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多心,我在府中也无事,反倒还因着燕王让您受罪了……”茂春娘十分恳切,她之前送了好几次礼,又亲自赔罪,李平儿给她解释了燕王之事全是城门失火伤及池鱼也无法,倒是让两人因着这事情亲近了不少。
“那你可要好好谢我。”李平儿索性也不安慰她了,反倒哈哈一笑,“你若是没有旁的事情,厉王也不好陪你的话,不妨替我做个帮手。”
茂春娘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娇俏,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我还能做事情吗?”
“这有何难,王妃同金侧妃都有自己的事情,你若是愿意做点事也无妨,只要不嫌弃与商户来往就好。”李平儿依葫芦画瓢给她弄了一个出来,陈瑶光在北地做了书阁,金侧妃如今在忙桑织刺绣之事,如今正好茂春娘的爹给她弄到了盐铁引,不如就将这事情交给她。
茂春娘握紧了拳头,满头的心思与担忧尽数都没有了,连金侧妃都领了差事,她肯定要做得更好!抱怨和忧愁都没有了,她转而发愤图强,想要在这上面叫李平儿与厉王刮目相看。
第179章
燕地如今局势正紧张,便催动了不少人的心思。
卢家从前同种家交好,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两家相似,都是军户起家,卢令仪自己擅长骑射就可见卢家尚武。眼见茂峤去办案,关西那边的卢氏难得送了厚礼过来,言辞恳切,就是盼着种老夫人能看在两家早有来往的情分上,将事情往甄家上面靠拢,投名状就是甄家的账本,也不知道是卢令仪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因着当初险些被刺杀,卢令仪心中一直有一根刺。她隐隐猜到了后面有甄家操纵,只是甄侧妃实打实救了自己,若是没有证据贸然指认,只怕会引火烧身。因此卢令仪想了个办法,让卢家来关西扎根的时候,也让他们带了不少部曲来送给燕王。卢家送给燕王的部曲个个矫健,很是得他的心意。
有了这些人在,燕王和卢令仪都没那么担心被刺杀的事情了。尤其是燕王,他的王妃被刺杀,下一个可不就要轮到自己了?!甄家的兵马先听从甄指挥使的,再听自己的,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卢氏的部曲正好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卢氏在燕州,是他也乐见其成的。
只是如今茂峤查案,牵动的不只是卢家。眼见就要将金侧妃的事情捅出来,甄家也急了起来。
全因为燕王打算让甄家背锅,所以对甄侧妃难得有了好脸色,一通安抚不说,还红口白牙地发誓一定会保住甄转运使。两人正缠绵的时候,那头使女前来请燕王,说是燕王妃不太舒服,燕王难得为了甄侧妃的心情怒斥了前来请他的卢令仪。
可越是如此,甄侧妃心里越发紧,她半点都不相信燕王的话,什么为了甄家,说不定第一个要甄家背锅的就是燕王!她心中对燕王根本没有爱意,眼见燕王一反常态,她心中只剩下担心,一通家书写回家就是通知父亲早做准备,不要被燕王害了个措手不及。
甄指挥使一收到消息,就自知位置不保,如今只盼着不要背锅赔罪丢了性命,便是左迁做个郎官也使得,日后还能东山再起。他一边找了个丫鬟装作是害死金侧妃的罪魁祸首,一边叮嘱自己女儿,一定要让燕王将死的说成活的,不管结果怎么样,就是丫鬟不满金侧妃的毒打,私下害死了金侧妃。他替燕王做了许多不干净的事情,手里捏着证据,一点都不怕燕王故意害他。
就算燕王打心底里是打算让甄家来背锅的,眼下这件事也如鲠在喉。“姓甄的这个老贼,怎么敢这样威胁本王?!他难不成就没捞到好处?本王做错了,大不了就关在府中一段时日,他呢?他一个小小的指挥使,怎么敢威胁于我,本王要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心里也明白,眼下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不能就这么直接推给甄家,甄家若是反咬他一口,他不死也要脱层皮,他可不想去守几年皇陵。再者说若是甄家倒了,换了旁人来燕州做这个指挥使,对他们来说就没那么顺心顺意了。
就在这时候,甄侧妃的谗言迫不及待地冒出了尖,芙蓉如面柳如眉的温柔里,她低声劝道:“倒不如……让姐姐来替这件事收尾。为了一个侧妃,姐姐总不至于赔命吧。只要她还活着,到了燕州谁在府中当王妃,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咱们对姐姐的恩情也牢记于心,绝不敢违逆。再说世子之位就是姐姐亲儿子的,为了孩子……总要有些付出的。”
