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种世道在关西也是声名远扬,若不是燕地实在隔着有些远,卢令仪同种世道的关系又不比旧日情人种世衡,她首选的人,其实还是种世衡。
无他,种世道这些年清心寡欲,没什么桃色绯闻,种世道可不一样,他一力承担起了老种的繁衍工作,膝下孩子多得能组个蹴鞠队。
相比于种世衡的隐忍和不解风情,种世道就显得热情许多了。即借着表姐表弟的名义给卢令仪送孝敬,又暗戳戳地表达自己少年时候也非常仰慕表姐,愿为马前卒。
相比于种世衡,似乎这个从前自己没看在眼里的热切少年,也变得出奇的高大。
想到种世道为自己挨罚,为自己使计请李平儿,又为了自己指责种家……这样看来,似乎的确是这个二表弟,对自己更用心。
卢令仪心中有些柔软。
色衰爱驰,自从这些年燕王不大爱同她来往,她心中也隐隐有察觉,自己不再像从前那样无往不利,恃美行凶了。
别的不说,就是燕王想要拿自己替他抵罪,这就如鲠在喉,时刻叫她不能接受。
她是自傲的,也是自慕的,种世衡不肯亲自来回应,是他的确是这样沉默隐忍的人,只要自己过得好,他便愿意祝福。
也是因为种世衡还爱着自己,所以才特意安排亲弟弟种世道替自己筹谋,不是吗?
而种世道的爱慕,则让她且忧且喜。她只把种世道当作弟弟来看,如今骤然知道他喜欢自己多年,甚至已经是一方大员了还惦记着要给自己撑场面——这不比燕王强太多了!
种世道比他大哥会做人,既采买了珍宝送给卢令仪,又给她儿子献上了会杂耍的班子。至于燕王,种世道悄悄献去了一个同卢令仪十分相似的关西女子。
一如从前的烈焰,再次点燃了燕王的柔情。
自从被关在燕地,他的日子一直不好过。再接着是皇兄打压,母后的劝解……本以为这辈子都要畏畏缩缩讨生活,谁曾想峰回路转,皇兄死了,这天下还没说清楚是谁的呢!
燕王懵懵懂懂,却被宗亲们推上了台面。
先是代表宗亲发话不纳税赋,又是不承认哪个侄子是皇帝……更有甚者,他心中隐隐有道期盼,为何就不能是自己呢。
年少时候,他也曾猎虎西山,是个英雄人物。因为害怕皇兄猜忌,甚至要向李平儿这个寡妇低头……物极必反,过犹不及。
这些年,李增一直在买通人吹嘘燕王,叫他自大,叫他有了那欲望。
而那些选择同他一样不纳赋税的宗亲,似乎隐隐约约又站在了他这边。
既如此,他燕王为何当不得这个皇帝。
新帝同幼帝都是逼宫的犯人,只有他燕王,是真正的嫡亲血脉,太后的亲子,陛下的亲弟弟。
新帝尚且是庶子,幼帝的父亲还只是太子呢,他燕王不比这两个人更加名正言顺?!
这把火越烧越旺,就在见到同卢令仪相似的这个美人时,达到了顶峰。
他要重新回到少年时候,回到意气风发的<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
这个女子代表的不是卢令仪,更是他说一不二,呼啸京都的好日子!
也许从前燕王只是想着侄子或者侄孙互相拉扯,最后他一锤定音,得个从龙之功。而后新帝多多孝敬,自己做个逍遥皇叔,也算贤王。
可随着两人不约而同对他们棱面冷口不加拉拢,甚至还扶持世家分薄权柄,他心中就已然明白,这两个侄子侄孙,看不上自己。
这比不拉拢他更让他气氛。
他们怎么可以瞧不上自己?
