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您。”
李平儿回到府中,便带来了薛瑶的好消息。
听闻薛瑶答应了回来,种世衡也长舒了一口气。
“这些年你也辛苦了。”李平儿摇摇头,心里知道种世衡为了扛起种家付出的一切。种世瑄是个玩闹性子,少了几分沉稳,在工部做些轻松活计,难当大任。
种世道就更难评了。虽然立了功,这些日子推却了封赏,还在堂前恳求,有心迎娶燕王妃。好在陛下顾念他是自己人,没有当场发怒,只斥责了几句,让他不日滚回关西去。
也因着这件事,完全没提到燕王的事情,更没提到这些宗室要如何安排。
燕王妃恨死这个表弟了。
能做燕王太妃,谁想做个臣子妇。
可如果能高高兴兴地活着,她也不想憋憋屈屈地去死。
心中虽然知道是因为种世道引诱,她才闹出了这样大的乱子,害死了燕王。可却根本不敢细想其中到底是谁布局。
如今亡夫名声恶臭,儿子的爵位也未定,种世道还当众求娶毁她的名声,可真是祸不单行。
可如果不是种世道……想想鲁王妃等人的下场,她自觉作为燕王的妻子只能更坏。
这场看起来惊世骇俗的告白,不失为一条生路。
种世道为爱放弃封赏的行为,让燕王妃的口碑再次回到了八卦的巅峰。
震远侯的未婚妻子,燕王的王妃,且不说这两人当年为了争夺她险些拔剑相对,如今更是孀寡之身引得曾经的小叔子如今爱慕……卢令仪这前半生,就像是她的美貌一样,从不甘平庸。
红颜已老情不绝,说不得又是如同春秋战国时期夏姬一般的美人。如今新帝上位,宗室诚服,这个旧日里欺压过厉王的燕王旧人还能掀起如此轩然大波,可谓京中第一人了。
种世道这突然之举,不按常理出牌,李平儿和种世衡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怕他真的心里爱慕燕王妃,沉沦不自知——李平儿想起从前种世道还为了这个准嫂子来给自己添过乱。
可若说他真的爱慕,谁家好人爱慕女子,是逼得人家家庭破裂,丈夫亡故,儿子连继承也没有资格,全家龟缩在庄子里不敢露面。
也许曾经是真心仰慕,被背叛后,才比兄长更加愤怒。
李平儿劝种世衡放下,是因为知道他是真心爱慕卢令仪,又是个心境豁达的真君子,放下之后,对种世衡好。
但是如何劝种世道这种真小人,李平儿真的是有心无力。
别说强扭的瓜不甜了,他专扭苦瓜。
如今不要前程也要和卢令仪搅合,怎么不算深情呢。
种世衡也不想沾染卢令仪的事情了。他不知道弟弟是为了报复还是如何,但总觉得不该掺和进去,省的兄弟感情更添淡薄,各自成家多年了,此事也无从劝起。
种世道自己也心知对不住兄长,这些日子一直避着人,连狐朋狗友忘年交的李增也不见了。
两人狼狈为奸的情谊,燕王妃还记着呢。
如今薛瑶肯回来,震远侯府的名声多少能挽回一些,能沾几分破镜重圆不忘旧情的君子,称一称正常人了。
第230章
承恩侯府恢复了旧日荣光。
林大老爷如愿做到了尚书,日下便大摆筵席,邀请四方好友,一雪前耻。
当年先皇后好不霸道,叫他发配岭南。
如今他林老头还活着,金家苟延残喘,他眼下也要耍一耍威风了。
“这才刚刚站稳脚跟就这样铺张,我劝了又劝,他却不肯。”林大夫人倒是有些担忧,打趣着同李平儿说。
李平儿也笑了笑,宽慰道:“伯父这些年锦衣夜行,也憋着一口气呢。”
“我是怕习惯了。”
“我听说伯父把江南故老都请来了,也是想为伯母您争口气,这些年在江南,没有伯母替我们筹谋,哪里能顺风顺水。照我说,伯父的尚书,一半靠着读书,一半靠着尚了您做夫人。”
林大夫人捂着嘴笑,这话说到了她心里去,“哎呀,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这尚书,我瞧着您比大伯父合适。”
林大夫人听到这,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那马红蕉自己拉了船队想要往南洋跑,黎将军竟然也给了她通行令,真是想不明白。反倒是冯观的运气不好,既失了先机,又没了后手,黎将军一直都是力挺她的,谁曾想马红蕉提了一个跑南洋的法子,就把黎将军说动了。”
