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峤虽是新官上任,却带着李增等旧人,本就早早安插了探子在燕王府,做起这件事情来,自然是顺风顺水。李增笑呵呵地说道:“这件事情牵扯出来之后,燕王一定会推到甄侧妃身上,只怕燕州指挥使要换一个人来当了。”


    “燕地多匪乱,要谁来做最合适?”种世衡很是好奇,他同蒋施、岑椮等人都顾不了燕地,可燕地位置紧要,又能直通京中,着实需要一个了不得了的人来坐镇。可若是给自己人来坐,燕王且不提,陛下第一个要发难。李平儿思来想去之后,总算是想到了一个旧人——徐慕的父亲,徐致峎。


    此人一说出口,幕僚们俱是反对,不为别的,徐致峎是世家出身,而且他的侄子徐昶还是太子伴读呢!世家出身的人,如何可以委以重用。


    李平儿再次想到了南渚的话。这些幕僚反对世家介入,无非就是他们大多出身并不是世家,又或者是世家的旁系,好不容易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厉王的重要,又怎么会盼着厉王重新任用之前压在他们头上的人呢。


    她只能私下同厉王商量,先是将南渚的原话说了一遍,又道:“这叫我想明白了一点,我们何必非要听陛下的意思,不用世家文臣只用寒门子弟呢。像是蒋施、岑椮等人出身世家,殿下不也用的挺好的嘛。他们虽是武将,却也代表这些世家愿意投靠于你,既如此,何必拘泥于是不是世家呢。陛下之前不喜欢你挡了太子的路,可你辞兵部,陛下也不许啊。可见陛下的心意里,自己的王权还是高于世家的。从前陛下雄心伟略以世家为对手,现在的陛下却贪于享乐,只担心梁王与太子夺权罢了。时局不同,殿下也应当向前看。”


    厉王心中仍旧有道坎,他不喜欢世家圈地,自然日后是要和这些人不对付的。只是李平儿说的也对,世家与世家是不同的,他与梁王也是不同的。他苦笑一声,道:“可是不是我想要请他们做官,他们就愿意的。且看这些年父皇即便不喜欢,遇到难事了还要不断去请谢氏的清蓬先生出山就是这个原因,”


    “世家与世家是不同的,天下也只有一个谢家罢了,”李平儿笑了起来,“千金买马骨,我就是最好的千金。不曾见谢家郎君,都盼着同我好呢。”


    厉王平淡的面容下,是激烈的腹诽:你?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的?!你在他们眼中可是屠戮北地世家的母夜叉啊,不盼着你早死就不错了,你还要亲自去劝说?!谢郎君也算是慧眼独具,知道你的好,可天下也就只有一个谢十七郎啊!


    可瞧见李平儿满脸的跃跃欲试,显见得是十分期待,他心里本就担心谢十七郎的事情让姨母提不起兴致来,瞧见姨母难得有了感兴趣的事情,到底是开口了:“那就全仰仗姨母了。”


    “必不负殿下所托!”李平儿一口应下,很是高兴,全然抛下了因谢十七郎而生出来的那一缕若有所失。


    厉王苦笑一声,经历了燕王和谢十七郎两个极端之后,他再也不敢鼓捣让李平儿梅开二度的事情了。人家姨母连谢十七郎都不要,还看得上谁?!这一切,全是为了自己罢。


    君子死知己,慷慨唱高声。


    第177章


    徐慕的父亲徐致峎,李平儿对他惦记已久,此人长在世家,极为擅长造势,如今燕地一事正好将他推举出来。


    若是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徐致峎也许碍于世家的脸面不愿意出山相助,但是偏偏他的儿子徐慕,是个最好的突破口。


    徐慕他文采出众,生得也好,更因着年幼时候曾经被拐却机智逃脱惹来了许多风波。说来也是伤仲永,徐慕少时聪慧,长大却不成器了。李平儿心中暗自猜测,这可能是因为他父亲徐致峎觉得弄丢了独子十分愧疚,又觉得自家孩子聪慧可爱举世无双,于是从小就一门心思对他关爱有加,替他铺路。


    他不仅替徐慕借着逃脱人贩子的事情大肆扬名,更是替他谋划了一桩清河崔氏女的婚事,还替他铺好了未来入阁的道路。


    要是按照徐致峎的想法来走,他的未来很是清贵。只可惜,愿望是好的,却要徐慕用数十年的沉寂来熬出头。他娶了崔氏女做妻子后,没有那种成家立业平天下的气势,反而其他兄弟接连得到了重用,他却还是接着在这个位置上苦熬资历。


