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她要有本事就用不到咱们姐妹了。要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咱们两个宫女出身的,从哪里知道厉王和太子的事情?若是陛下追究,你我的脑袋都不知道在哪里,一个容华你还觉得咱们赚便宜了?”娇娘冷笑了一声。
媚娘又有些担忧地说:“那,那要不我们干脆不要说了。”
“这件事情,你露给覃姑姑知道,问问她的意思,”娇娘顿了顿,“咱们呀,要吃就吃两家的好处。”
媚娘点了点头,两姐妹赏了一回景色,便又施施然回了自己的宫殿中。
两姐妹不曾对皇后说过,她们得了授意先是送给金如意的,阴差阳错才到了宫中。扬州瘦马安敢侍奉陛下?她们可不觉得陛下爱她们爱到不顾及这个身份。万一东窗事发,金家只管说不知,死罪的可是她们两个。
后来种老夫人送了礼物来,里头正是杭州的丝绸,和姐妹俩的卖身契。姐妹俩当晚一边烧了这卖身契,一边抱着痛哭流涕。这份贺礼不可谓不真诚,她们心知如果李平儿要害自己,有大把的办法,不拘一个卖身契。可就是送了卖身契过来的这份坦然,让姐妹俩都松了口气——要知道,一个怜惜人命的主子,总好过一个要人命的皇后娘娘。
后面种老夫人为她们跟白婕妤牵线,白婕妤出面替她们说话,这才提了美人,彻底算是升了位份。后宫佳丽如云,没有姐妹们互相结盟,不过几日就会被陛下抛诸脑后。若是要靠着皇后娘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那头得了消息的覃姑姑,辗转寻到了燕王妃,将从双胞胎那里得到的消息,一字不落地传了出去。不得不说,有了燕王妃的相助,这些要紧的消息传递比从前快得多。
“后宫不得干政,若是给厉王上眼子惹得陛下生气了,问起如何知道此事,第一个糟糕的不就是她们姐妹俩。”李平儿摇摇头,“区区一个荣华的位子,不能让她们姐妹卖命。无妨,叫她们俩按照皇后吩咐的做便是。只一点,要让陛下看出来,她们什么都不懂,是迫于皇后娘娘的吩咐才这样做的。”
陈瑶光连忙阻拦,“这样岂不是会让陛下觉得厉王心大了,本来江南就惹了陛下的不痛快,若是兵部还让他不高兴……岂不是连兵部都不会给厉王了。”
“王妃尽管放心,这件事情不会让厉王为难的,”李平儿笑了笑,“因为京畿大营是谁来管都好,就不该是金善渐。要知道太子早在练兵之前,就下令把金善渐调来身边了。”
陈瑶光点点头,心里却不明白什么意思,转而问起了陆龟蒙。
陆龟蒙听罢,沉思了片刻,才明白李平儿的意思,“种老夫人说的不错,这件事情的确该如此。”
第161章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皇后推却说身体不适,将双胞胎推在陛下面前,又提了媚娘的位份。
娇娘和媚娘闻琴知雅意,立刻在陛下面前合谋演了一出大戏。两人很生硬地给厉王上眼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皇后授意的。上到一半,两人忽然跪地请罪,“陛下恕罪!”
陛下倒是有些意外,他停顿了一下,问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妄议亲王。”
两人连忙伏地抽泣,含泪道:“妾等身如蒲柳,位是奴仆,哪里敢违逆主子娘娘的意思。”
他如何不知道是皇后授意,只是不大明白,为何突然要这两人给厉王上眼药,“皇后是怎么说的?”
“妾身哪里知道主子娘娘的意思,只是听吩咐。”媚娘懵懂地回应。
娇娘补充道:“娘娘说了,若是我等不从……那我们姐妹怕是见不到冬日雪了……只是受恩于陛下,不敢借此……欺瞒于您……请陛下恕罪,请陛下恕罪!”
