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课业不好,夫子故意罚他抄书,三日内就要抄一本,这如何能成。”


    “那他怎么办?同夫子求饶么?”


    林娇娘捂住嘴笑了起来:“他使了银子找上夫子的朋友,约酒把夫子灌了个大醉,他特特去扶着夫子回家。既如此,夫子第二日怎好逼着他交?他慢慢抄,就抄了半个月。”


    李平儿瞪大眼睛,显见的对这个操作是十分赞赏:“我看王家郎君这聪明劲儿,做什么都能成事的。”


    “哪里这样夸张。”林娇娘摆摆手。


    林妙娘不懂:“既这样好,为何不用在读书上?”


    “家里有钱有爵位,怕是难用功读书的。”林娇娘深有体会——自家不就是这样,大伯当年可是传胪,亲生儿子不也得靠着关系进了勋卫。


    爹爹是杀猪匠,儿子还愁没猪下水吃?李平儿心里道:祖辈努力,不就是为了孙子不那么辛苦嘛。


    林湘颂忍不住开口了,她的未来夫君要上翰林的,根本不理解有人竟不想着努力读书,“你们夫妻一体,还是要劝着他多读书才是。”


    林娇娘高兴的心情又落了下来。她明白林湘颂是为她好,只是个人自有个人的缘分。


    早从她应下这个人的时候,就明白从此和科举绝缘了。


    她也爱吟诗作画,也爱茶道芬芳,可骤然撕破了真相,却觉得这门满心欢喜的婚事,并不是人人都瞧着好。


    李平儿见林娇娘有些不快,心中叹了口气——牛不喝水强按头,五姐姐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说这种话来。


    第54章


    眼看着夏日过去,秋闱将至,林湘颂的嫁妆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借着给五妹妹添妆的由头,蒋玉昆也跟着林叶儿上门来了。


    这回他聪明了许多,还不等跨进门,夫妻俩眼泪就落了下来。


    一进门就朝着林蔚之的院子跪下,哐哐磕头,林蔚之不松口他们便不起来。


    江文秀气得头疼,根本不想管他们的事情,李平儿反倒劝说:“五姐姐的好日子,放着不管太不体面,还是请人进来,不要给姐姐添堵。”


    到底事情过去了许久,又遇上了悍匪的事,林蔚之历经生死,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已经看淡了许多。


    一旦把这件事放下,林叶儿同蒋玉昆的所作所为,就没那么戳心窝子了。


    那日江文秀同林蔚之聊起庶子的未来,才发觉家里能用的人少,也理解了大夫人想要用蒋玉昆的心思。


    蒋玉昆虽然踩低捧高,但做起事来的确不错。


    备下厚礼,言语恳切,十分愧疚。


    林质慎也跟着附和,“这么磕头也不像话,到底是一家人。”


    林蔚之便将人请了进来。


    蒋玉昆磕头道歉,说了自己的不对,又言之凿凿,说之后一定要改。


    林叶儿更是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从未学过这些规矩,今日吃了苦头,日后不会再犯了。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有了林蔚之说和,杨琼月也松口了,此事便算是释了前嫌,再次提起了江南的事。


    前一趟去江南,无非就是寻些绸缎花样,锦上添花凑凑热闹。


    但大夫人想要解决的事情,不是简单的派个管家或者掌柜就能处理的事。


    江南水深,无论是绸缎还是绣品,后头都有站台的人。不是单纯要买人家的绸缎,而是要看这个规矩握在谁手里头。


    江南好啊,美女如云,水乡如画,茶香袅袅,锦绣不绝。但凡一路所见之处,尽是温柔迤逦。也就是这样一个好地方,大家都想着去。


    “先前是老爷得了恩师的提拔,才从贫瘠的地方调任到了江南。”大夫人似乎也有些怀念在江南的时光,“那时候,老爷还在任上,消息灵通,我便趁着价钱低廉,拿嫁妆买了许多地和织机。只是老爷现在在京城里做官,难免离得远了些,那些花纹也不好看了。”


    大夫人这番话,明面上是说花纹不够好,实际上却是指林荀之离开了江南,下面的人不买账,挣的钱不多了。


    蒋玉昆如何不知道?只是他一介白身,即便顶着承恩侯府的名头,在江南也没人买账。“大伯父可还有同窗好友在江南?我带些土仪,一并前去拜会。”


    “通判、司税都是好友,我替你准备了仪程。”大夫人点点头,对蒋玉昆的上道很是赞赏,“只是现下江南按察使张克奇同我父亲不是一路人。我就想着,若是寻不到鲜亮的花纹,便把那些陈年的旧布匹贱卖了,另换了田地来。总归地是不会掉价的。你手里若是有闲钱,也能买一些。”