李平儿笑了笑,心道冯观哪里是运气不好,是运气太好了。本事不济,偏运气好,既得了自己的青眼,又得了马氏作为姻亲。若不是自己提携,如何能掌管江南的船队。
你看,男子只需要忠心,便能拥有这些。
而马红蕉呢,若不是自己首肯,黎萍乡又放了她一马,哪里能拉起船队。她这辈子连出后宅的机会也没有,就算想要跑南洋,也只能望洋兴叹。
好在她争气。
李平儿心想,马红蕉是有真本事的人了。
她们虽站在不同的阵营,有不同的打算,可都有一点是没变的。
只要她们仍旧热爱这片土地,仍旧期盼着大家的生活会变好。
只是这话,她不能这么说出来,怕寒了江南的心,于是扭转话头,说道:“南洋物产与江南不同,想来获利颇丰。”
林大夫人也赞同地点点头。
等到开席前几日,林家的亲朋好友倒是齐齐来到了京都,想要分一杯羹。
林娇娘来的最早,这些年她明里暗里总想着给丈夫讨个官做,从前有婆母打压还好,后来婆母死了,她又不肯给厉王出钱出力,自然落了下乘。
眼看厉王竟然做了皇帝,封赏那日没她家什么事,这才后悔不迭地来道喜。
她们俩夫妻嘴甜,林大夫人倒也不讨厌。
林大夫人的儿子不成器,倒是女儿林湘颂的丈夫陆猗有些学问。自恃身价,没有那么热络。
反倒是林叶儿没带着蒋玉昆来,叫大家心里犯嘀咕。两人刚刚成亲的时候多要好,这些年过去,竟同仇人差不多。
林叶儿虽然爱钻牛角尖,但是好在泼辣,能守得住银子。这些年放下身段踏踏实实做了些买卖,倒是赚了许多辛苦钱。
她和蒋玉昆过不下去,蒋玉昆也不肯与她合离,两人就这么拉扯着。
眼瞧着林家起来了,林叶儿就想趁着东风,赶紧甩了他。她早有一个相好的,在浮花巷子里头弹胡琴的,生的油头粉面,擅长甜言蜜语,靠着女人的银钱过日子。
她没有再像年轻的时候一样,指望着夫君了,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她如今能握在手里的,只有自己的钱。
她自己觉得日子不差,靠着自己做买卖,靠着银钱让男人贴着,只等蒋玉昆彻底滚开,日子比李平儿还要逍遥。
李平儿瞧见她春风得意的模样,倒是也有几分佩服。
江文秀年纪已经大了,在老家听闻厉王做了新帝,女儿也做了国夫人,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该彷徨。
为着一件小事,这些年李平儿从没在膝下尽孝,她也不是没怪罪她么。
她自问是个好母亲,是李平儿不孝顺。
她不告父母,私自嫁人,还让丈夫和大伯都站在她那边,对自己指指点点。
这不是个好女儿。
但李平儿又没有顶撞她,甚至还循例为她请封诰命,甚至还为董敏求了一个诰命。
她每每想要骂人,都不知道从何骂起。
因此大家都说她生的女儿好,她心中越发气闷,尤其是这些年董敏一直替她尽孝,对待江文秀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在江文秀心里,李平儿不如董敏多矣。
这些年董敏心里捋顺了,劝也劝了,说也说了,后面索性也不多话。
董敏心里也知道,江文秀不是不爱这个女儿,是不肯承担这个苦果。
人人都怪她,但下定主意让女儿嫁给金如意的不是承恩侯自己吗?为什么偏偏要责怪她一介妇人。
仿佛责怪了自己,就能讨好李平儿一样。
她已经把大女儿送进宫了,心中生怕人家骂她唯利是图,卖女求荣。如今小女儿也要因着家里嫁金如意。
偏偏她又没去,选了一条更好的路。
她越出息,越让当父母的自责。
她为何不听我的话,听我的话,父母也没有这么难堪了。
可听我的话,家里只怕流放岭南的流放岭南,死在漠北的死在漠北,哪里有今天的好日子。
江文秀等着女儿的低头,等着丈夫的低头。
丈夫自然不肯认错,女儿也不愿低头。
三个人仿佛三个阵营一般,苦苦煎熬着。
可董敏心中清楚,现在的李平儿并不会自苦,姨父也照样过日子,唯独只有姨母被困在无法解脱的愧疚和愤怒中,病痛缠身,喜怒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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