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琢磨了一番后,开始给厉王做一些荷包绣件,荷包上不是其他,正是玉兰花,倒是比平常的未婚夫妻更热闹些。


    陈瑶光也不那么排斥北地了,偶尔也去骑马跑两圈,或者跟母亲一起筹备嫁妆。


    她心想,若是去了北地,这里的田契也没什么用,不如多带些书过去。听讲北地茹毛饮血,想来读书识字的少,传家的书更少。


    虽然厉王送来的节礼很大方,还都是时兴的,可听说厉王之前连修王府的钱都没有呢。如果真的要用……她手里多少还有一些。


    陈瑶光脸色微红,想起母亲说“嫁妆不要给丈夫,要放在自己手里”,登时又有些为难,眼盯着灯芯儿明了又暗,她用银簪子一边拨弄着,一边撑着下巴。


    她见过的男子不多,耳闻目睹的这些,哪一个同厉王也不一样。从前时候,被那些世家挑剔,她心中也有股委屈和傲气。常常听母亲和姊妹念叨谢缙之,总觉得自己若是嫁给了一个这样的人,能狠狠让母亲长脸。


    可随着年纪渐长,她心中也明白,即便她母亲什么过错也没有,她也不可能嫁给谢缙之的。


    厉王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她告诉自己,不要全听母亲的,母亲吃过一回苦了,她不信任男人。但是她还年轻,她还想试着信一信未来的丈夫。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7章


    因着是赐婚,便也没有拖太久,次年秋日便迎了新人来。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李平儿的商队总算是稳定下来,如今时兴东西不缺,就是日子粗糙了些。


    陈瑶光不曾想建宅子竟然这样快,厉王便同她解释,原本是有个基础在的,得了她的想法,重新建了一番,所以才这样快。担心陈瑶光不喜欢,还特意找人画了图,给陈瑶光送过去。


    两人婚礼没那么繁琐,但是来的宾客不少,为了招待陈家来送亲的长辈,厉王也是准备了不少东西。


    来送陈瑶光的是堂兄陈澹,和她庶弟陈申。


    有些世家嫡女出嫁的时候,家里人担心生产的风险,或者为了女儿治理后院更简单,会让庶女随嫁做妾室。


    陈四郎的庶女不少,可家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人在袁春娘面前提起这事。


    想来一是担心北地偏远,二是担心厉王不比世家子好。


    可谁曾想临出嫁的时候,陈四郎忽然开口,提了自己最喜爱的一位庶女——陈杳。


    他让陈瑶光多劝劝厉王,许了陈杳做侧妃。


    陈杳的母亲是陈四郎身边伺候笔墨的侍女,自幼习了诗文,眼界便与其他女子不同。


    先前总觉得女儿生得好,能嫁去世家,可现在瞧着陈瑶光都嫁不成了……那还不如跟着嫡姐去厉王府呢。


    世家中庶子庶女上不得台面,想要嫁去好人家太难了。


    倒不如去厉王府里做侧妃。金家不仅是世家,还是皇后的娘家了,那燕王府里,不是也叫金顺娘做了侧妃么。


    这件事情险些让袁春娘气笑了,不仅好好教训了陈杳一番,还砍了陈四郎的用度。没想到陈四郎脾气也上来了,也不说侧妃,非要把陈杳塞过去。


    袁春娘也不知道这个丈夫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结仇的,只是陈家长辈也支持,劝着她认了下来,不过是个妾室罢了。


    袁春娘冷笑一声,吩咐陈瑶光到了北地,就打发她去庄子里,眼不见为净。


    因此陈瑶光一路上虽然有出嫁的兴奋,却多少因着陈杳的事情心情忧郁。


    她和厉王往来都是书信,也不曾见面,多少有些陌生。可到底滤镜多了,都盼着夫君是个知冷知热的。


    可谁曾想,还没成亲便有了个陈杳在旁边。甚至她想到了,厉王之后还会有侧妃,还会有妾室……陈瑶光便因此生病了。


    好在厉王体贴,早早来接她。


    从马车里远远瞧见厉王腰身劲瘦的模样,陈瑶光不知怎么的,病似乎又好了一半。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堂兄陈澹此刻眼中正满是遗憾,到底是武夫,生得黑了些,不怎么隽美。


    厉王不好出面同陈瑶光说话,李平儿却好意思的很,她也不管什么规矩,只先将陈家引入置办的一处暂时的住宅里,请了大夫来给陈瑶光调理,又和她说了一些厉王平日的习惯和性情。


    这些和信件中的男子,差别倒是不大。


    陈瑶光对着这个年轻的姨母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厉王母妃早逝,如今陪在身边的亲人只有这一位,倒也十分敬重。


