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顺娘一愣,痴痴地抬起头来,却早已经泪流满面了,“那为什么燕王愿意呢……”


    是啊,为什么燕王愿意呢,因为燕王爱慕卢令仪啊。她即将要嫁的这个男人,满心满眼,都是别的女人。


    金顺娘泪如雨下。


    “可厉王他怎么会不爱我呢……明明是我不要的人,怎么可以不爱我呢……”金顺娘委屈极了,“我都愿意嫁他了,我愿意去北地也不行吗?”


    金老夫人摇摇头,“顺娘,你且耐心忍一忍,等到太子长大了,你到时候……会好的。”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金顺娘不肯服气,非要闹着去找皇后娘娘。


    好在刘玉菏早早请来了金如意,在门口听见金顺娘哭闹,猛地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若是不想嫁,现在就抹脖子得了!我们金家供你吃供你喝,金尊玉贵地养了这些年,不是叫你来和长辈闹的!”金如意本就觉得女儿越大越不听话。


    这些日子刘玉菏偶尔说说金顺娘给自己下落胎药导致身体不好,偶尔又说说被金顺娘呼来喝去的事情,总让他愧疚又难堪。如今自己出了事女儿不说帮衬,还要在危难时刻闹事。


    金如意忍不了了。


    他可以为了家庭和顺,让李平儿忍让,让刘玉菏忍让……为什么不能让金顺娘忍让呢?


    刘玉菏心中冷笑一声,看起这父女俩的热闹来。


    金顺娘挨了这一巴掌,头晕眼花,竟是一瞬间有些失神。这是她第一次挨巴掌啊!


    她原本应该更生气,更暴躁,哭闹着要所有人满足她的……可她看着父亲和祖母陌生的脸色,忽然明白过来。


    这个金府,是会吃人的。


    她低下了头,自己从前总以为倍受宠爱,亲人们愿意为了自己出面,叫旁人退让。可真遇见事情了,这些血亲怎么就退缩了,怎么忽然就不爱自己了呢?!


    想起有一日,她故意将鞋子扔在水里,叫厉王去捡回来。


    厉王便亲自去捡了回来。


    那时候她一把扔掉了那双鞋,笑着说:“我不喜欢你,若不是姑姑叫我嫁给你日后做皇后,你这辈子也不配跟我成亲!”


    厉王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


    如今呢,如今她不仅没能做皇后,甚至连正妃都做不成。


    她就要一顶粉色的轿子,悄无声息地送进燕王府了。


    金顺娘的眼泪落了下来,她忽然惊觉,没有人爱自己。


    这件事情似乎就已经定了下来。


    金顺娘不再闹事,祖母和金如意又恢复了从前对她的慈爱,又谈起了准备嫁妆的事情。


    金顺娘不如意,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刘玉菏,她先是要刘玉菏替她去庙里祈福,又是要刘玉菏给她备嫁妆绣嫁衣,再进一步,她恨不得刘玉菏陪着自己去燕王府算了!


    可哪怕被金顺娘当做是嬷嬷来磋磨,刘玉菏心里也笑开了花。送走了金顺娘,再打发了她弟弟,金家可就都是自己未来儿子的了!况且金顺娘对自己越坏,金如意就越怜惜自己……


    刘玉菏心想,金顺娘这个草包货总是分不清楚轻重,活该被人欺负。既然金如意让自己给备嫁妆,可别怪自己在首饰上动手脚。


    刘玉菏贪婪地看着府库,露出了一抹微笑。


    第98章


    李平儿替种世衡推掉这门亲事,也是无可奈的事情。


    种世衡心中对卢令仪如何想不得而知,只简单写了这件事情的经过,去信关西,告知族中早做筹谋。


    种世道颇为吃惊,因为信里面,大哥第一次称呼李平儿为母亲。这种私秘信件,可见是真心诚意。


    种世道心里复杂,人走茶凉,原本以为高枕无忧的关西令人焦头烂额,反倒是龙潭虎穴一样的北地救了哥哥一命。试问如果大哥尚在关西,又有谁能如厉王一般,出面挡住燕王的暴怒呢。


    他颇为偏激,心中尤为恼怒卢令仪的背信弃义,水性杨花。从前有多信任这个未来嫂子,如今就有多耻辱和羞愧。


    他本就在关西,此事一出便是关西的大事,人人在背后议论,难免叫他难堪。种世道心中百转千回,更比大哥更觉得受辱。


    李平儿可懒得理会种家这两兄弟的小心思,忙着补救燕王留下的烂摊子。


    李平儿又是给礼部送礼,又是给宫中的娘娘们送礼,更不忘了叫厉王去陛下面前请罪,直言不该冒犯燕王。


    也正是这些来的快,才叫皇帝生出了怜悯,也对燕王有了提防。


    为了补偿种世衡,皇帝赏了他一把御赐金枪。


    说是御赐金枪,其实就是普通的枪,只是顶了个好听的名字,让族中供奉起来罢了。


    种世衡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受了燕王的屈辱,又得了厉王一声表哥,心里便真正把厉王当做了自己人。


