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世瑄立马挺直腰板,手里捧着茶杯嚷嚷道:“我替我娘敬各位大哥们!”他追着蒋施跑,倒是让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大家你一杯我一杯,很是高兴。


    这场婚事让北地所有人都振奋起来,厉王府有了主母,那离有小主子还远吗?他们这些人都是拿命追随厉王,也盼着厉王留了后,这北地富贵才有了根。


    反倒是厉王早早进了洞房,很是自然地招呼陈瑶光吃茶吃点心,不要饿着了。


    陈瑶光想了千万种娇羞,却不曾想厉王这个随和的态度,就像是……把自己当成了下属一般。


    厉王可能也觉得不妥,脸色微红,问道:“听说你来的路上不太习惯,生了场病,现在好些了嘛?”


    “身子已经大好了,多亏了姨母。”陈瑶光隐约知道,李平儿虽然丈夫死了,但她似乎十分有本事,北地人很尊重她。


    说到李平儿,厉王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是了,姨母做事周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说起来,这些送给你的节礼,大多是她帮忙操办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陈瑶光自然知道是客气话,“喜欢,都是时兴的,怎么会不喜欢。”


    两人你来我往,倒是亲近了不少。


    厉王磨蹭了一下,又说:“要不把灯吹了?”


    陈瑶光一愣,“这是龙凤烛,吹了不好。”


    厉王讪笑了两声,“是了,是了,我一时给忘了。”


    陈瑶光犹豫了一下,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殿下,您不会是害羞了吧。”


    厉王还真的是有些害羞,只是他不肯承认,一把握住了陈瑶光的手,“耀光,先生给我取过字,我字道真。”


    “道真。”陈瑶光喃喃道。


    第二天李平儿闹剧也传到了厉王耳朵里。他先是一愣,倒也没有不高兴。


    厉王自己有妻子了,想到李平儿孤身一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旁敲侧击问了问李平儿如何想。他是小辈,纵然身份尊贵,但也不敢直接说觉得某某人比较合适,担心姨母不高兴。


    李平儿笑着问他:“那你觉得谁合适呢?”


    “我瞧着徐慕不错,只可惜他早早订下了清河崔氏嫡女。若是寻个同他差不多的……”厉王一时语塞。天下间,又哪来好几个徐慕呢,“算了,他办事不牢靠,瞧着少年心性,配不上姨母。”


    话音刚落,厉王又觉得自己说多错多。自己姨母还没到双十年龄呢,怎么就不堪配少年了呢?只是……厉王难得有些局促。


    李平儿看着他如今身形挺拔已然是大人的模样,如今却这样局促,不由笑道:“我有你在,有儿子,丈夫早早死了管不到我,上头还没有婆母,倒比很多嫁了人的姑娘还要快活。”


    “可人总是要成亲了,才……”厉王卡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他方才经历了新婚的甜蜜,自然是盼着姨母也能真正成家。


    李平儿笑了笑,不过男子而已何,处不得可?她想要的可不是一刻欢愉,“我如今已经有家了。怎么你如今有爱人了,便要赶着姨母走了?!”


    厉王连连解释,不敢再劝。


    第109章


    厉王成亲的事情,也的确点醒了很多有小心思的人,把目光投向了李平儿。


    譬如幽州一战中略显老态的司徒青云,如今幽州之战后,厉王隐隐有将兵权交予冼舜臣的意思。


    司徒青云虽然不痛快,但是自己的长子司徒可追也提拔做了冼舜臣的副手,因此倒也强压了不满下来。


    他心想,冼舜臣是种家的家将出身,早早效忠了李平儿,才换来了幽州的大将之职。若是自己家娶了李平儿呢?


    种述的未亡人,那还压冼舜臣一头呢。


    他瞧着自己的长子司徒可追颇为遗憾,早早给长子娶妻生子,如今大好机会不中用。但是好在幼子还有机会!


    司徒青云的幼子是老来得子,从小养的娇,也没带他上过战场,原本想着做一个富家翁。


    只是小儿子眼光高,不肯娶他部下的女儿,闹着要娶生得好看,会些诗书的姑娘。


    司徒青云也找过北地的世家,他们不肯把嫡女嫁来,嫌弃武将出生入死,也不贴心,说不得人死就破败了。只说若是庶女便无妨。


    司徒青云听闻又有些不愿意,庶女没什么嫁妆,虽然能吟诗作画,但在北地,还不如武将家的女儿来的实在呢。


    因此一来二去便耽搁了。


    想到李平儿,虽然不是世家,却也是新贵,还是厉王母家。


    人生得漂亮就不说了,办事也十分利落,看书识字自然是没问题的,唯一就是嫁过人了。


    可想到从前嫁的是种述,何等英武,自家小儿子这么不成才,说不得还要仰仗亡夫哥的声望呢!


