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请您再帮帮我吧!”徐慕抓着徐致峎的袖子,低声求道:“我不想过安稳的日子,也不想旁人都看不起我,我也想要给父亲争一口气……”
徐致峎老泪纵横。他心思缜密,做事从不冲动,却唯独对着这个孩子硬不起心肠来。他思量了许久,方才道:“我要同厉王见一见。”
徐致峎同厉王的见面,没有故意摆谱,也没有为难,反而是问了厉王对自己的儿子如何看。
“徐慕不是一个心智超凡的人,甚至对事情还有些天真。但是他临危不惧,能担重任,在我看来,他只是缺了一个机会罢了。”厉王想到徐慕当年送自己北上,的确是敢担重任。
“哪怕这个机会要了他的命?”徐致峎苦笑一声。
“只要手握权柄,总会遇到危机的。哪怕是我也不例外。”厉王直言道,“燕州毗邻北地,一呼百应,自当以令公子的性命为重。”
徐致峎心想,这是好事情,也不是好事情。好事情是的确徐慕不用担心鞑子杀过来,也不用担心匪乱。可同样也是如此,倘若他们兵马都不能自己掌握,那燕州指挥使谁来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种世衡北上,正是去接受燕地这些事情的。这也是为什么李平儿放言将燕地指挥使送给徐致峎的意思。兵马听谁的,燕州的主人就是谁。
“听闻北地尚武,只怕回城路上道阻且跻。”徐致峎此言听似推诿,实则并不是他真的不懂带兵,他是都运使升做指挥使的,可谓经验老道。他这样的疑惑,是落在了厉王尚武上面。他不想儿子一腔热忱,最终用完就抛掉,不被人重视。
“非是小王偏爱武将,实则是初入北地如陷阵之马,有死无生。”厉王笑道:“再者说,今日起,若有徐公同公子助我,何愁北地文曲不兴。”
徐致峎看了一眼门外焦急的儿子,又看着一脸认真的厉王,到底没有再多虑,他喟然长叹,拱手道:“犬子虽不成器,徐某却还请王爷多多费心。”
厉王大喜,给他行了一记大礼。徐致峎挺直了脊梁,受下了这一礼。
茂峤这一行很顺利,他初到燕地,就遇到了一场世家子很熟悉的宴会。甄家大费周章设宴招待他,又是金银珠宝,又是文玩字画,更兼燕地美人如云,巧笑嫣然间,自带温柔铭骨香。
茂峤对这套做派很熟悉,他的父亲就是各中高手,打起太极来那叫一个顺畅,言传身教他也不差。
瞧着老油条一样的茂峤,甄家是觉得滑不溜手,得不到半句准信。所谓的“丫鬟害主”,全要看茂峤愿不愿意应下来,再是看京中肯不肯认下。甄家心中清明,只要茂峤愿意应下来,那多半到了京中,陛下碍于太后,也不会追究。
甄家想要抓茂峤的把柄抓不到,想要刺杀他更是难上加难,只等他回到京中,这才战战兢兢,只盼着燕王不要出岔子。
燕王那头也没出什么岔子,他有些吞吐地和卢令仪说了自己的办法,又道:“我这都是因为太爱你了,才薄待了她们,令仪……唉。对不住你了,你且放心,等你回了燕地,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我也会去求母后,不会让你受罪的。”
卢令仪早就心冷如铁了,嘴上却还说道:“我早就准备扛下来了,总不能叫王爷为此受罪。”
燕王也松了口气。
燕王计划得很好,但可惜茂峤不配合。他三下两下就把燕王害死金侧妃,甄家替燕王掩盖的来龙去脉说的一清二楚。也是那时候甄家有意示好,又想抓着这个把柄,不曾想反而害了自己。
既是有了结果,卢令仪罚俸三年,燕王也被赶回了燕地。至于甄侧妃就更惨一些,她下了玉蝶,被送去了皇寺出家,她父亲也当不了指挥使了,连带着甄家手里攻讦燕王的证据全都抖露出来。哪怕甄家一再强调这不是自己泄露的,偏生燕王一句话都不信。
燕王本就被灰溜溜地赶回去,如今闹出了鱼肉乡里害人如虎的事情,太后只能以命来保他了。陛下看着自己的母亲,冷笑了一声后方才道:“母后,这是最后一次了。”
太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听得陛下道:“母后若是不满意,大可以住到庙里头去。”
至于燕地指挥使,不知为何,花落在了徐致峎身上。想要这个职位的不少,太子和燕王争得头破血流,不少世家也参与进来搅合,唯独徐致峎送了陛下重礼,说是病愈后发现了宝物,孝敬给陛下。
陛下年纪已大,听闻臣子病愈的事情也是老怀宽慰。想到徐致峎和徐慕,他心中多少有些感慨,加上厉王推举,索性就将指挥使的位子给了徐致峎。
厉王的理由也很简单,“若是旁人说不得还要克扣北地粮草,导致这些年都是要绕开燕地的。但是若是徐大人做这个指挥使,他对陛下敬畏顺从,多少还能放行。”
