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她们不争,身后的父母亲人,身后的家族也盼着她们,推着她们去争。


    谁不想要金子流水一般送进来,谁不想要最好的华服佳肴,谁不想要那一呼百应万人之上的尊容?!


    宫中争宠,自然是华服美婢不断,更有道士进献丹药,好叫陛下享乐。


    在宫中,世家女与平民女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有得到帝王宠爱的那一个,才算得上实在。花儿一样的面孔轮番转舞,一茬又一茬的新人交替,就在这时,文贵妃要回宫了。


    文贵妃过了月子,自然是应该回宫的。而皇后禁闭的宫门,也慢慢打开了。


    皇后已经不敢再较劲了。


    她这些年没有子嗣,一直非常宠爱长在京中的金顺娘,几乎把她当做了半个女儿。原本指给厉王她都有些瞧不上,现如今,陛下一开口,竟然是要去做妾。


    而且是因为文贵妃的妹妹不肯去,才换了自己的侄女,这几乎称得上是屈辱了。


    她实在是没有忍住怒火,禁闭了宫门,要叫陛下知道自己的脾气。


    可陛下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陛下了。


    他不会再想办法送华服美饰来讨好自己,不会再为了自己让步,更不会收回这桩指婚。


    后宫中有的是美丽温顺的女子等着他,乱花迷人眼,温柔似梦乡。


    皇后心中埋怨又害怕,他们可是夫妻啊,如何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可这一个多月来禁闭的宫门,叫她也认识到了,没有中宫的权柄,没有皇帝的宠爱,她贵为皇后又如何?送来的衣料不好,吃食更是不合心意,更别提宫造的首饰了,她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最好的。


    然而比起这些,最可怕的是寂寞!


    陛下自那日离开后,再也没有登门,更没有看望过孩子。


    这是太子啊!


    皇后娘娘心中一片惶恐,她是见识过陛下是怎么对待那些不在意的皇子的,那种漠视太可怕了。如果等文贵妃回来了,她还没有宫权的话,太子未来如何立足?!


    金家又有谁能提携?!


    皇后娘娘心中急切,陇右道节度使金成比她更急。他自从截杀厉王失利,赶紧离京,在陇右道躲了好一阵子。见此事没有败露,这些日子才松了口气。


    最近得知了金顺娘的事情,知晓自家姐姐必然陷入困境,金成忙又杀回京都,来劝说皇后。


    皇后娘娘虽然喜爱金如意,可金如意到底是个银枪蜡烛头,真要办事情,还是得交给金成。虽然上回办事不利,但好歹也没有惹出乱子来。


    如今金成亲自来劝说她不要怄气,她也很委屈,“你是顺娘的大伯,怎好叫她嫁给燕王?!”


    “姐姐,陛下已经不是从前的陛下了。您还有太子要看顾,万万不可意气用事。”金成一语惊醒梦中人。


    太子,太子!


    临走的时候,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林翠娥送金成出去,“还好金大爷您来了,不然咱们娘娘一直想不通呢。”


    金成叹了口气,“宫中好在有你帮着开导娘娘。”


    林翠娥忙道不敢,瞧见金成的背影,还要说些什么,金成却早已远去。


    陛下带着白婕妤同她宫内的徐才人,正在御花园里赏花。


    徐才人是江南的人,最会唱一些当地的小曲,缠绵悱恻,叫人听而忘忧。而最近炙手可热的双胞胎也随侍在侧。双胞胎里的娇娘如今已经是美人了,妹妹虽然还只是才人,可却仍旧住在一起,一团和气。又是替陛下斟茶,又是在一旁弹曲相和,倒是其乐融融。


    眼见气氛渐渐融洽,白婕妤虽贵为婕妤,却肯放下身段,亲自登上花台献舞。


    虽然此举频频惹来后宫嫔妃的嘲笑,可白婕妤原是什么人?原是个宫女罢了!她便是这样卑微,这样完全地只为陛下高兴而不顾一切,才得了陛下的喜爱。


    她在花台上旋转着,就像是一只翩飞的白鹤,又脆弱又高洁。


    她献祭般的温顺,自然也得到了怜悯。


    既有了一,便也有了二三。


    陛下喜爱她们的温顺,她们同文贵妃不一样,出生贫寒不在乎那些子规矩,凑在一起饮酒作乐,简直如同天上人间。她们穿着经花团锦簇的华服,盼着他的怜惜和赏赐。甚至不需要提拔家人,不需要给太多的恩宠,她们就能感恩戴德……


