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太子还活着,她能这么自在吗?


    陆龟蒙没什么家世,却难得有一颗忠心,不像是其他人,或者忠于先太子,或者忠于自己的家族。更甚的是,陆龟蒙对女子,没有轻视。


    这比其他的地方,更让陆柔放心。


    面对即将对峙的朝局,她必须要有自己人,才能抗衡一二。


    “我知道,他们都不服气,不服气我不过是占着一个皇太孙母亲的身份,凭什么就敢垂帘听政。可陆氏盼着我手握权柄,陈氏也盼着我留在颍川。他们只要对我有所求,那我就是能坐在这里,让他们跪着。”陆柔心思清明,她眼神顺着儿子,渐渐看向外头的天际。


    陆龟蒙低下头,按捺住内心的兴奋和狂乱,装作敬重的模样,低头称是。他也投桃报李,第一个献计就是让陆柔自称正统,号召天下人对梁王群起而攻之。


    梁王虽然拿下了京都,可没有拿下其他地方啊。如果失去了正统大义,世家又要如何追随这位声名狼藉的帝王呢。


    眼下,正是好时候。


    陆柔微微一笑。


    她低头看着臣服在面前的臣子,他们当中有陆氏大名鼎鼎的清河先生,有来自颍川陈氏——先太子的先生陈道融,也有本地旬氏等的族老。


    远一些的,是年轻一辈的姜柯同陈妙法。姜柯是老实人,懵懵懂懂跟来了颍川,一边在后怕埋怨,一边又叹息保住了性命。陈妙法则性情桀骜,虽低着头,眼里却并不服。


    再远一些的,则是陆龟蒙等人,甚至不得入殿来。


    但是这些人,不管是顺从,或者瞧不起,此刻都各怀心思,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一群人各怀心思,却都掩盖在行宫的红墙之下。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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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陆柔这头退出京都,缩居颍川,看着似乎是败了。


    可梁王这头也没有讨到什么好。


    虽是阻止了太子的逼宫,却没有顺利地继承大统。


    本事太子逼宫,金善渐杀了父皇,陆柔却巧言令色,早早带着皇太孙远遁,此刻在颍川斥责自己逼宫。


    陈道融、清河先生等人尽数站在陆柔那侧,更显得他势单力孤。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明明可以投靠自己,顺顺利利地将王朝过渡,为何又要站在败者那一侧呢。


    “明明是废太子逼宫杀了父皇!”梁王怒喝道,“陈氏自称维护正统,可如今杀了父皇的是太子一脉,他们为何枉顾事实,还要维护独孤焅?!他们自称的君子之道呢?!”


    虽梁王说的是事实,可眼下得了京城的是他梁王啊!


    太子死了,陛下也死了,只剩下梁王还活着。


    倘若梁王是马上英主便也罢了,偏偏手里无兵,陆陈二氏更是扶持皇太孙,不肯认他是正统。眼下各地都在观望,哪里敢这时候表态。


    梁王倚靠着棠德林氏等京中氏族,手中并无兵马。而扭转乾坤的人马却是魏虎从太子处倒戈而来。且不说打上门取,便是自顾也不暇。


    谁人不夸一句梁王,天时地利人和,真是好运气。若非魏虎临阵倒戈,太子如今便是真龙。


    可大家又不敢盖棺定论,魏虎到底势单力薄,倘若天下勤王杀去京城,胜负又有谁知。


    这两方人马此刻都显得孱弱,越发显现得藩王和指挥使更有手腕。


    唯独文太后的声音清冷。昔日的文贵妃,终究还是成为了文太后。


    她身在世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人到底想什么,“你坐了皇位,又不会给他们权柄。他们巴不得天下大乱,才好叫家族得利。”


    “可是……明明是废太子杀了先帝啊!”


    文太后嗤之以鼻。


    没人关心先帝是怎么死的。


    就像是先帝并不关心巫蛊之案谁是凶手。


    大家只等着,等着看皇位上的竞争者,是否薄弱可击。


    梁王不得不三推三让地披上黄袍,封文贵妃为皇太后。他与独孤焅这个侄子,角力争夺正统,“太子逼宫,谋害陛下,罔顾人伦!独孤焅乱臣贼子之后,安有脸面容于天地间!”


    陆柔下檄文,让天下来京都勤王。梁王则直接下旨,让各地按兵不动,若有妄动,以谋逆论处。


    这虽然有些作用,天下没有正统,便天下乱。然而他传令下去,回复的人却寥寥无几。燕王甚至带头不纳赋,他也言之凿凿,“贵妃之子,非是正统!”