燕王也想通了这一点,他对卢令仪的爱来的汹涌澎湃,此刻要妻子替自己抗事,难免有些裹足不前,不敢如此。
甄侧妃趁机说道:“都说王爷王妃伉俪情深,当初王爷为了王妃都被迫远走燕地,如今王妃为了王爷受点苦,不正是投桃报李。再者说了,管理后院本就是王妃的职责,追究起来也逃不过。反而王妃因着深爱您做了些错事,说来也是逸事一桩啊。”
燕王沉默了片刻,方才低声道:“真的不会死?”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甄侧妃。
甄侧妃心中大喜,心道成了大半,只强忍着喜悦故作忧虑地说道:“姐姐毕竟是王妃啊,总不能叫她给侧妃赔命吧。”
燕王藏不住事情,卢令仪很快从他贴身的侍女那里得到了消息。
卢令仪全身的血冷了下来。
旁人不清楚实情,她是知道的。若是真让自己担上了害死金侧妃的名头,别的不说,太后第一个盼着她死。只要太后不保着她,就算她的儿子未来做了燕王,她的娘家在燕王府坐稳了位子,那又怎么样呢。
她的命没了,那些繁华和富贵,她一丁点也享受不到。她会被埋在湿冷的土地里头,只有一副棺材罢了。
卢令仪颓然跌坐在地上。她所依凭的尽数是燕王的喜爱,若是燕王都要放弃她了,谁又能真的保住自己呢?她如果不是王妃了,她的孩子,又是否真的能做世子呢。
这一刻,她再次想起了种世衡的母亲。
那个女人正是他们卢家出身的女子,却格外温柔贤淑。每每说到这位,大家都是“很是温顺”“生了三个儿子”之类的,连带着种述都如此。所以和种世衡订婚之后,她越发不改红衣烈马,她害怕若是成亲之后,自己会成为第二个刻在墓碑上的种卢氏。
死的无声无息。
但是燕王不一样。燕王的暴怒就像是席卷一切的山岚,只有她在风暴之外,从未被波及。燕王的爱澎湃猛烈,就像是五光十色的泉涌一样,没有人能抗拒。她对厉王很了解,他甚至以为,自己是能够操纵这山岚的——直到今天。
这山岚的暴风眼里,就是她自己。
燕王的愧疚,温柔和爱都变成了笑话,他要自己用生命,来替他分忧。
也许这才是燕王本身。
操纵烈火者,终究为火所噬。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0章
就在卢令仪最绝望的时候,种家来信了。
只有一个“可”字,燃起了她最后的希望。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卢令仪喃喃自语,“他是不是还想着我?他真是个傻子!他为了我……现在还是单身一个人,我真是傻啊,当初为什么,为什么……”
卢令仪满心以为是种世衡从中斡旋,可此刻的种世衡已经奉命北上,半点卢家的消息也没收到。卢令仪心里那些情情爱爱,他如今是半点没有,就盼着早日赶到燕地,替早早订下的计划画上句号。甚至连薛蓉带给他的回忆都渐渐变淡,唯独只剩下对她的那份承诺,时刻挂在心间。
弄倒了卢令仪不算本事,顶多就是出口气,厉王还等着卢令仪和燕王跟未来的燕地指挥使打擂台呢。徐致峎老骥伏枥难以掌控,但是徐慕却是难得的天真无邪。
这不,徐慕言辞恳切,很是希望父亲能出山做事,徐致峎沉默许久,方才道:“你是为了厉王来游说我,还是为了徐家来游说我?”
徐慕心里一愣,他抿紧了嘴唇,半晌才开口道:“为了我自己。”
徐致峎从病榻上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自己的儿子,“你细细说来。”
“我如今想要去厉王麾下效力,一搏从龙之功。”徐慕细细说了跟着厉王的好处,又下了断言:“厉王,明主也。”
“你要知道,从龙之功是会死人的。况且那人还是厉王,”徐致峎劝他,“现在这样不也很好,不管谁做皇帝,你都能安安稳稳。”
那一刻,徐慕想起了李平儿,想起了蒋施,想起了很多很多与他同龄的人,“孩儿不甘平庸,想要跟着父亲好好学一学如何做事。”
徐致峎一愣,又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厉王现在看重你,是因为我是你的父亲?万一等我去世了,你该如何是好。”
“我有您做父亲,不是已经比很多人要好得多了吗?!”徐慕又搬出李平儿的那套说辞,听得徐致峎心中又好气,又觉得孩子的确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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