    这个“我父亲”方才是重点。


    这些田地是桑地,不是谁都能买的。买了桑地,才能有丝绸,才能有绸缎。大夫人也提点了他——能找谁,要避开谁,什么生意能做,底线又在哪里。


    蒋玉昆得了这个机缘,心中明白了。这哪里是嘴上说选花样子的小差事?这是泼天的富贵。


    地若是买得多,甚至能影响绸缎的行情,百倍获利。


    他心中火热——难怪林家老爷子那时候不显,到了林荀之这里就有钱了,敢情是到了江南富贵窝里头捞着了。林家真是好福气,得了江南本家的大夫人做太太。


    这些事他常听公子哥儿们说道,京都附近也办过许多,自然不是生手。也难怪大夫人非要托付给亲戚来做。


    大夫人提点道:“江南绸缎的事,我和老爷不方便出面,还得要玉昆你在里头周旋。你是承恩侯府的女婿,在江南身份便不同。只是江南路远,也不适合提七皇子,你可明白?”


    蒋玉昆心中明白,大夫人娘家正和张克奇的人打擂台呢,这次他只能借着承恩侯府的身份去行事,林荀之不能出头,他只能顶着林蔚之女婿的身份出面,且不能明面上提林妃娘娘同七皇子,的确难了许多。


    “我晓得了。这件事我低调些,尽量买些应急的田地,不惹出事情来。”明面上不能提,私下总能罢。蒋玉昆心中拿了主意,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大夫人见他明白,心中也松了口气——还是和聪明人打交道舒服:“若是七皇子好了,我们一家人,岂能少得了你的好处?这笔钱,我们要用在刀刃上。”


    得了大夫人这句话,蒋玉昆只觉得后半生的富贵都有着落了,心里信服得不得了,当下就要给大夫人磕头。


    大夫人又道:“不忙着磕头。这件事不好叫四姑娘知道了。她嘴上没有把门的,若是坏了事情,今后可不敢劳烦你了。”


    蒋玉昆连忙道:“这是自然,万万不会坏了伯娘的差事。”


    大夫人点点头,拿出了一封信:“这是老爷写的拜帖,你拿了去寻江南道司监,混个脸熟。”


    蒋玉昆欢欢喜喜地接了差事下去了。大夫人却还有些困在里面出不去。


    若是蒋玉昆留在江南,兴许能省不少事。


    说来也是林叶儿坏事。


    之前为了避嫌,她把买来的田契写作了奶娘儿子的名字。可恨那张克奇,为了多占些地,竟然就在上个月抓了自家奶娘的儿子,棍棒交加,逼他把地贱卖了!


    张克奇那厮手拿铁券在江南,贩盐的生意都做不够,竟这样贪心。


    可恨自家远在京都,竟是拿捏他不得。


    再说了,他们怎么不敢去抢江南守备刘光茂的贩酒生意?那才是独一份的!


    口口声声说着看不起武将,还不是怕人家兵马就在里头,闹出事了挡不住。


    见老爷离开了江南,便觉得有利可图。


    老爷没办法管辖,可现下又是急着用银子的时候——唉,一大家子一点忙也帮不上。也只能使唤蒋玉昆去从中着补,看看有没有别的机缘,能多买些地补回来。那些佃户,只怕还得重新签才行。


    大夫人这头思绪纷乱,不由叹了口气,高声喊道:“玉珠,进来。”


    门外一个名唤玉珠的丫鬟低着头不说话,轻轻地走进来,给她按着头。


    林叶儿这头得了父亲的谅解,也松了口气。只是她心里仍旧堵着一口气,不肯同李平儿一道走,而是自己单独拿了个贵重的镯子给林湘颂添妆。


    之前出阁,大家也来给林叶儿添过妆,林叶儿这套流程熟得很。只是她已经是出嫁女了,添妆后不好陪着林湘颂,便早早在外头等着蒋玉昆。


    “成了?”林叶儿瞧见他兴高采烈的模样,心里也高兴得很。


    “自然。”


    林叶儿又有些不满:“不过是挑些花样子,作甚要你去?随便派个管家不就好了。”


    蒋玉昆这才有些庆幸——还好之前大夫人没同林叶儿细说,她根本想不到那层去。真要是简单的花样子,能用得着亲戚嘛!


    “我眼光好些,下头的人怎么能比。”蒋玉昆打着马虎眼。


    林叶儿娇笑了一声:“这倒是。”


    两人欢欢笑笑地回了府中。蒋玉昆又特意和父亲说了情况,决口不提要做什么事,只请父亲在自己去江南后,让县主多多管束林叶儿,不让她出去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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