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太后心想,魏昭仪倒是姿态放得低,每日给韦氏请安后,就是初一十五来侍奉自己。
昭仪的位份已然是不同,世家嫔妃们自恃身份,面对韦氏都做不到这样的卑微。
就连文太后自己,当年为了先帝的欢心假意奉承,也没有魏昭仪这样实在。
这并不是好事,容易让人轻贱。
尤其是在后宫之中。
文太后不喜这样没有风骨的人,自然挥手不见。
“娘娘,不如去给陛下送些汤水。”宫女低声劝着魏昭仪。
魏昭仪苦笑一声,文太后不喜欢她,陛下又岂会喜欢她。
她初入后宫就发现其他姐姐妹妹生得如花似玉,自己这些年小门小户粗手粗脚,面貌也同魏虎相似,没有半点优势。
唯一命好,因着魏虎从龙之功,得封了昭仪。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陛下高看一眼,她也没这个本事。唯独入宫前,父亲对她谆谆教诲,“你生得不好,教养也差些,这些都不妨事。到了宫中,戒骄戒躁,小心侍奉太后娘娘,这是陛下愿意见到的。到了宫里,不要提家中半句,哪怕是我打了败仗,你也不要提,不要去求。”
“那我入宫是为了什么呢,爹爹。”
“爹也没想到你能有入宫的一天啊,”魏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腰间的虎符,“且等着吧,总比嫁个贩夫走卒,每日为银两发愁来的舒坦。”
魏昭仪心中清明。
她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活下去,不要同任何人争夺,等到父亲所说的那一天。
第195章
京中风云波折,藩王之间也是试探不断。
甚至连种世衡自己都没想到,阔别多年的卢令仪,第一次以旧友的身份,给自己写了密信。
小厮捧着一封印着凤凰花图鉴的信封匆匆而至,虽未写明是何人,但字迹同记号种世衡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当年的卢家表姐。
这封信不是直接走官道送来的,据说是寻到了种家的旧日仆从代为传递,那小厮认得主家的印鉴,担心是大事,因此赶紧送了过来。
如此辗转,可种世衡已经没有<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触动了。
是多年不见,骤然收到这封信件,剩下的只有物是人非的生涩。
越是如此,他越想念薛蓉。
她一个人在道观中,如今日子过的可还好?
强忍着不去探望她,不去给她添麻烦,可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又不得不想起她。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她的脸了,也记不清楚她们相处时候的日子。
他也不清楚是故意忘记了,才没有那么痛苦。还是时光太匆匆了,磨平了两人短暂的相处。
但是他知道,薛蓉之于自己,就如白露之于寒蝉。
此情无关风月,亦超脱柴米油盐。
种世衡匆匆阅过这封信件,面色复杂,当即写信给厉王,又修书一封给李平儿,让她替自己多加周旋。
李平儿如今不在种府,她自住了厉王府偏院一个名唤清风居的庭院,虽不大,可同厉王的书房离得不远。
从前李平儿不愿意住厉王府,可自从陈瑶光一言不发蜗居在陋室开始,李平儿为防口舌,又不得不住回了厉王府。既是害怕陈瑶光的事情露出马脚,需要她扫尾。又是希望厉王夫妻和睦,少些波折。
因此种世衡的书信到了厉王那里没多久,李平儿就笑着找厉王问道:“什么事情叫世衡守城也不得安心,托我替他周旋?”
厉王也不知道如何说起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索性拿出那封书信交于李平儿看。
这封信全篇都是提起旧日情谊,却又像是没有一点与情谊有关。
她只说天下人尽数薄情,唯独种家表兄不同。又说思及种家的庇佑,愿意让儿子认种世衡为舅父,日后亲如一家。只是眼下时局不明,风刀霜剑,不知前路。若是种世衡愿意借兵亲侄相护,日后飞黄腾达,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厉王才问道:“此事真是太匪夷所思,姨母可觉得……卢令仪所言为何?”
