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慕手下的茶杯,“啪——”的一声就翻了。他到底不是老狐狸,做不了那么沉静的假面具,“你说什么?!”


    “厉王领了旨意去查金侧妃的事情你知道吧?”李平儿喝了一口茶。


    燕王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徐慕自然也心知肚明。虽然是燕王做的恶事,但是到底有甄家劝谏不力,甚至是推波助澜。眼下就看厉王什么时候交出证据,什么时候让甄指挥使替燕王顶罪下来了。


    可这燕地指挥使……不留给厉王自己人,留给自己?!徐慕怎么也想不通,厉王不是不爱用世家子嘛,怎么会让自己去捡这个好处。燕州指挥使,可是一地之主啊!


    “我到底年纪尚小,难当重任。”徐慕不敢受,推辞了一番。


    “你如今的年纪肯定是不行的,但咱们毕竟有着同生共死的情谊,别的不提,真要让我说丞相要落到徐家的话,我一定第一个推举你。”李平儿嘻嘻一笑,“这么说来,燕州指挥使是不是也不值一提。”


    徐慕被她这么一冷一热说得心防也不剩多少了,是啊,他们可是北地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啊!李平儿这人虽然诡计多端,但是为人还是真诚实在的,这个燕州指挥使的事情,他信了大半,只是还是十分遗憾,“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只是厉王再有本事,也没办法调我去燕州做指挥使。就算知道这个职位要换人,我也无能为力。”


    “你不行,你爹可以啊。等他致仕的时候推举你接着做,不就顺理成章了?!”李平儿喝了一口茶,“你的父亲是个万中无一的人物,可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如今只怕早猜到你入阁无望,所以才因伤消沉。你若是谋下了这个指挥使的位子,定能叫他对你刮目相看,说不定兴致昂扬,还能来个长命百岁。”


    徐慕懵了,我以为你觉得我有才华,没想到你是看中了我的老父亲!他稍稍有些犹豫,只觉得不是靠自己的本事得来的,父亲也不会高兴,“此事怕是不妥,我没有本事,还要让父亲受累,实在是不孝。”


    “你自己想一想,是在这继续熬着,还是靠你父亲再搏一搏。你爹有本事又不丢人,人家想要这种爹还要不来呢。总不能等你爹百年之后,你指望着媳妇带你过日子吧,那你才是真的不孝。”李平儿点了点桌子,“至于让你父亲受累这个说法,你觉得燕王是靠自己的本事在京中横行的吗?你有这样有本事的父亲,又与厉王有同生共死的恩情,你怎么就不能压旁人一头,叫你父亲开心颜了?!”


    这句话让徐慕打了个寒战,一股酥麻从屁股跟窜到了天灵盖。他坐在凳子上,四肢无力,只说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第178章


    厉王接手金侧妃案后,燕王自然老实许多,再也不敢提李平儿的事情了,每日进出侍奉太后,乖顺的不得了——他心里有鬼,自然害怕李逵。


    但是厉王府中却绝口不提燕王,就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反倒让茂春娘心里忐忑不安,她初来乍到还不曾与外界来往,不知道事情轻重,担心只是厉王府内封了口。


    她这趟嫁过来真是一波三折,先是李平儿替自己挡了燕王的难,又是亲兄长因此入了刑部得了好处,再来就是李平儿早将证据准备好,茂峤这一趟不过是意思意思罢了,回来就能领功劳。这趟安排得妥妥当当,厉王此举,也是盼着她和父亲安心。


    她心中觉得亏欠了不少,女子名誉本就是大事,若是因为自己害了燕王的姨母……她每日惴惴不安,厉王心里更加愧疚,解释也听不进去,自觉得连累到她了,因此见面说话都主动了几分,连带着陈瑶光也没有再称病不起,相比金侧妃那时候的无枝可依,她已经算是很稳妥地站住了脚跟。


    只是瞧见厉王对她比金侧妃时候热情许多,陈瑶光的丫鬟们坐不住了。这些丫鬟们平日里只伺候着王妃,一家独大,只觉得王妃同王爷夫妻和睦,这个茂侧妃嫁过来让王妃难受了,丫鬟们也不好过,私下叽叽喳喳说起这件事,很是为王妃鸣不平。


    红菡年纪偏长,这些年陪在陈瑶光身边,很是亲厚,“若是同金侧妃一样就好了,不用让王妃这么操心。”


    文杏年纪小一些,也不太敢议论主子,听着大家的不满就劝了一句,“这,王爷迟早也是要娶侧妃的呀。”


    红菡立刻指责她道:“你这个小蹄子不向着咱们王妃,难不成是想攀上王爷?!”


