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太后对陛下的“以死相劝,以情动人”并没什么用。她说“我就快死了”这件事已经说过好多次了,陛下因着孝道不能直接反对,但是他既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太后便不敢擅专了。当年燕王被迫远走燕地对太后来说印记深刻,她实在是忍受不了陛下再打压一番燕王了。


    而且,她心中觉得自己给燕王挑来的马氏更胜过这个经历丰富的“林萱儿”。一来这个女子是种述的亡妻,身份敏感,二来她出身也不显,不过是林妃的妹子罢了,还跟厉王牵扯太深。而且,她能做到的话,马氏女可是清流之后,一定能做得更好!


    太后想到这里,便委婉劝道:“此女肃直,若是入府给你做侧妃,只怕要和令仪起冲突,反倒不美。马氏女温婉善劝,一定做得比她更好。”


    “若是她能入府,正妃管家的权柄给她又如何,令仪不会计较的。”燕王问都不问卢令仪,一口笃定。


    这话叫人听来薄凉,但是让太后听着满意,她本来就觉得卢令仪管不好家。听到儿子有意向善,不再一心一意听从卢令仪的挑唆,很是满意。只可惜……她叹了口气,心中又觉得这个林萱儿年纪大了点,心眼肯定也多,“不如先叫马氏女入府看看,实在不行,再”


    “母后,我就是想要个女人都不成吗?我大哥是天子!我侄子是太子!天下都是大哥的,我要个女子又有何难!”燕王猛地捶桌,声泪俱下,“我想要学好,你们都不让,你们看看我身边都是些什么人,阿谀奉承之辈……母后!我好难啊!”


    可是陛下没点头啊!太后叹了口气,二品的诰命夫人,种家上下听说十分尊敬她,人家凭什么给你做侧妃,“人家可是二品的诰命,若是你非要强求,逼死了她你可怎么是好啊。”


    燕王神色淡淡,心想这婆娘死了更好,只是话到嘴里就变成了“我死了她都不会死的,母后,你不知道她多厉害。”


    “胡说八道,”太后拍了拍他的背,又有些心酸,“就这样喜欢她?”


    “啊,喜欢的不得了。”燕王满口胡话。


    “那你自己先探探人家的口风?”太后顺水推舟,推到了儿子头上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万一她自己愿意嫁给你,这不是皆大欢喜了。”


    燕王本想催着太后下旨,可是瞧见太后无论如何也不肯,听到这个主意脑子一转,有了新的乐子,“母后说的是,我这就去‘求一求’她去!”


    第176章


    燕王对“追求”李平儿来了兴趣,在京中的宴会与游猎已经让他兴致大减,反倒是给李平儿添堵变成了他目前最感兴趣的事情。


    他没有官职在身,毁掉种世衡也许他做不到,可毁掉一个女人可太简单了。他不敢堵截李平儿的车马,但是却在宴会上大谈特谈李平儿当初朝自己下跪,求自己饶她哥哥一命的事情,又说她颜色狐媚,曲心小意欲入燕王府,显见得要将人说成一个靠着长袖善舞来寻找机会的寡妇。


    这事情的确是不好论断,若是不管,名声也就坏了。若是叫御史来告状,最后也只会有损李平儿的颜面。可李平儿却不以为意,甚至还主动去了燕王在的宴会,一本正经听完了燕王的吹嘘后,隔着屏风轻笑道:“听闻燕地风景如画,催人如梦,看来的确是真的。燕王府好得都叫女子迷障了,放着陛下钦此的二品诰命夫人不做,求着去府里头做个没品阶的侧夫人。”


    这一句话甚是刁钻,难道燕王府的侧妃,能比过陛下封赏的二品诰命嘛?!此话一出,那些围绕在燕王身边的溜须拍马之辈,更是不敢言语。


    燕王更是被她讽刺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瞧见场面尴尬,燕王想要怒斥李平儿无礼,又怕被她下了颜面,索性装醉推到了屏风,想要撞出一桩实实在在的绯事来。可他才挨着屏风,就有厉王府的侍卫一把压住他的手,似乎是十分担心他醉酒,真心实意扶着他一样。


    燕王挣扎间,看到李平儿身着常服,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从始至终都带着轻松和惬意。她怎么可以这样?!厉王怎么可以这样?!


