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儿翻了个白眼,她自己觉得自己眼光一般,好不容易给种世衡拉了个薛蓉作配,结果却闹得和离了,满城风雨。因此这些年一直不太敢拉郎配,也亏得岑椮不嫌弃,大大咧咧还让她介绍,“你都不问问魏流自己的想法。他年纪还小,眼下又急着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哪里顾得上这个。反倒是你和他娘亲要多开导开导。”
“让他来跟老子打仗他又不愿意。”岑椮有点委屈,魏流什么都好,就是身体太弱了,上马都不行,更别提跟自己学打仗了,只能跟在李平儿后面做些文书后勤的事情。
“魏流在我这里做的不错,比世瑄沉稳多了。只是他身体不好,想要外调做县令来升职都不容易,只能等着以后。”李平儿说了一句实在话,身体不好许多事情都是不成的,奔赴千里做县令,万一死在路上呢?所在的地方太远,万一闹出事情了鞭长莫及,死了呢?又或者事情太多,有疫病之类的……总归不如留在身边。
岑椮回去同朱氏一解释,朱氏也深以为然。命都没了,要老婆和前程做什么。他们只能暂时放下催婚的事情,又写信劝诫了一番不要过度操劳,叮嘱魏流自己照顾好自己。
第164章
金善渐入主京畿大营,到底引来了不少人的不满。今次科举的琼林宴,陛下着榜生尽数作诗,其中的状元郎乃是,提笔便写到“旧庭荣巧宦,云阁薄边功。北地三千里,不见白头翁。”
状元郎念罢此诗,台下一片寂静。
厉王心下一咯噔,骂道太子还没发难,梁王先来了。这首诗说的便是前朝失势是因为重新玩弄权术的亲近奸臣,而那些立下赫赫战功的守边将领也不过只是挂在了云阁里装装样子。你们去看北地那三千里啊,生活艰苦又要打战,已经没有能活到白头的老者了。这诗朗朗上口,攻讦的是太子提拔亲信金善渐,用的却是北地的名义。
“太子,你怎么看?”
“状元郎意气风发,比起文臣似乎更像是武将。”太子心中不满却也不敢直接说,只能委婉地阴阳怪气,说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太子年轻气盛,此言一出,宴会里武将出身如姜必达等人都微微低头,面无表情。如今重文轻武虽是常事,只是太子如此一说,显见得也是瞧不上武将的。可这也怪不得太子,这确确实实就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因为自己的表兄金善渐。
以往即便状元写诗犯上,皇帝不仅要要故作大度,还要夸赞状元心怀天下。不然若是发脾气,贬斥状元出了琼林宴,那等待这位状元的就是名扬四海,名士风流。世家争先恐后要以女儿许配给他,若干年后,皇帝为了招揽人才,更是要千金买马骨,三番四次请此人出山做官才行。
可陛下已经不想等了。他已经年纪大了,即便是千金买马骨,也是太子当了皇帝再去千金买马骨。他懒得去管之后几十年的事情了。又或者,他已经没那么害怕世家了——自从文贵妃入了后宫,似乎就是最好的信号。眼看着太子似乎因为金善渐的事情不敢接话,他难得有了分厌烦,转而看向了厉王,“厉王,你呢。”
厉王站了出来,很是恭敬地说:“以往北地可能没有白头老叟,但是陛下励精图治,心怀天下,统御万民,国力强盛,叫外敌不敢来犯,北地得以修养生息。臣看北地白头翁不仅多,而且再过些年,兴许臣也要是要做一个白头富家翁了。若是状元郎不嫌弃,也可以来北地看看。”
陛下点点头,顺势说道:“看来咱们新科的状元郎对北地很是关注,只是不曾实地了解,不如着状元郎去北地当几年官。”
状元郎的脸色都臭了。他宁可陛下骂他一顿,也好过让他去北地那种寒天苦地里当官。吏部侍郎也赶紧站了出来,很是不满地劝诫道:“陛下,自古没有状元郎去北地就职的,都是留作翰林。”
状元郎也是配合地昂首挺胸,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哦,这不就是有了第一个了?!”陛下哈哈一笑,挥了挥手,“难不成咱们状元郎看不上北地?”
