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因为谢家才信他的!”


    “那厉王有没有下江南呢?”


    “……厉王虽然没有下江南,可匪患还在啊!那南渚尾大不掉,根本不听调遣,还”


    “世界上总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厉王不下江南,已经是留下了生机,区区匪患,你们也拿不下来?”谢端打断了他的话,“若是你们不满,我也可以上书陛下,请厉王来剿匪。”


    孰轻孰重,世家们还是知道厉害的。许成谓忙道不敢,灰溜溜地回了江南。他本想着借此机会为梁王与谢家搭上线,不曾想谢端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谢端虽然维护了谢悛之,可背地里却直斥他不堪大用。谢悛之并不是谢家最受瞩目的孩子,看他名字便也知道,不是很得父亲的喜爱。至于年纪渐长,他开始在各地游学,甚至来到了北地,就可以看到,他在家中并不被看重,即便是谢家,也不愿意多给他资源。


    好在他想起了早逝的未婚妻,以曾经的姻亲为契机,转而到了江东得了照拂,知晓了如今江东复杂的局势。有了江南的教训,谢悛之没有再挑选什么所谓的匪乱,而是以自己擅长的地方出发,他盯紧了江东的世家。


    他舌灿莲花,说动了孙氏家主,将孙氏的曲部扮做水匪,以投靠的名义,足足送了厉王八百人的水师。没有人觉得这是江东免费送给厉王的,这可是足足八百人啊!这些世家们脑子疯狂转动,厉王自北地几乎都是骑兵走卒,如今想要水师意欲何为?聪明人自然第一个想到了意在江东。


    厉王也很配合,上书请求陛下让自己前往江东剿匪,太子做监军。


    他和谢悛之背地里演的双簧,陛下自然不知道。听闻厉王的确有意来江东治理水患匪,江东的世家们忙不迭地上报,说已经平定了,不劳陛下费心了。厉王就算自请剿匪,不过又是被斥责了回来,连带着身为监军的太子也安份不少。


    对手不是永远的对手,朋友也不是永远的朋友。至少对于此刻的厉王来说,便是如此。


    江南虽然不算大成,但至少免于了陛下的插手。有了江南的铺垫,谢悛之主导江东就成了必然。总归是有谢家背书,又有姻亲支撑,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战。


    厉王不费一兵一卒,就得了八百水师。


    谢悛之不费一草一木,就拿下了整个江东。


    江东世家收水匪为曲部,彻底盘踞了江东,拿到了更多的天地和奴仆。


    看起来大家都很满意,唯独厉王同李平儿心下也清楚——那些江东的庶民,日子只怕又要不好过了。只是他们暂时也无能为力,这不是一两天能改变的,只能望洋兴叹,感叹一声谢悛之的妙计无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江东拿捏在手——他明明一身白衣,身无长物,却能号令江东世家的数万曲部。


    他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能做到这一步,的确是值得夸耀的事情。李平儿也毫不吝啬称赞,就像是当初北地初相识的时候一样,她不论眼里还是心里,都觉得他是天地独一,世间最上流。


    “看来厉王的池塘,果然留不住郎君这样的人物。”李平儿有些哀怨。她真切地认识到了,谢悛之不会投入厉王帐下,这不仅是因为厉王不够有实力,更多的,是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谢悛之是世家子,他虽然怜悯百姓,却更多的是心怀天下,他想要的天下归心,归的是谢家这样的世家,而不是百姓。他跟皇权不对路,可也跟厉王不对路,他们始终不是一路人。


    “夫人谬赞!”谢悛之拱拱手,还是那副素衣长袍的士子模样,看上去如同湖面波澜不惊,却更显得沉稳干练,深不见底。


    她知道,谢悛之也知道。他们从前的相处就像是溪津渡口旁的亭子一样,哪怕外头风雨瓢泼,也始终沉默不语,独在此处。


    然而江东一事,让谢悛之崭露头角,被谢家人瞩目。他是天生的世家风流人物,不过略施小计,就要叫风云倾覆,天子侧目。他也察觉到,自己有了自由。想起当初在北地,李平儿招揽他,奴仆尚且敢在他面前嘲笑厉王的不自量力。可如今呢,他身后的仆从不敢多言,甚至是家中长辈,也开始询问他的意见。


    他已经是个成年的男人了,不再是北地相逢时候,那个长袍带笑的少年。


    第163章


    得了这八百水师,厉王如获至宝。他见识过江东水师的演练,的确同骑兵完全不同。水师有水师的打法,骑兵有骑兵的冲杀。不只是种世衡等人,他甚至邀请了岑椮前来观看练兵,众人看过后都是沉默,无他,实在是水师的路数和山林平原的打完太不一样了。


    “何必苦恼呢,水路三千里,也逃不过土地的包裹,有了围困二字,总能破局。”李平儿劝导他们。李平儿话说的不错,可打战讲究的就是一个速战速决,倘若“围”字诀能解决所有困难,那又何必如此焦虑呢。


    “谢悛之选江东真是选对了,”厉王喃喃自语,“此地十年之内,牢不可破。”


    岑椮大大咧咧地说道:“总有办法的,一个小小的江东,能耐殿下何?!”他此话也不差,江东之事,还需缓缓图之。


    眼见短期内也破解不了,厉王索性关心起了其他的事情,“观音同世瑄表弟的婚事如何了?”