    “我可是厉王的叔父!”燕王吼道。


    “看来王爷的确是喝醉了,怎么来了妇人这一桌了。”李平儿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他。


    她怎么可以不生气,怎么可以不羞愧?!身为女子,难道就没有半点羞耻之心不成?!燕王越想越气,他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被厉王的侍卫压得死死的。


    “王叔醉了,还是我送王叔回去吧。”厉王面色平淡,从宴外快步走了进来。他不知是何时来了,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只是面色淡淡,如同无事发生一般押着燕王就送去了燕王府。


    “好一个厉王!当年本王奉旨去北地,他恨不得像条狗一样拍老子的马屁,现在呢?!他现在竟然敢这样待我!我这就去母后那里告他一状!”燕王气得目眦尽裂,打砸了不少东西,却无人敢近前相劝。


    卢令仪面露冷色,当年她同燕王在北地吃瘪,这些年一直没有挂心,也是觉得北地贫寒,不如燕地富庶,有种看笑话的意思。可现在的厉王呢,坐拥北地兵马,手握兵部大权,在陛下面前俨然是春风得意,燕王却连朝堂也去不得。


    她知道自己应该劝燕王领一份官职的。可太后办不到,陛下不肯给,现在的燕王就是富贵闲人。若是照她的意思,还不如回燕地来得潇洒,偏偏太后要留燕王,燕王也觉得京中更加繁华热闹。


    如此,她也不敢上前劝说,只吩咐摆宴设酒,另叮嘱了歌伎舞女相伴。可燕王在府中发了好一阵子的脾气,一直没有平息的意思。他闹不过厉王,手底下的人又不比厉王的有本事,越发心里执著,想要在求娶李平儿的事情里占一个上风。


    眼见这个毁人清誉的办法行不通,燕王成天在家里为了别的女人闹腾,卢令仪也厌烦,索性给他出了个馊主意,叫他重金买了一朵边金重瓣牡丹,抬着绕着京城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厉王府门口,说是要养好了送给种老夫人当“人桩”。


    种老夫人一日不同意嫁给燕王,就一日杀一人做花肥,好叫这花开得鲜艳。另又叫那些仆从的家眷带着孩子围着厉王府磕头,求种老夫人嫁过去,救下自己的丈夫一命。


    好在厉王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近身的,厉王府的侍卫机警,一看到人群聚集过来,没等她们发作就命家丁绑了送去官府,这才审问出来其中的阴谋。只是这些女子都是苦命人,即便厉王知道了实情也救不了她们的丈夫。


    “燕王可恶!”厉王听罢这件事情,也是声音凝涩,他在北地的时候,为了百姓能够多活几个,每日殚心竭虑。而燕王却置人命于不顾,如此恶行恶状。他思来想去,不能再叫这个狗皮膏药一直粘着自己同姨母了,索性给他一个教训,安分守己些。


    这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这些“人桩”多是卖身给了燕王的奴才,这年头杀几个这样的人算不得什么,就算告到陛下那里去,顶多也就是斥责一番罢了。可若说不简单,也不简单,因为这可以拿来做一个引子,牵出燕王之前令人发指的恶事,就像是滚雪球一样,压得他无处翻身。


    李平儿先悄悄寻了几个御史上奏,说的不仅是燕王“人桩”的事情,还有在燕地各种假借名头横征暴敛,更有牵动着陛下钦此赐婚,皇后亲侄女金顺娘的“金侧妃”案。


    金侧妃的事情皇后假作不知道,李增他们可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早就拿到了金侧妃的血书和证据,宅院里还养着金侧妃的丫鬟,时刻准备着,就等着这个时候给燕王一个好看。


    这就是身无官职的坏事。金侧妃在朝堂上被旧事重提,只等下了朝燕王才知道。他对京中这些官吏也不甚了解,不知道到底是谁捣的鬼。


    他既猜测是甄侧妃的阴谋,又觉得更像是皇后娘娘的手笔。毕竟金侧妃出事,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卢令仪,若是弄倒了卢令仪,那燕地不就是甄家一家独大了嘛?!况且这件事就是甄侧妃收尾的。


    可说皇后娘娘也有可能,皇后对金侧妃的看重大家都晓得,厉王还记在皇后名下的时候,这个侄女可是想让她当太子妃的呢!而且眼下自己正和厉王撕扯,说不得她故意闹出来,就盼着自己会以为是厉王搞的鬼。


    燕王本就同甄侧妃不亲近,如今更是疑神疑鬼。


    这件事情不知是谁开了头,但是推波助澜谁不会,特别是厉王那一众人,恨不得让他偿命,活像金侧妃是他亲戚似的。而且这一波的确闹大了,就算是太子也不敢站出来替燕王说话,生怕让人觉得自己背弃母族,让下属轻视。所以他不仅不能站在燕王这一边,最好还要亲自去查这件事情,还金侧妃一个公道。


    只可惜太子对燕王疯狗一样见谁咬谁的印象太深刻,瞻前顾后,不敢任职。反倒是燕王站了出来说愿意查案,于是顺理成章领旨,又借口自己身在兵部不能离京,转头提拔茂峤入刑部得了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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