    无他,先帝去的急,逼宫之乱又惊扰了自己的母后,这些日子病痛缠身,本就身体不好,眼看就要跟着一块去了。


    先皇后为了太子,也为了金氏,在得知陆柔指鹿为马的时候,便自尽追随先帝,借此来抹黑梁王了。


    先皇后没了,自己的母后——如今的太皇太后也要去了,京城岂不是梁王同文太后一家独大了?!


    燕王心知没了母后的庇护,自己往后日子不算好过,于是索性跳出来当出头鸟,想要侄子梁王与侄孙陆柔两边都来讨好自己,让自己以宗亲的身份定一个正统。


    燕王虽然品行不好,却是先帝唯一的亲弟弟。他带头不纳赋,给很多地方的藩王同指挥使有漏洞可钻,悄悄站在了燕王身后。


    他们倒也不是这么强硬地说不纳,而是这个说收成不好,那个说缺点钱粮,一来二去,都有自己的盘算和心思。更有甚者,命令都传达不过去。


    虽然不诚心,嘴上却说着唯燕王马首是瞻。


    眼看着天下将乱,梁王只能一边请来自己的外祖父林丞相坐镇,一边向谢氏求助。


    他毫不客气地许诺,只要天下能平定,便奉谢氏世代三公。


    巧合的是,这番许诺,太子也在逼宫前给到过谢氏。


    清蓬先生仍旧是推辞,不肯出山。


    不得已,林丞相只能急匆匆为他定下京兆韦氏的女儿,又广开后宫,甚至让魏虎的女儿也做了昭仪。


    魏虎,先是背叛了太子,又是杀了太子,便是再大的功劳,也注定没有善果。


    可今时不同往日。


    魏虎不仅要活,还要活得好好的。


    只有魏虎活,才能同世人证明,是他太子杀了皇帝。


    也只有魏虎活着,他梁王才能拍着胸膛告诉臣子,跟着自己干有的是好处,武将也是有前程的。


    因为梁王开始意识到手里要有兵,要有人,才能真正扛过陆柔。


    然而不说别人,棠德林氏第一个有怨言。凭什么他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新帝,第一个要捧起来的却是一个临阵倒戈不忠不义的魏虎。


    梁王如何不知道,抬举魏虎只会让身边的世家不快,可谢家不代表世家支持他,那他就只能拼命收服那些驻守一方的指挥使。


    这让他倍感憋屈,明明皇位唾手可得,为何却闹出这么多风波。


    “区区女流之辈,大丈夫何必居于陆柔之下?!”梁王甚至骂起了陈道融等人。若是没有人支持陆柔,那正统在他,又何必费心去安抚这些个指挥使。


    “如今陆氏同陈氏对抗,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林丞相也知道轻重,过来安抚他,“魏虎虽是小人,眼下却须忍耐。”


    “京中氏族,还需外祖父替我多多周旋,”梁王心中烦闷,却不得其法,只能另派人在独孤焅的名字上做文章,“若论正统,天下哪有君王的名字会是焅?!可见此子不吉,尚且不如昭阳公主得先皇喜爱。”


    两方你来我往,俱是互相试探。


    然而就在他们觉得天下间不是梁王就是皇太孙的时候,宗族忽然传出一个“无嫡立长”的试探,开始推举已经年逾三十,早早被封出去的大皇子魏王。


    似乎是燕王的闹腾让这些皇亲国戚们纷纷探出头,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魏王文不成武不就,在先皇后手下的时候,就如同透明人一般,如今骤然被推举到人群前,竟然是骤然大病,不得不在封地隐居。


    可宗族却不管这些,也许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要皇长子即位,只是想要给梁王施压,获得更多的高位和富贵。他们虽然不能雪中送炭,却能牵手绊脚,就像是一群环绕四下的恶犬,只等着露出破绽,扑上去饱餐一顿。


    没当上皇帝的时候,盼着能当皇帝。


    当上了皇帝,又遭遇了氏族宗亲和世家新贵的矛盾。


    梁王心中苦涩。


    凭什么好事都轮不到自己呢。


    他甚至没办法提出自己的主张,只能根据眼下的局势,时而偏袒,时而顺从。他就像是洪流中的舵手,即便高高在船栀之上,却被浪头裹挟着前行,不知道未来的方向。


    如果是父皇,会怎么做?他第一次,翻开了先帝的起居注。


    梁王沉浸在政事中,魏虎的女儿魏昭仪悄悄端来了汤水,侍奉起文太后来。


    宫女通传道:“魏昭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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