她没有再多话,陛下也没有再说话。他坐在上位,已经满是老态的面容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两女不敢直视,只低声哭泣,求他原谅。
直等陛下拂袖而去,两女才彻底松了口气。
“陛下是恼了我们了。”媚娘心里发憷。
娇娘拍了拍她,想到覃姑姑送来的金银瓜子,心中也并不担忧,只要有了金子,哪里买不到富贵。“至少命还在。”
媚娘一愣,低头开始弹起了琵琶,声声入耳,俱是辛酸泪。
诚然,皇帝十分恼怒,他当下就想要发作这对双胞胎。对他来说如蝼蚁,可太子的态度却让他生出了疑惑。早在太子去京畿大营看练兵的时候,他就知道太子是有意收拢京畿大营。这没什么不好,太子要学会笼络朝臣,可太子不仅想要京畿大营,还要把金善渐安插在那里,就多少有些敏感了。
他还想看看皇后要怎么做,以免打草惊蛇。他渐渐察觉到,太子长大了,同自己不是一条心了。
“他本是想要去北郊大营的,话都放出去了也没落到实处,实在是没了办法,才去的京畿大营。”皇后很是自然地开始给厉王上眼药。
她不是不知道,这会让陛下察觉到自己的急切。可太子的年纪尚幼,梁王又已经入朝,她等不了了。双胞胎就像是个药引子,去试探陛下的心意。如果陛下勃然大怒,那必然是不能操之过急。可如果陛下没有发作双胞胎呢。
已经有了答案。
这事情陛下也知道,他觉得太子太冒进了,一入兵部不思虑安抚厉王,直接就朝着人家的北郊大营下手,不仅不够慈爱手足,还有些贪功冒进。但他也能体谅,太子还太小了,年轻又轻,没那么多心思。
等到皇后娘娘殷勤地怀念从前,又说道:“说起来,从前如意是个不成器的,陛下怜爱也不成器,但是善渐是个好孩子,臣妾想着,就近把他放着,不如去京畿大营那里,也不多呆,就放几个月,提一提出身就行。”
陛下到底是松了口,“那就让他去京畿大营吧。”
皇后娘娘欣喜若狂,这在不少人眼中,会意味着不仅代表着陛下愿意放权给太子,还表示陛下信任太子,愿意让太子去和厉王打擂台。只是她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恭敬地谢恩。
而另一头,厉王闻讯也没有急着做些什么,而是借病告假在家。
他已经布局了人手,会将调令的折子不经意呈在陛下面前,提醒陛下早在太子练兵之前,就已经召金善渐入宫了。陛下何等多疑的人物,一定会以为太子早有布局,只是假借厉王不配合的名义,借机将表哥插在京畿大营。
那可是京畿大营啊。若是闯宫,最先来勤王救驾的就是京畿大营。太子因为面子想要压厉王一头,和早有预谋想要拿下京畿大营,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态度。
厉王心中冷笑,皇后她们太急切了,她们满心以为其他人都是成功的绊脚石,殊不知,陛下在变,自己在变,所有人都在变。哪怕兵部这些人眼下投靠太子又如何,只要自己握牢了调令,将这些人尽数外调,太子又能保下多少呢。
他更担心的是世家,相比太子这边的热火朝天,厉王反而低调了不少。无他,实在是有了消息传来,谢悛之靠着当初空手套白狼的办法,拿下了江东。谢悛之对江东天然有优势,全因为他的未婚妻子就是江东孙氏的女子。虽然后来孙氏女因病去世,但是谢悛之按礼去拜访过,两家常来常往,一直很亲近。
厉王一边感慨,江南只有一个南渚能破谢悛之的局,一边又警惕,倘若假以时日,谢悛之借此让世家羽翼丰满,避开了皇权的掌控,自己又当如何介入其中呢?!
然而谁也不知道,一条小船,悄然驶入了京郊湖畔。船上一声浅笑,“好久不见了,谢十七郎。”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2章
小船上正是谢悛之同李平儿。
“还没有谢过十七郎的重礼。”李平儿笑了笑,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谢悛之也不避讳,接了过来一饮而尽,笑道:“夫人折煞我了。”
“骋意江东水路,感觉如何?”
“不敢,还要多谢夫人在江南的提点,”他眉眼发亮,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谢悛之在江南受挫,南渚犹如驯服不了的野马,不仅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还俨然就是。即便世家威胁说请兵来剿匪,南渚也丝毫不畏惧。谢悛之心下一想,便知道定然是厉王派人跟他接触过,才让他这样有恃无恐。
正巧南渚也在打听,北地哪里有霜寡妇人,大概二十来岁的年纪,深受厉王信任。也就是南渚野路子出身,不知道朝中风云,因此才不知道此人身份。谢悛之一听便猜到了,厉王派来江南的,就是李平儿。
他本来应该生气的。好不容易布局的江南,因为李平儿的牵线,变得混乱不堪,反而叫南渚摘了桃子。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更加有意思。
江南的事情给了他一个提醒,这些庶民并不是牛马,他们会有自己的想法。倘若得到了一个机会,就会反噬其主。这件事给了他很沉重的打击,至少江南的那些世家对他有了意见,甚至许成谓还求见了他的父亲谢端,对他大放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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