状元郎大喝道:“文死谏,武死战。既然陛下觉得臣因为写诗讽时,贬谪臣去做武将,不如臣自请死。”他是真的会去死的啊。他死了无所谓,大家只会夸赞他以死相谏节气非凡,子孙后代都要受人青眼,世家争先结亲,反倒是陛下因为一首诗就发作状元,这可是要青史留臭名的啊。
陛下也是恼火,瞥了太子一眼,虽然没有言语,但也见到了怒气。若是没有太子提拔金善渐也就算了,偏偏状元郎师出有名,言之有物,若是陛下真把他逼死了,那才是下下策。
太子心知父皇不如意,连忙看了眼陈妙法,陈妙法写青词厉害,对论博弈更是一流,若是有他出面,自然能扳回一局。可是陈妙法站在他身侧,对此情景却无动于衷。
陈道融瞧见侄子懒得动弹反而笑了笑,给了太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的一个学生正是今科的进士,早有安排,此刻连忙站出来说道:“此言差矣,皇子尚守北地,太子更是以身作则任职监军,只让你去北地做官而已,怎么你就要死了呢?!难道状元郎的风骨,就只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写写酸诗不成。”
这个学生同状元郎你来我往一番,吏部侍郎一开口,他便也因为避讳,不敢直接逆上。这时候陈妙法就开口了,“状元郎的文采不错,不如留待陛下身边写青词。陛下得道成仙之日,也能仙泽惠及。而且学子鲁直,陛下宽恩,这又是一代佳话。”
“好!”陛下拊掌大笑,难怪陈妙法能得陛下重用,便是这揣摩上意最佳。
陈道融这才朝着太子微微颌首,太子不仅松了口气,对这位先生也更加敬重和崇拜。太子心里感慨,就如陈道融表现的那样可靠,只要他足够信任先生,一切就尽在掌握之中。也许先生说的很对,陛下以为皇权无所畏惧,可真正争执起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不是太子一个人的战场,而是朝堂之上的分批下注。
陈道融面无表情,似乎这一切早就在他掌握之中。他没有告诉太子。没有世家,没有属地,只有陛下的恩宠,无异于镜花水月。陛下满心以为皇权正一步步威压,殊不知反扑的时刻,就应验在太子同梁王的身上。陈道融心中有些得意,他就像是盘踞在高位的蜘蛛一样,一步步等着太子入瓮来。
第165章
梁王和太子没有想象中那么融洽。太子刚刚提拔了金善渐,那头梁王就故意拿北地来挑刺。这头太子刚刚提拔了自己人做新的兵部侍郎,那头梁王就捅出了兵部侍郎渎职杀奴的事情,太子只能施压让厉王来处理。厉王怎么处理,他根本就不处理。原本担心梁王是世家之后,太子的先生和伴读们都是陛下提拔的世家,这些世家联合起来先针对自己,那岂不是左支右绌。
这场大混战里面,厉王简直受尽了吃力不讨好的折磨。这边厢既要替太子擦屁股,又要提防太子的冷箭。那边厢推拒了梁王的示好,又一不小心险些踩中梁王的陷阱。唯一能让厉王稍稍安慰的示,太子手中掌握的世家,和梁王身后的世家,虽然都在朝中,可却不太对付。这些已经扎根在京城中的一流世家们,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团结和有远见。他们执着于眼前的得失,全因为眼前的偌大皇权富贵迷人眼。
原来这些一流的世家也是分散的,也是各自有各自想法的,谁不想一跃成为令人仰望的存在呢。厉王苦笑一声,他竟然是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难怪陛下肯点了陈道融给太子做先生。陛下虽老,却仍旧眼光毒辣。他盼望着这个承载着自己意愿的儿子能够兼并世家同寒门,真正让天下英才尽数归于朝堂。
可惜,良臣虽在,太子却不是明主。厉王难免想到了暗地里集结各州府世家的谢氏。谢氏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若是长此以往,谁当太子又如何,这头猛虎迟早会要了陛下的命。快速推动这一切的谢十七郎虽然名声不及那几位林下风流的谢家名士,可照厉王来看,这人才叫人高山仰止,野望在原。
就在厉王不知道如何进退的时候,宫中传来了消息。这个消息太重要了,是由厉王妃陈耀光亲自带出来的。
“覃姑姑送了消息过来,是白婕妤那里递了话,亲眼瞧见的,”陈瑶光顿了顿,抿住嘴唇,悄然在厉王耳边道,“那些个道士已经给陛下进了红丸。”
厉王瞳孔一震,险些吓到了陈瑶光,她嘴唇动了动,想要问出最关心的话,却被厉王捂住了嘴。
红丸,历代服用了红丸的帝王,几乎都是命不久矣了。越是身体不好,越将希望寄托给了这些神仙丹药。陛下不是不知道,只是身体衰败的痛苦太难忍受,他们明明坐拥着全天下最好的,为什么不能尽情享用呢。
厉王心底发冷。他难得连夜召见了诸位幕僚并李平儿,一同说起了脱困的事情。虽不曾提到红丸之事,却是一再催问如何做才能解决眼下左支右绌的难题,从太子和梁王的乱账中抽身出来,“我若是想低头蛰伏,只怕过不了几年,就是真的抬不起头了,眼下一定要找个办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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