    司徒青云越想越觉得合适,自己小儿子虽然不成才,可生得还不错,从前也不曾议亲,能写会画,还算讨姑娘喜欢。


    他脑子一转,心知如果上门提亲,肯定要被人诟病的,况且厉王的婚宴上,李平儿才放话不改嫁。


    别的不说,真上门提亲,种世衡来教训小儿子,那可是碾压式的。


    可如果是金风玉露一相逢,李平儿自己喜欢呢?


    司徒青云打定主意,便同家里人商定了此事,打包把小儿子送去盐州了。


    名义上是求学,说跟着盐州的将领做一些文职的工作,实际上就是看有没有机会同李平儿巧遇一番。


    说来也巧,司徒青云送来的这个小儿子名唤司徒可恩,打心里没有吃软饭的心思,只是听着能来整理书籍,便屁颠颠地上赶着来了。


    他本身喜欢这些,兴趣来了反倒对做事十分感兴趣,埋头开始做起事情来,全然忘了父亲的淳淳叮嘱。


    司徒可恩来的地方,正是李平儿和陈瑶光商量着办下的书阁。


    陈瑶光的嫁妆里没有太多田契首饰,反而被被她置换成了真金白银和古书字画。袁春娘心疼陈杳的事情,故意拿了陈四郎许多古书字画,一并塞进了陈瑶光的嫁妆里面。


    因此晒嫁妆的时候,满满好几车的古书,纵然厉王见过了大场面,也不由心神激荡。


    难怪陈瑶光在规划厉王府的时候,特意留出了一栋书楼,且安排在外院,一来是书真的多,二来是不藏私,也盼着厉王能多看看。


    厉王能看多少,李平儿不知道。


    但是李平儿心想,若是能借出来抄上几本,也办一个简易版的书阁供应那些大老粗学一学,也许办事就没那么难了。


    她也不要这些人能诗擅画,但凡能自己看懂公文,多看些兵法都成。李平儿同厉王和陈瑶光说了这件事情,都瞧着不错。但是眼下办事的人手都不够,几人商议一番,寻了一些家境贫寒的读书人来抄书。


    这本来是好事,可问题也出来了。


    读书人自恃身份,要净手焚香,供应饮食住宿,才能顺畅抄书。


    而比起抄书,他们更喜欢看书,很是珍惜进入厉王府书楼的机会,第一个月竟才抄录了一两本。


    且不说筛选合适这些武将的书本,便是对那些浅薄的诗书他们很是不屑,经常抄着抄着意见还不少,评注自然也不堪入目。等这些人抄完,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而且李平儿看过好几本,觉得评注或者解读不太妥当。


    这些人不曾有教童子的经历,语言也是能繁琐就繁琐,根本不考虑武将们能不能学会。


    而且对于兵法,很多他们自己都不懂,自然不会去看。


    反倒是被司徒青云送来特意接近李平儿的司徒可恩,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这小子好啊,虽然是半吊子的文人,但是从小耳濡目染,不仅能看懂,还能结合北地的战事写案例做分析。


    他写的语言也是十分有北地特色,大白话甚至还有涉及北地方言,选出来的书也是符合要求的,而不是那些风花雪月。


    李平儿特意见了司徒可恩一面。


    “你选书的时候是如何想的?”


    司徒可恩犹豫了一下,说:“我就是想着如果给我父亲和大哥他们看,他们会喜欢哪些。”


    “好!”李平儿真是欢喜的不得了,“那依你之见,书阁后续要怎么做?”


    司徒可恩大言不惭,按照自己的成长经历来讲:“照我说,应当给一些小将读书的机会,也给武将英烈的子女一些机会,让他们能来读书识字。最好啊,还能给备几位开蒙先生就在堂下授学,能学一点是一点……”


    李平儿鼓掌道:“我从前只知道司徒老将军有个长子纵横沙场不负家声,不曾想竟然还有先生您这样的英才!”


    司徒可恩第一次被人这样夸赞,既是上峰又是美丽的女子,多少有些扭捏。


    “好,那此事不知道司徒先生可愿意一力担起?”


    司徒可恩却又怕了,“可这人手,书籍从何而来,还有……我从前不曾做过主事人,只怕力有不逮。”


    “这有何难?”李平儿哈哈一笑,“我已从绵阳书院请了高才过来,若是司徒先生不嫌弃治书一职,可愿相助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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