    种世瑄既不如大哥行军打仗有一手,也不如二哥诡计多端如今已经拿下了关西,自己也不是那种很有本事的人,虽然有一颗赤子之心,可却没多少用武之地,只能跟在李平儿后面,帮忙处理一些后期内务的事情,偶尔还突发奇想去做点手工活,每天乐呵呵的。


    似乎这样不思进取又没什么本事的小儿子,都因为有个好娘亲。李平儿自己也反思过是不是对种世瑄太娇纵了,不在她身边长大的大哥二哥都有出息,怎么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儿子,跟个废柴似的。只是种世衡他们哥俩都没意见,还十分感恩李平儿,觉得弟弟这样乐天乐地的挺好。


    但也亏有了这个好娘亲。岑观音自从见过李平儿之后,就一直惦记着要给种世瑄做妻子,让李平儿做自己的婆婆。一来二去说多了,岑椮也觉得不错,暗示了自己的义子种世道一下,让他跟家里说说,麻溜地处理处理。


    种世瑄印象中的岑观音还是个小孩呢,怎么就闹着要嫁给自己了,他撇撇嘴,迫于无奈地去探望了这位岑世伯。话虽如此,但是种世瑄接人待物还是十分亲和,虽然不够周全,却十分真诚。岑椮觉得不错,岑观音也觉得不错,种世瑄想了想,反正娶谁不是娶,岑观音觉得自己的娘好,以后家庭也会和睦,一拍手自己也觉得行,赶紧跟李平儿商量了一番,将婚事定了下来。


    眼见厉王关心,李平儿笑眯眯地回话:“他想要自己给观音做一个拔步床,我瞧过了,模样是有的,可惜手不够巧,做的有些粗糙。”


    “哎呀,搞得金屋藏娇一样,我是受不了,”岑椮觉得怪肉麻的,偏偏自己女儿就吃这套,“好在观音喜欢。”


    “她喜欢不就行了,人家小夫妻过日子,哪里要你这个老丈人处处同意。”李平儿难得刺了他一句。


    岑椮嘿嘿一笑,也没有多话。岑椮对李平儿有些理亏,全因为他的妻子,朱氏。他之前讨媳妇,说寡妇也可以,只要能干就行,就是按照李平儿的性子来定的。后来真娶了寡居的朱氏女做妻子,觉得好像和想的不一样,难免提了几句不如人家种老夫人。朱氏也不恼火,你说我不比种老夫人,你还不比人家平远侯呢!扭头就还找上李平儿和厉王来告状了,说岑椮言语无状惹人闲话,很是嫌弃了一番。


    岑椮两头赔罪,再也不敢说这种话了。


    朱氏前头有个儿子名唤魏流,是遗腹子,因着夫君去世后夫家想要吃绝户,她赌气跟魏家闹翻了,带着金银田契偷偷跑回家里,一并将魏流带了过来,一住就是好多年。她经营有方财大气粗,正合了岑椮的口味,得知有这个人之后,马不停蹄地就把人娶了,然后顺手拿回了留在魏家的钱财,发了一笔横财。


    朱氏自然知道岑椮愿意替自己出头,大半是为了自己的身家,她也不小气,身家尽数送给了岑椮,另外魏家的钱财也算是送给他了,只等魏流长大了,岑椮再给他添置。有这样恩深义重的妻子,哪里还能不满足,岑椮当即表示,朱氏生不生儿子都一样,魏流就是我岑某人的亲儿子!还求了厉王,让魏流跟自己女婿种世瑄一起在李平儿跟前打打杂,混混好处。


    朱氏也争气,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又管着岑椮的全副身家。这么厉害了他岑椮还敢嫌三嫌四?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处处拿自己来跟厉王的姨母相比,虽然没那个心思,但若是给人知道了,还毁了李平儿的清誉。她的大儿子魏流可是跟在李平儿身后做事的呢!朱氏就忙不迭过来打小报告了。


    “魏流如今跟在你身边,你也多帮他看看,有没有哪家的女儿好,你眼光好,我跟他娘都听你的,”岑椮又说道,“他和世瑄关系好,世瑄如今要成亲了,总不能把他扔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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