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战事一起,他定然要追随厉王左右。
他走后,接手江南的这些人,厉王能不能信任?没有一个北地的人执事,他们是否又会安心依仗厉王?这都是麻烦的地方。
江南自然也不会真的像死水一潭,它不仅会乱,还会自己跟自己打起来。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收服这些人心。
她没有像她的前辈卫英娘一样,招募本地的女子成为兵勇,依靠这些作为自己起身的亲兵。
一来这样太慢了,二来她是世家出身,祖祖辈辈都浸在读书和做官的路子上,深深知道江南和北地的区别。
所以她也不只是苦守军营,而是提了节礼,前往探望林荀之、李德江等人。
在提拔了两个小校,又降了两个小营后,她公布了练武提拔的选举,又命人前往福建等地募兵。林大人等给足了金银粮草,让她底气十足。
很快常佑就发现问题了。
他麾下的人,不少去参加了黎萍乡组织的选武,靠着本事升了职位,调去了其他地方。平日里有油水的地方,也不让他去碰。粮草的交接,他们那一营也是最慢的。
常佑心知是黎萍乡想要给自己施压,越发不耐,反而憋着一口气,非要打个胜战,压黎萍乡一头。
听闻宛州异动,他接连三次请命前去镇压,黎萍乡以“新兵尚需操练”为理由,一直不放他前行。
这也不是假话,他本来接手江南守备的那些兵勇都是些兵油子,难以调教。好不容易整顿了一番,黎萍乡又提拔一个做小校,散一些去其他地方。
她的理由也很正当,这些人早年效力于郑秋申麾下,难保没有二心。不如打乱出去,避免抱成一团。
常佑无法,只能再次领了新兵来操练。虽不好再眠花宿柳了,但是怨气更甚。
黎萍乡另使了,反而命赵金谷带兵压在宛州,送了一场功劳。
得了黎萍乡的好处,又见她并非是小肚鸡肠鼠目寸光的小人,赵金谷倒是说了不少好话。言外之意就是替黎萍乡拉拢人心。
常佑心里越发不满,总觉得黎萍乡针对自己,不公平。赵金谷打战本事一般,不过是跟在南统领身边的旧人,怎么就让他去守宛州了?若是自己去,别说吓得宛州不敢入境,就是打下宛州也未尝不可。
再者赵金谷还是不是兄弟了,不过区区一个黎萍乡,也值得他捧臭脚?!
常佑憋屈得很,好不容易得了旬假,又适逢友人宴请,言谈之间不免泄了几分心气,骂道:“这个姓黎的娘们不思怎么安抚江南,反而搞得咱们乱哄哄的,她懂什么是打仗吗?她根本不了解爷的才华!”
友人们自然是连声替他打抱不平,有的还说要去好好教训教训黎萍乡,叫她知道什么是真正得男人。
酒酣半醒,正各自搂着舞姬去寻快活,常佑怀中的女子却轻声笑道:“常将军既有这样的本事,不如转投真龙麾下,做个一字平肩王。”
常佑呵斥道:“莫要胡言乱语。”
不过区区一女子,他只觉得是投自己所好的意气话,并不王心里去。
第221章
常佑不欲与这女子多谈,然而对方却不罢休。
“岂不闻龙朔在西,正是招纳良才的时机。”女子似是真的这样觉得的一般,“奴瞧见将军便觉得威武不凡,愿随将军夜奔明主,封王拜相。”
龙朔说的是幼帝,尊号龙朔,臣子称一句龙朔帝。
这个女子的意思,就是要去投靠龙朔。
“早听闻龙朔帝礼贤下士,便是南统领,也给了江南守备和转运使。若是将军诚心投靠,前途更胜南统领,江南早晚尽入将军的囊中。如今南统领举棋不定,若是将军在其中巧妙筹谋……”
常佑没有说话。他心知肚明,南统领可是厉王这一脉的啊,他真要听从幼帝,给南渚捅刀子……“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他话音一落,手便作爪,狠狠掐在了女子脖颈之处。只稍稍用力,便能叫她香消玉殒。
那女子眉目低垂。并不显得害怕,“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况且奴家不过是个小女子。若是将军实在不敢听奴家多言,也是奴命该如此。”
常佑冷哼一声,猛地松开手,“我如今连个黎萍乡也搞不定,你让我去给南渚捅刀子,未免太高看我了吧。”
“那是将军大义,没有使些手段。但是黎将军却不然,处处打压将军,嫉贤妒能。若是她一命呜呼,江南不还得依仗将军。”
常佑喝道:“你莫要废话了,听你胡言乱语,叫老子心里更不痛快!区区黄口小儿,也敢自称明君。上不知天高地厚,下不懂百姓贫苦,没有带兵打过仗,也不晓得我们军中有多难。便是这样的人,也敢称明君?!”