    就是在这样一群人的拥簇里,出现了最难看到的人。


    皇后娘娘穿着当年与君初相逢的衣服,再一次出现在陛下的眼前。一时之间,歌舞戛然而止,众人忙着向皇后娘娘行礼,皇后娘娘却不忙着回应她们。


    她只是樱唇微启,低声唤了一句“陛下”。


    她似乎还是那个高傲而美丽的世家嫡女,却又肯低头示弱,脖颈白净修长。


    帝后到底是多年夫妻,皇后不再提金顺娘的事情,皇帝便也将此匆匆带过。


    他也去看望了自己的幼子,面对虽然瘦弱,但是平安长大的幼子,他郑重其事地给他上了玉牒。


    虽然排行到了十六,可却承载着这些年来的期盼,这是他同皇后的孩子,这是他唯一的嫡子。他向皇后许诺:“等他长到三岁,朕便封他做太子。”


    皇后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得到了应有的承诺,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


    她微微笑着,端庄美丽如同庙台上的观音。


    第99章


    这头燕王却干脆得很。


    成亲当日,两位侧妃连燕王的面都不曾见,在简陋的侧院里面,听着正院吹吹打打,心中另有盘算。


    她们既入了后宅,自是想要夫君的宠爱,奴婢的顺从,生活的富足。


    可瞧见燕王是个不规矩的,只怕往后岁月空空,煎熬人寿。


    往后如何,自是要小心筹算,却无半点真心了。


    太后顾不得这些女子想什么,她整日以泪洗面,全因着燕王要去就藩了。


    顺遂了小儿子的意思娶了这个祸害,本以为可以偃旗息鼓好好修养一阵子,却不曾想皇帝好狠的心,非要逼着小儿子去就藩。


    太后想要喝斥皇帝不孝,可皇帝却去行宫亲自接文贵妃回来,对她避而不见。


    皇后娘娘便成了太后的出气筒——太后假借生病,让她从旁侍疾。皇后因着文贵妃的事情本来就委屈,自然不肯让自己再受太后的气,便也装病不肯来。


    太后被帝后二人实实在在气得心肝疼,一日冬夜里暖炉烧得热,竟然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头脑不甚清楚,太医只说是年纪大了风邪入体,丝毫不敢说是被帝后气的。


    皇帝虽有些惊讶,却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甚至心想,燕王此事竟然把母后气坏了,可见是燕王的不对。


    他探望了两回,瞧见太后对自己有怨气,也心生不快,便也撒手不管了。


    没过几日,燕王便带着这些年的财物和仆从,熙熙攘攘地往燕州赶去。


    两位侧妃坐在马车最后排,面面相觑。


    十里红妆,日夜笙歌,全是为了燕王妃。


    这些热闹,侧妃们一丁点都没有享用过。如今要去燕州了,两人心中都各怀心思。


    甄如意率先示弱,“姐姐,咱们……连燕王的面都不曾见过呢,京中的规矩,仿佛不是这样的啊。”


    “京中规矩?京中规矩可没有两位侧妃坐一辆马车的,”金顺娘哂笑了一声,“甄侧妃,你怕是还不知道燕王妃的事情吧,咱们这个燕王,可是爱她爱得不得了啊。”


    金顺娘可不会替燕王妃藏着掖着,她一口气把卢姑娘同种世衡的婚约、燕王与厉王的闹剧全都说出来,更添油加醋了几分,直说的甄如意目瞪口呆。


    “这……”甄如意也不知道燕王妃到底有多美,能让燕王如此痴迷。可她也很快反应过来了,皇后娘娘派人过来说燕王妃家世不显赫,自己嫁过来是能掌家的。


    可这哪是能掌家的样子啊,她连正院的门都摸不着!燕王如此宠爱燕王妃,又岂会将权柄放给自己?!


    她可是燕州甄远道的女儿啊!甄如意心里明白,她被骗了,阿爹也被骗了!真不知道这桩指婚是结亲还是结仇。


    可她却知道此时发脾气没有用,等回到了燕州了,她有的是办法叫阿爹给自己找补回来!


    甄如意装傻地笑了笑,面上不显,心里却根本不慌张。


    燕州,可不是什么安稳地方。


    这边厢燕王人逢喜事精神爽,暂时也顾不来找厉王的麻烦,日夜同卢令仪厮混。


    反倒是北地开了能同边关做买卖的口子,那些商路都能摆上台面了。甚至有不少江浙一带的商人风尘仆仆而来,只为能用丝绸换来金子。


    可李平儿却不急,她早已经暗中联络了好从前给种述供货的那些商人,打算重开商路。这些新来的她也来者不拒,等边关马队到位的时候,从杭州等地的商队已经将货物运送到了边关。


    有了马队和商路,赚钱还不是手到擒来?!


    过了明路,就不必像种述那样藏着掖着。她大大方方摆明车马,商路是自己的,驿站是自己的,商队来多少都无所谓,但是必须要用自己的马队。相比种述,她的条件更苛刻,手段更硬气,但也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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