    这文杏哪里敢,她还是个年轻的姑娘,不懂人事,骤然被人污蔑了这种事,眼睛都委屈红了,不敢再说话。


    其他人却站在了红菡这边,“就是,前些时候送了滇南的玫瑰露来,以往都是送去咱们王妃房中的,如今却先送给了茂侧妃。”


    丫鬟们这样生气也不全是为了王妃鸣不平,因着之前只有一个主子,主子用不完的,自然赏赐给了她们。金侧妃在守孝,这些份例犯了忌讳,她也不敢用。可如今多了一个茂侧妃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因着厉王觉得亏欠她,好东西便先送给她去了。


    有了这些人在旁边推波助澜,难怪陈瑶光心思越来越重。只是这些都是厉王府的家事,旁人也不清楚。


    “王爷这几日都是留宿在茂侧妃那里,说不得也是贪新鲜罢了。若是她知道了王爷和王妃的情谊,晓得了金侧妃的下场,哪里还敢做这些!”红菡说罢,眼珠子一转,有了微不可查的一丝活泛。


    也不知怎么的,有两个花房做事的小丫头,在茂春娘面前悄悄嚼舌根,说的就是金侧妃的事情。


    “王爷对王妃情深义重,任凭那金侧妃手段百出,不也送出去了!”


    “就是,也就是咱们王妃看她可怜,份例照送。”


    “这位也就是这几日,等新鲜劲过去了,不还是一样的。”


    “可不是呢,府中的主子一只手数得过来,还不是因为咱们王爷对王妃一心一意。”


    茂春娘对此事未知全貌,只听闻金侧妃守孝去了,不在府中。只是她也不是养在深闺柔弱的人,当即命人绑了那说闲话的小丫头,送到了王妃面前,说他们议论主子。


    严格来说这小丫头也没说什么重话,虽然是议论主子,但也是头次犯错,金侧妃尚且没有过问,茂春娘即便再生气,也要听王妃的。至于王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罚了她们两个月的月例,就懒得多问了。茂春娘虽然对这个惩罚不满,却更忧心小丫头们说的“金侧妃”之事。


    她不是那种坐等人家上门告诉她真相的人,只是金侧妃的事情,厉王不好问,陈瑶光懒得说,好不容易等来了李平儿,茂春娘眼里含泪就凑过去,将这件事情连同王妃轻轻落下的惩罚一并娓娓道来。


    李平儿先是一愣,难得亲切的神色散了去,“这事情你不该问我。”


    “我知道这合该问姐姐的,只不是什么大事,姐姐身体不大好,不爱我登门,我又不敢三番四次打扰,叫姐姐费心。”茂春娘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急了些,惹来了不快。只是她心中爱慕厉王,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厉王不在身边,听闻这些消息难免患得患失,“实在是……实在是我年纪小,骤然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挂心,想要多了解一些。”


    李平儿能理解她,初来乍到听闻了金侧妃之事难免会唇亡齿寒,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不愿意同厉王结亲的原因。于是李平儿还是将金侧妃的事情说给她听,又道:“非是我们薄待她,实在是这一年里她想要避一避,也不肯住回来。也许等守孝过后了,还是要搬回来的。”


    茂春娘也松了口气,她听那小丫头说的是厉王同厉王妃伉俪情深,甚至还因此送了金侧妃出去,当下便信了一大半。


    她嫁进来之后,发觉厉王不是个小意妥帖的夫君,常常在外忙碌,陈瑶光又是个不爱和她多来往的主母,叫她困在房中,府中更是与众不同没有什么妾室,甚至连歌伎都养在外头,轻易不入内……只是李平儿这么一解释,她也没有兔死狐悲的凄凉了,反倒觉得厉王十分仗义。


    “厉王这样好的人,怎么不多纳几个房里人呢?”府中也没有婆母,茂春娘把李平儿当长辈,瞧见她亲切,不自觉就把心里藏着的话问了出来。只她也藏了半句没问出来,怎么就不多纳几个房里人生个儿子呢!厉王身体没事她是清楚的……她脸色微红。


    这个问题有些逾规,涉及到厉王自己的私事,即便是李平儿也不好答,只能笑了笑,同她说道:“那是你的事情了,你若是好奇,就要问问厉王了。”


    茂春娘也跟着笑了起来,李平儿没有像那些婆婆一样自卖自夸“儿子”有多好,反而还是开起了玩笑,叫人很是亲近。


    只是这件事到底应该先问过王妃才是,李平儿又叮嘱她:“厉王同王妃俱是面冷心热的,你若是有事,不妨多去王妃那里坐一坐,她是个大方和善的人,只你多去几回就知道了。”


    茂春娘点头应是,她知道李平儿意思,心里却发苦。王妃根本懒得管这些呢,她每日都殷勤去请安,反倒让陈瑶光觉得疲乏,叫她初一十五再来。只是这无论如何也不能直接对李平儿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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