    李平儿开门见山,就和她说起如今北地的状况来:“你别嫌弃我来寻你说话不合规矩,北地就是这样,要是处处都是规矩,早就叫人打破脑袋了。厉王也是个好的,你和他相处了就知道了,他听得进别人说话,也是个沉稳的。今后有你管着厉王府,厉王才能在外面更好办事。厉王府都是新人,你也带了一批过来,要重新订规矩。你也不要怕,后院中你说了才算。”


    陈瑶光有些羞涩,“您是长辈,还是应该由您”


    “我又不住厉王府里头。再说了,你们成了家,咱们是一大家子人,你们俩也是一家人,自己家的事情,哪还有推诿的。如今北地缺人,我手头也忙,你肯来北地帮他,是他的福气。”


    话说到这份上,陈瑶光啪嗒一声接过来一盒子钥匙和文书,尽数是厉王的产业。虽不是全部的,但明面上那些陛下给的赏赐什么的都在上面,放着就是叫陈瑶光管家的意思。


    还没成亲呢,陈瑶光心想,可不知道怎么,她心里却一点都不害怕了。


    一路上的辛劳,担心夫君是否喜爱自己……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些似乎在李平儿这里不过是一件小事,她一开口,就是把厉王府托付给自己。


    如此信重,叫人不由心惊。


    相比情爱,这份责任更叫陈瑶光紧张和兴奋。


    因着早有准备,这场婚事便在热热闹闹中开始了。陈瑶光早早接过了厉王府,虽然来的不多,却比厉王还要熟悉。她熟悉的随从丫鬟在后院穿梭,虽然有许多不熟悉的面孔,但是都谨遵她的规矩。


    这里同麓北相似,却又不一样。她甚至觉得比麓北更像是自己家一样。


    陈杳不用她多说,被人安排去了别院,至今不曾碰面。堂兄陈澹和庶弟陈申自见了北地不如想象中那么贫瘠之后,倒是多了几分敬重。


    陈澹还想着看看北地铁骑,只是他不善骑射,也瞧不出名堂来,只跟着射中了几只山鸡狐狸,便觉得十分得趣。


    第108章


    厉王成亲是大好的日子,这些亲近些的将领们多多少少喝了些喜酒,嘴巴上就没个把门的了。


    要是平日里害怕李平儿,如今这个时候便是酒壮怂人胆,蒋施第一个喊了出来,“姑奶奶,您侄子都成亲了,您打算什么时候第二春啊!”


    种世衡听到了这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不太舒坦。虽然女子二嫁是应当的,特别是李平儿这种情况,嫁人的时候丈夫就已经没了啊,早有准备的。


    可他才同李平儿关系好起来,如果李平儿嫁人了,他同阿弟多少还是会难过的。


    要是旁的时候遇到人这么说,他早就打过去了。可厉王的喜宴上,说话的又是素来浪荡的蒋施,他心中虽然不满,但也经过了卢令仪一事有了不一样的感悟,自己劝着自己说:是了,既是亲人,自然是盼着她能好的。


    瞧见种世衡一副天人交战的模样,虽没添乱,但估计帮不了自己解围。


    李平儿难得有些尴尬,她虽然办事得力,这些日子里进进出出很是威风,但摆在台面上说这种话,到底有几分女孩子的羞恼,“好你个蒋施,晚点就打发你去刷马厩,省得马尿喝多了一嘴胡话。”


    瞧见李平儿难得吃瘪,蒋施等人高兴了,又闹着要给姑奶奶敬酒,介绍好人家。


    李平儿也不怕,“好啊,再这等着我呢。我心里可记着呢,来年商队要是慢点回来,总有地方的东西要早到,有的要晚到。”


    “姑奶奶,您这话说的,您办事咱们还不知道,才不会因为这点事情难为咱们呢!”蒋施嘻嘻一笑,“再说了,大喜日子嘛,大家伙都盼着沾沾喜气!这不也是惦记着您老人家嘛,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李平儿琢磨这话里的味道,隐隐猜到这是北地日子好过了,这些没受过种述恩情的,自然以她为首,厉王不在了来寻自己热闹了。


    可那些当年跟着种述的老人可不能听这些话。她又看了一眼种世衡,心里也在想,若是要这些人,甚至是种家听她的话,她就不能改嫁。


    她必须要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亲信。


    她只要不嫁人,不仅种家也好,蒋施这些部将也好,都会尊崇她的意见,而不是把她当作某某人的妻子,某某人的附庸。


    这个寡妇,当得可是太欢喜了!


    “好小子,你就看着他们敬你娘这个改嫁酒啊?”李平儿把种世瑄给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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