    他是聪明的,既知道日后要在北地扑腾,自己年纪不大本事也稍差些,索性坦诚相待,将种述交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一一交给了李平儿。


    他并不直接交给厉王,而是交给了李平儿,多少也是承认了一家人。


    种世衡给的痛快,李平儿收的心惊胆跳。


    好家伙,不愧是种述的亲儿子,到手的东西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财路。


    无论是苏杭官员的把柄还是齐楚两地的粮食商人,种述都一一打通了,粮草丝绸根本不愁,这都是钱啊!难怪种述盼着搞募兵制。


    这些老狐狸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纷纷在观望北地如今的时局,不肯入局。但是得了种述的这些东西,那些需要岁月来沉积的商路,似乎一下就打开了。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李平儿又惊又喜,跑去给种述又烧了好一通纸钱。


    至于厉王担惊受怕还挨了顿打,补偿就更简单了。因为他自陈连建王府的钱都没有,求陛下给他开放关口的权利,他要悄悄做些买卖,顺带也买些马回来。


    厉王这段时间募兵做的不错,边疆也没有再传来什么战败的消息,皇帝觉得还行,便也给他开了这个口子。


    因着儿子说连建王府的钱都没有,如今还是同已故平远侯的妻子,他的亲小姨住在一块,皇帝听了都觉得丢人。


    心知是皇后故意克扣的,却半点不提自己的不关心,因此又赐金千两。还顺带赏赐了李平儿一个二品的诰命,几乎同平远侯生前的官位一般了。


    等这金子到了厉王手里,厉王啧啧两声,一个巴掌一千金,恨不得多挨几个巴掌。


    “父皇怎么年纪大了反而还大方了,从前我在皇后那里讨生活,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厉王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话都俏皮了很多。


    李平儿感慨了一声,“陛下现在开始念旧了啊。”


    “是了,不过瞧着对燕王,也没有往日那么宽容了,”厉王有些不解,“连对皇后娘娘,也比往日要苛刻很多了,爱了这么些年,怎么生了嫡子反而不爱了呢。”


    “陛下开始害怕了,他开始怕他给皇后娘娘的太多,怕他给燕王的太多,怕他给世家的太多……那些后宫娘娘们哪个不是聪明人,只怕她们早就知道了,”李平儿顿了顿,“你那募兵,要往私下里做了,不要明面报出来。”


    李平儿都能感觉到,宫中自然不缺聪明人,动作频频。


    先是行宫来消息,说文贵妃诞下一女,此女出生的时候紫光漫天,明明是冬日,可行宫中的花朵骤然开放,俨然如同春天。而那行宫中盛开的花,也被有心人悄然送到了陛下的窗前。


    明明是冬日啊,这一株牡丹开得千娇百媚,令皇帝心中大悦。皇帝已经有很多儿女了,甚至有了嫡子,按理来说不会再为一个女儿而激动。可这个孩子不一样,她令百花绽放,就如同花神一般,而花神是天帝的女儿,多好的预兆。


    可想起了皇后,想起了孱弱的幼子,皇帝心中矛盾的很。他既想要尽快将这个花神传说的女儿和温柔解意的文贵妃接回来,又想要皇后不再闹事,幼子开开心心长大……


    皇后紧闭宫门,文贵妃远在行宫,两座大山仿佛都被搬走了!张德妃与宋贤妃正是与皇后相仿的年纪,虽然早早跟了陛下,只是一直囿于帝后恩爱,不得真心。可她们是真真儿有儿子的人!


    眼见太子孱弱,皇后又抛弃了七皇子,更兼帝后失和……若是再进一步,再进一步,她们的孩子便是最有可能的人!


    那些年沉寂的心,动了。


    她们开始推举新人填充陛下的后宫。曲贵嫔,白婕妤更像是闻风而动的野狗,她们嗅到了机会。她们没有孩子傍身,正是青春美丽的时候,又听过陛下对皇后娘娘的宠爱……佩珠宝,着华服,惠泽家人后代,谁不想得到陛下的宠爱?!


    就连皇后娘娘亲自提拔的娇娘和媚娘,也不甘心只住在偏僻的玉蓉殿做个才人,与其等着皇后施恩提拔,不如在皇帝身上多下些功夫,她们摩拳擦掌,努力地想要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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