此事尘埃落定,燕王迫不及待地带着卢令仪赶回了燕地。他心中有愧,竟一下遣散了姬妾,专心专意对待起卢令仪来,如同初见时候一样。
卢令仪没有拒绝。
这是她应得的。
只是在她眼中,燕王已经变得面目可憎,不再是那个踏马陌上的郎君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1章
“只是为了替种老夫人出气的话,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厉王的幕僚中便有了其他声音,主要就是对燕州之事很是不满。他们瞧着只看到这一通白忙了,落在实处却只换了一个徐致峎做燕地指挥使。徐致峎可是世家子啊,简直是为他人做嫁衣。
李增憋得嘴巴都要快成蚌壳了,说这些话的人里头还有几个是他的酒友。酒桌上酒正浓,菜正香,可状若无意的抱怨声传到耳朵里,险些没把他吓了一个激灵。好家伙,他说又不敢说,劝又怕引火烧身,心知这些人或许是想从自己身上打探点消息,只装作喝醉了的样子嘿嘿傻笑,暗暗发誓再也不同这帮人一块喝酒了。
说到底,幕僚中有人之所以不满,还是因为这件事没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指挥使的位子也不是给了寒门同僚,连个小官儿也没捞着。难免有人就想要看看能不能私下闹一闹,试探燕王心意从而得到些什么补偿。
可天底下哪有不劳而获的好事。他们从未对燕地筹谋,如今有了好处,却想要上来吃肉喝汤。他们不知道李平儿等人铺垫已久,也不知道徐致峎同李平儿的往来,更不知道种世衡要做什么。他们只看着厉王的小舅子茂峤去了一趟燕地,就只是让燕地换了个世家子做主人罢了。
哪怕是燕州指挥使给了自己人,那些幕僚也会有不满的,为什么不给我老乡,为什么不给某某,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他们的心,已经大了。
有了这样的心思,难免对着李平儿的议论就多了不少。先前只说她牝鸡司晨,如今又说她工于心计,勾结世家。可说来说去,也不过那么回事情,你没有更好的主意,又拿不出勾结证据来,难不成还能因为自己不痛快,就能以“莫须有”的名义一棒子打死主公的姨母。
甚至还有的人不以为然,想要借此博得厉王青眼,因此高谈阔论说弄死燕王也是小事一桩,茂峤太没本事了,随便给他造点谋反的事情,再联合皇后拉一波仇恨,这么简单都做不到。这种话听得李平儿都是一身冷汗。真要这么简单,皇后早就一个栽赃嫁祸弄死厉王了,人家干嘛不动手,又不是傻子。
只要太后在世,陛下碍于孝道,燕王就算是谋逆也能活得好好的。他们能做的,也就是拆掉燕王的爪牙,等到太后过世之后在论英雄。如今看来,燕王的不成器不正是一把双刃剑嘛!太子想要利用燕王来扰乱厉王的婚事,他们就可以借力打力,用金侧妃的事情回击过去,现在燕王不管怎么想,肯定也觉得是太子和皇后动的手。
想要用燕王这把剑,还要先看一看,这把剑会不会反噬主人才行。李平儿此刻对燕王并没有那么反感,他的冒犯和打扰甚至都是一种机会。他不出手,哪有机会给其他人钻空子。就怕像谢家一样山岳威严,只叫人拱手仰止,徒揖清芬。
人多了,难免心思也多了,李平儿不觉得是坏事。只是这条船承载的越来越多,对船员的要求只会更加严苛。看不清楚其中漩涡擅自下水的船员,最终只会被激流所吞噬。
燕王来也悄悄,去也悄悄。
就像是多年前他狼狈离开京都一样,如今也是带着昔日的爱人,灰溜溜地往领地赶去。
燕王试图描补着,急迫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来分散卢令仪忽然而至的冷漠,“我想来想去,一定是皇后记恨金侧妃的事情……”
“为什么不是梁王呢?皇后早就知道金侧妃死了,如果她真要发难,早就发作出来了。”卢令仪忽然问,“这样既能嫁祸给皇后,又能让徐家当上指挥使的位子!”
燕王嘴唇抖动了一下,没想到还牵扯进梁王来,“可,可我跟梁王没什么来往啊,那还不如说是厉王呢。要真不是皇后的话,那说不准就是倒霉,唉,沾上厉王就没有好事……算了,我们还是回燕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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