自己有封地,有府兵,还有宗亲的支持……
加上这些年李增让各地给他的假意孝敬,早哄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只以为自己一声令下,那些尚且忠心皇室的人,便会听从自己的号令。
燕王对卢令仪避而不见,种世道却对卢令仪分外热忱。
终于,卢令仪没有忍住,对种世道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她要做燕王妃,没有燕王的那种。
当初许诺给种世衡的那些,又再次许诺给了种世道。
只是唯独没有那句鸟失一翼不能活,相挟以飞或可期。
而是明珠暗投无所用,尤待光拭龙鼋。
第224章
就在宛州歌舞升平的时候,赵金谷领着人悄无声息,试探着宛州的大门。
赵金谷的人就像是挠靴的蚂蚁,不痛不痒,但是烦人。一个不慎,就叫他钻进了皮肉。
洪涧行不是理事的人,他手下几位文书和主将劝了又劝,他多是不耐烦,“他又破不了城,怕他作甚。”
“宛州易守难攻,自是不怕他硬来,可这家伙三五劫掠商户,吓得百姓不敢打草,牛马不敢外放,如今往南的买卖尽数做不得了,且不提那些商户,便是您本家在宛州外头有佃田的,佃户也是不敢去耕种。他们也憋着气等着您做主。”
洪涧行眉头微皱,这下三滥的招数,颇有几分郑金谷的味道。这家伙打仗不行,在后头一直做补给的,如今第一个也是朝着粮草下手,“此事我自会同族中交代。”
洪涧行回了族中,谈起此事,不少族老都心有戚戚,“那赵金谷拿着鸡毛当令剑,借着剿匪的名头,竟敢敢管我宛州的外头?如今疲于应对,长此以往,商队不敢出行,这可如何是好。”
“叫我说,不如出城打一仗,也好叫他们知道厉害。”
洪涧行笑了笑,“不知叔父觉得谁人领兵合适?”
那叔父自然听出了不悦,蹑手高束,不再多谈。
也有族老小声劝道:“赵金谷最善经营,他前来驻守,想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若是为了谢氏,我们何必……到底谢氏相隔甚远,远水解不了近火。虽都是世家同气连枝,可到底……”
到底同从前不同了。如今大家各有各的主意,不再像从前那样,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了。
“且命商队从北借道,莫要叫贼子影响了生计,”洪涧行沉吟片刻,道,“南渚此人狼子野心,既得了势,绝不可能安居一隅,我宛州的危机不在今日,也在明日。今日谢氏牵头,叫他知道我洪家可跟江南世家那些软骨头不一样。”
江南太富庶了,他们的心思根本不在争夺地盘上头,不管谁做主,赚钱的始终都是世家。他们就像是墙头草一样,看似富贵堂皇不可侵犯,实则如同散沙一般,叫一个不入流的草寇占了先机。
但宛州不一样,宛州是洪家的天下。
管他皇帝是谁。
谢端自然也收到了风声,前来安洪涧行的心,两人推杯换盏,对此事的立场心知肚明。洪涧行不是草包,只要洪家在宛州一日,就永远不可能叫南渚出头。
相传此人拿了郑家的田地不留作己用,反而分给手下兵马的家眷。且男渚并不用江南常用的屯兵养田之法。手下水兵日夜操练,更有一队铁骑,用的还是北地那套的铁血手段……在江南之境,未逢敌手。
便是谢十二郎也要暂避锋芒,可谓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越是如此,宛州的处境也越难。
非是洪涧行昏头要去舔谢家的臭脚,而是谢端给了他一个极好的理由,叫他抵抗南渚于城外。
只要他洪涧行还想在宛州坐大,就只能沿着谢端给的这条路,走到底。
谢端此举看似庇护儿子,毫无好处,其实也是为了连横世家,借此机会再次牵头,与皇权一搏。
幼帝和新帝还在苦争名头的时候,谢家却想要趁这个机会,再次崛起。
先帝打压世家太明显了,哪怕是谢家在朝中也不算十分得力。如今时局大乱,他谢端,就要做这个无冕之王。
他不喜欢谢十七郎,也是觉得他摇摆不定,又是扶持江南,又是去各地游走,如今甚至投于幼帝帐下,甘做先锋。
照谢端看来,应当等到胜利一方角逐出来,但是又无法掌控世家,那才是谢家出世的最好时间,也是世家和皇权博弈的最好时间。
这才是最正统的,从古到今的路数。什么隐居,什么养名,不都是为了这一刻。一但下场奔走,有了主君,那人便有了立场,不像白纸一张。
谢悛之,这个十七郎空有好本事,眼界却不行,子不肖父,不过如此。
好在,好在十二郎是个好孩子。
父子三代丞相,可保太平百年。这才是他谢端的志向。
两人心知肚明,又是一番奏乐歌舞后,洪涧行引自己的长子频频向谢端敬酒,又试探着问道:“我这长子生得愚钝,若是能受教于谢兄,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听闻谢兄的次女归家,正是花信年华,何不随风而起。”
谢端看向洪涧行的长子洪崇郁,虽算不上芝兰玉树,却也是一副风流做派,十分有名士的风范。
“也不怕谢兄嫌弃,这小子曾有过一段姻缘,只是那女子虽好,身体却羸弱,已去了半年有余,唯留一女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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