表情似乎不想掺和,随即道:“既如此,还是请二叔和二嫂来瞧瞧看,怎么回事。”


    第231章


    这边厢林大夫人虽有心,到底年纪大了,只陪着李平儿等人,甚至连操办宴席的事情都交给了儿子和儿媳。


    李平儿对卿明珠的事情不上心,她也不好太热络。


    李平儿反倒对林湘颂的姻亲陆家十分感兴趣,问了好几句陆大郎的事情。虽然林大夫人有私信,推荐了一番自家女婿,可女婿不热络,也没有陆大郎那样实干的本事,到底只是匆匆带过。


    卿明珠带着孩子,倨傲地坐在凳子上使唤奴仆倒水。


    稍有不顺心,便骂道:“这是承恩侯的嫡孙,国夫人的侄子,稍有慢待,你们几条命也赔不起!”


    奴仆都是新换来的,即便有些老人,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卿明珠骄纵,难以伺候。


    当年卿明珠何其傲慢,不仅害得李平儿下跪,还让林质慎远走。


    历经两朝,随着她父亲去世,兄长没有继承爵位,甚至到了新朝,连宅院也没有保住,新嫁的丈夫与她写了休书,这才记起了林质慎是个好拿捏的。


    她不知从何处找了个孩子来,说是林质慎的亲子,当年自己不是流产,而是在庄子里生了这个孩子。


    卿明珠惦记的不是林质慎这个人,她本来就瞧不上这个丈夫,更别提现在林质慎还娶了山长的女儿,偏居一隅,学问也没做出什么名堂。


    照她看来,简直是自甘堕落。若是她的亲姐姐是国夫人,亲侄子是陛下,她不知道要狂到哪里去了。


    她就想让这个孩子接了承恩侯的爵位,好风风光光地给她养老。


    “这个孩子不是我的。”林质慎道。


    江文秀心里不乐意,相比要回学院里去的林质慎一家,显见得这个能留在身边的大孙子,更令她稀罕,“要不孩子先留下来,我带在身边。”


    “娘自己还要人侍奉,怎好再给您添麻烦。这孩子说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带回来反倒添堵。”


    “还没见着人呢,说不得与你像得很。”江文秀嘟囔着。


    林蔚之发话了,“先见见人吧。”


    “爹!你见了又如何。”


    “胡闹!这就是你先生教你的道理?!”林蔚之瞪了他一眼。


    “夫君,且先见一见吧。”


    卿明珠见到林质慎的那一刻,便心知他不肯接受这个孩子。只见他怒目而视,护着自己的妻子,显然一副与自己是仇敌的姿态。


    她心里生了主意,抱着孩子哭了起来,“哎呀我的儿啊!是娘不好,怕林家出事留不住你这血脉,也不会闹着要合离!如今倒好了,你的名儿也不正了,你的父亲也不肯认你。是娘的错啊,娘只盼着日子不好你也能活下来,没想到日子好了倒让你活不下去了。”


    “你瞧瞧,这孩子同阿爷多像。”卿明珠哭得伤心。


    她是真的伤心,好不容易有机会能重回这个圈子,她自然不肯放下。


    “她逼着阿妹下跪,害得我在京中抬不起头来,她这样恶毒的女子,我做梦都恶心!”


    “那也不是我逼着她跪的!国夫人何等人物,才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中,倒是你时不时总要提,好像自己当时不在场一样!要不是你没本事,咱们也不必跪!你要真是个有骨气的,作甚与我成婚!既与我成婚,还让我过的比从前更不好,如今还斥责我,你算什么男人?!”卿明珠装不下去了,她脾气本就娇纵,如今看着这个从前处处低自己一头的男人也敢嫌弃自己,再也忍不住,站起来便怒声以对。


    “那孩子没了!”林质慎的眼泪落下来,“谁都知道,是你打了孩子,叫他投胎见世的资格都没有。”


    卿明珠一愣,她咬了咬嘴唇,推了一把眼前瘦弱的孩子,说道:“这孩子千真万确是我生了下来的。那时候吃了催产的汤药,谁曾想月份大了,生出来便是活着的。总归是我生的,我父亲不忍心,便令人悄悄养在庄子里。”


    “我不信,若真的生了下来,只怕也被你们家打死了。你们这样重利忘义,怎会叫他一个父不详的孩子长大。”林质慎冷声道。


    “他的确在庄子里长得不好,但总归是你的孩子,你不能不认。”卿明珠声音凄厉,“你若是个有本事的,我怎么会如此选择!说到底,你没本事,连累了我,也连累了孩子!你靠着你姐姐风光,你自己呢?!承恩侯府的这一切都不是你自己得来的,不过是因着血脉!既如此,我的孩子凭什么不可以?!先太后也是他的大姑姑,国夫人是他的小姑姑,陛下与他也血脉相连!”


    此话一出,便是林质慎也不敢说不是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是啊,她卿明珠本来看的不是林府,也不是林质慎,她要的是这血脉应得的一切!


    “先住下来,我们自会去查证。若是你说的是假的,混淆血脉,攀附皇室,少不了一顿杀威棒。”林蔚之应了下来。


    卿明珠得意洋洋地住了下来。


    林质慎握紧了拳头,他不敢看妻子,也不敢看父亲,只低着头,再不说话。


    那头林蔚之想要李平儿拿主意,却被告知李平儿已经不在京中了。


    李平儿的确有更要紧的事情。


    从前她与陆大郎的妻子左宝琴也算是有些来往,如今既打算拉拢陆家,便立刻递了拜帖。


    陆家是世家中的清流,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即便建元帝入主京都,他们也瞻前顾后,不曾表态。


    李平儿这些年虽然打压北地的世家得到了好处,但江南一行,也让她明白了世家的摇摆。他们摧毁不了世家,除非按照世族书杀了个遍,如同黄巢一般做个好男儿,不然就会如刀割草,如雨浇沙一样。


    任凭他们你死我活,世家只需要左右摇摆,等待卷土重来即可。


    因此,李平儿同建元帝都慢慢改变了主意。


    他们得先站稳脚跟,再慢慢削弱。


    建元帝对待世家,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了。


    他甚至还广开后宫,不少世家也瞧见皇后无子,想要占一占先机,送了女儿入宫。


    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先帝当年。


    李平儿还记得当年自己与董敏同坐在席上,看着贵女们轮番登场,当时丝毫不觉得是先帝的布局。


    先帝年轻时候是一等一的清明,可到了老了,却也有失偏颇。李平儿心想。


    当年他们年少锐气,瞧不上先帝的昏庸软弱,反复无常。


    如今看来,倒是身不在其位,难以谋其事。


    经年的水磨功夫,李平儿在世家中的口碑不算好,如今竟亲自给陆家递拜帖,若不是姻亲的缘故,当真不会接下来。


    陆家果不其然,虽接了帖子,却也不热络,男人们都不在家,只有左宝琴招呼往来。


    反倒是李平儿十分热情,频繁上门,有时候说是探望亲姐姐林湘颂,有时候说是探望左宝琴,慢慢的,竟也叫人觉得,陆家与她十分交好。


    陆大郎不仅官复原职,陆猗也进了翰林,甚至连临淄左氏都得了封赏。临淄左氏与陆氏同生共气,自然来信询问,是否已然投靠建元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