李平儿也没想到,卢令仪这封来信的内容如此震撼。
燕王身体康健,而身为燕王妃的卢令仪,竟然想要向种世衡借兵。
那这借兵若不是为了别用,就是为了夺权。似乎陆柔的事情点醒了她,如今她也想要效仿,做一回燕地的太后。
之前燕王想要卢令仪替自己顶罪,本是无解的局面,却因厉王的介入,甄侧妃受罪入了皇寺,卢令仪只是罚俸三年而已。
这一场变动,不仅让卢令仪对燕王生了恨,又莫名对种世衡重拾了情谊。
她一厢情愿地以为是种世衡顾念旧情,替她周旋,才有了厉王的介入,得了这样的结局。
因此,借势这种大事,卢令仪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种世衡。她甚至在书信中说,鸟失一翼不能活,相挟以飞或可期。
这个许诺,无疑是承诺要将燕地大权与种世衡共享。她想要在种世衡的扶持下,让自己的儿子当上新的燕王。
然而种世衡看到书信的那一刻,就知道此事远没有借兵说起来那么简单。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燕王施毒计,要借卢令仪的手害死自己,借机搅动北地风云。
毕竟燕王如今身体还康健呢。
就算燕王死了,世子继承王位,是需要皇帝同意的。那卢令仪是要陆柔的同意,还是要梁王的同意?更别提燕地的世家愿不愿意支持,就是想要燕地的指挥使松口,也不是这么简单的啊。
人家陆柔生的是太子的亲子,你只是一个小小的藩王妃啊。
所以卢令仪若是说认真的,她要的不仅是借兵,她还想要种世衡替她守住燕地,所图甚大。难怪她不直接求助厉王,而是要悄悄给种世衡写信,这是挖墙脚来了。
种世衡第一次,如此彻底地对卢令仪产生了厌恶。也许李平儿从前对他说,不要对感情有怨怼,的确让他心思清明。可卢令仪想要再借旧日情谊害人,就难免让他心寒了,“蠢妇竟欲害我!”
实在是卢令仪给他的坏印象太多了。
那一头李平儿倒没有种世衡这么惊惧,只是多了几分诧异,“她怎么会有这种心思,且不说这么多年没见,便是眼下的局势……世衡怎么可能去燕地帮她。”
“卢氏太过天真,又身怀二心,燕地必乱。”
李平儿叹了口气,唉,她若是写,孤儿寡母,想要厉王多照拂兄弟该多好,偏偏她却写起和种世衡的旧情。
卢令仪是幸运的,她遇见的男人,都对她好的不得了,甚至造成了一种错觉,她在这些人眼中,所向披靡。
所以她的信件,不是以燕地为筹码,希望厉王替她解决燕王。而是以她为筹码,希望撬动种世衡和种家兵马,与她共享富贵。
然而卢令仪太过天真了。
且不说这封来信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便是去燕地当嫪毐取悦太后,哪里比得上给厉王当大将军。
况且卢令仪不过是假凤,厉王才是真龙,眼下正是风起云涌之际,他种世衡难道还会为一个小小的燕地留连不止?!
陆柔身后有陆氏,有陈氏,最重要的是,她是皇太孙的生母。她卢令仪有什么呢。种世衡简直不想多说。
他们虽同坐在一张棋局上,众人却心中清明,卢令仪已经不配执子了。
自她写出这封信的那一刻,便已经成为了棋盘上的棋子,若不心思清灵,只怕再难翻身。
“我自然是信任表哥的,”厉王也有这种自信,他指了指另一封书信,是种世衡附上的解释,“您叫他放心便是。”
李平儿拿起这封信,细细端详,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主意,她想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若是叫种世衡假借平匪带兵去燕地,然后借机和徐指挥使里应外合,拿下燕地指日可待。
可此事对于世衡来说,却又不妥当了。
他在卢令仪身上吃太多亏了,此刻沾染了半分都避之不及。倘若是他,只怕装都装不出来亲近。
若是世道在此便好了。
世道为人睚眦必报,又在关西练得一身虚伪,倘若来了燕地,岂不大有可为。李平儿心思一转,可惜了,可惜世道不擅长带兵,又远在关西,只怕卢令仪也想不到他身上去。
她得让世道使使劲,埋下一个引子,日后好兵不血刃,悄悄地收下燕地——若要进中原,燕地实在是太紧要了。
“直接推拒许是让人心生不满,世衡为人正直,只怕也不肯低头。不如请应李增同世道一块来办,此事或有转机。”李平儿嘻嘻一笑。
厉王瞬间便猜到了李平儿的主意,他乍然失笑,没想到姨母竟然还有这样的狡猾主意,“姨母,你这——也罢,正好李大人这些日子闲了许多,不如去关西一趟,好叫世道拿个主意。”
“正是,关西如今,只怕也是要紧时刻。李大人若是带人前去,也能帮上一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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