“将军若能得到重用,何必管坐在上面的人是多大的年龄呢。”
“他要真有本事,真当了皇帝再来同我说话。如今不是还有个皇帝在京都吗?那他们两个人,我听谁的话?”
“黄金千两,一品官爵,如果您真能拿下江南,便是平南王也坐得。”
“别跟爷这画饼,爷吃不来。”常佑呸了一声。
瞧见常佑虽然醉酒,却也不愿转移志向,女子神色冷冽,竟然是猛地从头上拔出金簪,要刺向常佑。
常佑一个翻身,踢翻了席面。正当他要寻刀杀了此女之际,女子忽然笑道:“常大人若是不肯,今晚若是不死,也是得受一受生擒了!”
常佑心惊胆战,他虽然擅长打仗,可双拳难敌四手,更遑论身边连个小厮都没有。急吼吼呼喊小厮进来,却听的一声惨叫,正是小厮被抹了脖子。
就在常佑大惊失色之际,院子里忽然传出一声鹞子叫,随后一仆妇大喝一声:“保护常大人!”
数个灰头土脸的婆子从各处抽出长刀,冲了出来厮杀开来,“在下北四营胡女娘,奉命护卫大人!”
常佑一听北四营,立刻知是自己人,连忙冲出门外,接过长刀一同御敌。
外头也传来喊杀声,一群官兵冲杀进来,里应外合,女子不曾想还有人如此提防,此番死的死伤的伤亡。
胡女娘随即带人,将那女子连同黑衣人等并数抓了起来。
“多谢您救我性命。”
“常大人,可还瞧不上我们女子?”胡女娘哈哈一笑,一抹脸上的血色,随即正色道,“我奉黎将军的命令前来护卫您。此人三番四次邀您宴饮,又四处搜刮美人,黎将军早觉不妥当,又怕点出来您不相信。失礼之处,还请常大人莫要见怪。”
“哪里哪里。”常佑苦笑一声,自觉矮了黎萍乡一头。
“还请您速速归营,黎将军已有安排,命您前往宛州,赵大人为副将。”
常佑听罢。仰天长叹一声。
等他回了军营,胡女娘同黎萍乡绝口不提他今夜的事情。反而是他想要提起,黎萍乡就道:“我知道常将军您不是那样的人。您是条好汉,虽对我不满,却从不使肮脏手段。我翻阅过您从前的战绩,此战宛州,我当在厉王面前为您请功。”
常佑张了张嘴,心里既有愧疚,也有感动,倒不敢将她看作女子,反而是看作伯乐,道:“此番若是不胜,常某提头来见!”
等常佑走后,胡女娘才说起此事,那女子藏了金簪,险些要了常佑的命。
黎萍乡听了前因后果,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却也松了口气。
若是真玩脱了,叫常佑夜奔或者是死了,那自己真的是要提头去见李平儿了!
“劳烦胡姐姐了!”黎萍乡诚心诚意地道谢。
她们早知道今日混进了不少外人,兴许就是要出事。于是胡女娘等人装作送菜松饭的仆妇,又换了衣裳装作粗使,藏在暗处,里应外合,方才及时救下了常佑。
“这算什么,”胡女娘哈哈一笑,“你不曾亲眼瞧见,知道我是北地来救他的,两个招子都放光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瞧不上咱们了!”
“那女子是皇长孙那边谁派来的?”
胡女娘摇摇头,“她自己个也不清楚,别人如何教,她就如何学这些话。父母兄弟都在人手里,晓得来这里是死路。”
“想来暗子也不止这一个。”黎萍乡摇摇头。
第222章
宛州的洪溪早些年已经去世,如今坐镇洪氏的,正是洪溪的长子,洪涧行。洪涧行正是如今宛州的守备,因此想要调动人马易如反掌。
宛州城里早已经得了消息,知道赵金谷前来坐镇。
洪涧行哈哈笑道:“宛州水路曲折,易守难攻,同江南又是不同。哪怕是南渚亲至,也不足为虑。区区赵金谷,如同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谢端点点头,又问道:“如今局势纷乱,各地英雄辈出。新帝与幼帝两龙相争,不知贤弟更看好哪一方?”
洪涧行摆摆手,不以为然,“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我宛州兵强马壮,又不要他的皇位,他二人拉拢我都来不及,自是稳坐钓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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