    他的运道似乎并不在官场上,虽然如今的官职很高,可归根结底都是在京城之中做些文书,既不得陛下的重用,又没什么实权。而且因为妻子年纪小不能理解他的苦闷,经常劝他像崔家伯父们一样辞官归隐,借此扬名。他和妻子说不到一块去,实在是苦闷的很,日渐消沉。


    当年昏礼有多热闹,如今徐慕的事业就有多安静。也不是他不想要闹腾,实在是没有这个机会。门可罗雀的徐慕,就在家里收到了李平儿的拜帖。


    “这不是姑奶奶来了嘛!”徐慕哈哈一笑,眉眼中有些郁色。


    李平儿看着他来迎接而不是他们夫妻一块来的,心中猜测大概就是崔氏女瞧不上自己。只是她面上也不显,反而热情地送了他们夫妻的礼,还很虚伪地称赞了几句他如今的事情。


    “您这话得留着在蒋坦夫那个莽子面前说!”徐慕亲自分茶,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很是潇洒,“北地的奶茶喝了几回不是很习惯,可如今回到了京中,还有些想念。下回命人送了奶皮子来,再请姑奶奶赏脸来品鉴一番。”


    听着徐慕说旧,又见他手中茶香氤氲,李平儿试问自己再练个七八年,也到不了徐慕这个水平,可见徐慕平日里的确养尊处优惯了,日子很是惬意。


    “听闻一家不能出两相,你堂弟已经在太子身边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熬资历呢。”李平儿话有所指。


    徐慕手下的茶水一顿,神色有一分苦涩,“看来您此行不是同我叙旧的啊。”


    “咱们能叙什么旧,你也别担心,我不是来找你打探徐昶的消息。”


    徐慕松了口气,瞧见李平儿坦坦荡荡不似说假话的样子,又恢复了热情,“那就好。”


    他那个堂弟徐昶可是个小狐狸,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打听出多少内情来。再者说了,虽然他想要入阁做丞相,徐昶在太子身边也是指着未来能做丞相的。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他们不管谁做丞相,都是徐家人得势,他不可能出卖自己堂弟的。


    “我曾见过你堂弟,很是沉稳,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郎君。太子身边,陈妙法自问清高,徐昶却稳坐钓鱼台,相比这个堂弟,你不如多矣!也难怪陛下亲点了徐昶给太子做伴读,可见也是嘱意他来辅佐江山的。”


    李平儿顿了顿,又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来当年花会还十分钦羡郎君是第一流的人物,能得陛下的青眼。现在懂事了才知道,原来陛下之前重视你,就是盛名之下,盼着你能替代你伯父这一支,当上这一代的徐家第一人。不曾想如今尘埃落定,还是你堂弟出类拔萃,这不就把你堂弟拨给了太子嘛。”


    “你!你这是妇人之言!”徐慕气得脸都红了,他养气的功夫不到家,想要反驳自己比堂弟出色,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陛下当年很是喜爱他,可自从父亲身体抱恙,他也没有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后,陛下的喜爱也淡了许多,甚至立刻就转移到了更优秀的徐昶身上了。他如今唯一比徐昶好的地方,就是父亲是徐致峎了吧,只可惜徐致峎因旧伤已经不问政事了,帮不了他太多了。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句话他听了太多了,只是旁人说了他不以为然,李平儿说出来,他却觉得踩中了痛脚。


    “别生气嘛,妇人之言就妇人之言呗,难怪你这里门庭冷落,可见是容不下几句实话。”李平儿故作无辜。


    徐慕瞪了她一眼,可他也实在是不甘心,他已经坐了一段时间的冷板凳了,若是继续熬下去,将来也未必就一定当不了丞相。说不得下一位,还不是太子当皇帝,而是梁王呢!他故作高深地说道:“乾坤未定,怎么能提江山二字。我妻子的堂妹近些日子已经同文贵妃的侄子定下了亲事,算起来我和梁王也算是姻亲。”


    李平儿不以为然,徐慕还真是不改初心,从前到现在一直都这样。表面上看着唬人,其实也就那样了。本事就放在这,真要十分有出息,按照陛下对他的喜爱,早就提拔到太子身边去了,哪里还至于坐冷板凳,“那也是人家崔郎君近水楼台先得月啊,梁王还去拜会过人家好几回呢,很是推崇。真等梁王登上了宝座,崔家还在那站着呢,丞相的位子怎么会轮到你。”


    徐慕和妻子关系不好,却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他自知自己能力不够,却不喜欢亲近的人都瞧不上自己,尤其是屡屡让自己刷新认知的李平儿……他心里的委屈实在是压制不住了,大声喝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不成?!”


    “哪里,我这是来给郎君送一条青云路的,”李平儿笑了笑,接着道:“燕地指挥使,不知道郎君可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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