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秀却不以为然:“哪有十全十美的婚事。我看小郎君就不错,你比那个小郎君也就大了几岁,不算什么。种家没有婆母,公公又看重你——这是多好的婚事。”


    李平儿神色复杂。这的确是实在话——没有婆婆,公公还如此看重自己,这种配置几乎能在京城横着走了。只是她实在是不想趟浑水。


    “种家如今正是紧要关头,想要往北地再进一步。我等此时站队颇为不妥,不如留作后手,静观其变。”李平儿只能劝道。


    “不如同大哥说一声!”林蔚之忽然站了起来,习惯性地想要找大兄解决。


    江文秀猛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别去。”


    林蔚之挠挠头:“这是为何?”


    江文秀说不出来。她想起那日赏花会上的落寞——自己的女儿这样好,却无人来问津。好不容易有了个种家,不知为何,她不想说给大房知道。


    李平儿看着父亲,正色道:“如果大伯非要我嫁过去,爹爹你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林蔚之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轻声道:“这是好事,作甚不许你嫁过去。”


    “那如果大伯不同意我嫁过去呢?”


    “好亲事哪有不同意的。”


    李平儿笑了笑:“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就……”林蔚之想要说“若是好事自然应当嫁啊”,可瞧见女儿似笑非笑的模样,心中隐约猜到了不是好事。


    江文秀本就不想什么事都让大房做主,此刻也连忙站在女儿这边,柔声劝道:“也不是不和大哥说,只是晚点说,成不成?到底是咱们的女儿,让咱们自己决定一回。那时候的璇姐儿,你忘了吗?”


    林蔚之听罢,沉沉叹了口气:“也罢,这不是正经定下的。说起来也算门不当户不对。晚点若是平远侯反悔了,我还给他便是了。”


    一家人的心思沉了下来,先等等罢。


    第53章


    这件事情悄无声息地按下了,李平儿八风不动,照常过日子。


    江文秀倒是精神头十足,也不再那么焦虑了——三房的郎君再好,还能越过平远侯府?大房的翰林是不错,可到底不如平远侯大气,说儿子随咱们姑娘挑选呢。她林湘颂能这么讨公婆喜欢?


    江文秀心中暗喜,明面上却有了长足的进步,决口不提这件事。


    林蔚之本来还有些犹豫,但是瞧着妻女面上都不显摆,平远侯也没有再提,便不多想。


    随着春末夏初,很快就到了龙舟节。


    龙舟节前后雨水颇丰,今年收成好,龙舟节自然也办得更有声有色。马小玉同林娇娘说了相看的事,于是今儿个特意打扮了一番,娇美不失英气,乐呵呵地去看龙舟。


    江文秀爱看这些热闹,特意让李平儿带足银子,到时候给龙舟下注,博个彩头。


    那边林质慎经历过许多回了,信心十足地指点:“你买那条白色的,我看一定能赢钱。”


    李平儿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实在是不信:“你为何这样说?”


    “你看这几个块头大,力气一定足。划船就怕后劲不足。”


    “倒是有理。哥哥,你从前买对了多少回?”


    林质慎哈哈一笑:“这回一定中。”


    李平儿“哦”了一声,心中暗暗想:怕是这白色的,今日也中不了了。


    九郎林质垒也来凑热闹:“块头大不一定力气大。再说了,红色的龙舟打鼓的节奏好,你听一阵阵的,最有士气。你可别小看打鼓的——等真在湖面上了,谁敲鼓节奏好,谁就不会乱。”


    九郎得了三老爷真传,对这些东西也感兴趣得很。他这话说得也很有道理。


    “九弟,你可别玩这个了,等会儿三婶婶一定要骂你的。”李平儿朝着外头瞄了一眼。不知为何,近来马小玉对林质垒看得格外严格,逼着他读书,每日早晨闹得鸡飞狗跳的,但是老夫人还偏偏夸了马小玉做得好。


    好不容易龙舟节,林质垒索性不同马小玉一块了,悄悄来寻林质慎玩。


    “七姐姐,你就别提这事了。”林质垒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十分泄气,“我娘一文钱都不给我。”


    李平儿看着他空瘪瘪的荷包,笑了笑不说话。


    林质慎劝他:“你反正也没钱,去你娘那儿坐着吧,省得又埋怨看不到你人。”


    “我姐姐今天相看郎君呢,我去不去无妨的。”林质垒嘿嘿一笑。


    “是南康伯的公子吧?”


    林质垒一惊:“这可不是我说的。”


    李平儿就笑了:“这谁不晓得?三婶婶今天不同我们一块出门,去的是芙蓉楼。”


    林质垒咧嘴笑了:“这倒也是。我娘啊,恨不得府里都晓得,我看她对这个女婿也满意得很嘛。”


    林质慎问道:“南康伯的公子,可是王佥?”


    林质垒点点头:“六哥也认得他?”


    “我在弘文馆见过他几回,身边总围着两三个人,看着是个不错的人。”林质慎对王佥的印象很不错。


    林质垒听罢十分高兴:“是了,我去打听消息,也说他脾气很好。我六姐姐脾气坏,正好和他配一对。”


    三人这边说得痛快,那头马小玉也是满意得不得了。


    南康伯夫人有手腕,自然把儿子管得服服帖帖。王佥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说话做事叫人如沐春风,乍一见礼,便让马小玉心生欢喜。


    “哎呀,还是南康伯夫人你会教孩子。”


    “哪里哪里,我见了林六姑娘便爱得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说得十分热忱。


    那头王佥同林娇娘一块坐在窗边看龙舟。


    王佥平日里话多,此刻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瞧着林娇娘,远比南康伯夫人形容的样貌更好——娇美中带着一股鲜活,看着十分有主意的模样,让人觉得十分可靠。


    “你看哪一支船更好?”王佥开口问她。


    林娇娘哪里懂这个。她细细看了一番,实在是看不出分别来:“你说呢?”


    “我觉得都差不多。”王佥说了句老实话。


    林娇娘用扇子遮住嘴嘻嘻地笑:“那不如挑个绿色的。”


    王佥问道:“这怎么说?”


    “这颜色最不讨喜,想来选的人少。我要是开赌局的,就给最有机会的那支船队穿绿色。”


    王佥也跟着笑了起来:“你挑的颜色,怎么不讨喜。”


    林娇娘脸色红了红。


    “给绿色的龙舟投三百两。”


    “三百两会不会多了些?到底是□□,若是输了,我心里觉得过意不去。”林娇娘忍不住出言问他。


    王佥挠挠头:“那就……一两?”


    “十两罢,凑个十全十美,正正好。”林娇娘点点头。


    两人噗嗤一声,都笑了起来。


    有了这笑声,王佥的话多了起来。他也不瞒着,说了在弘文馆被夫子惩罚、他和朋友如何应对的事,又说了在街头遇到卖假画的、他如何挺身而出。林娇娘素来也听三老爷吹嘘这些事,只是不如王佥的青春活力,一边听一边啧啧夸赞,倒是让王佥有了几分羞涩。


    “哎呀,我读书不成,让你见笑了。”


    “我绣花也不是头名呢。”林娇娘不以为意。


    王佥连忙给她倒了茶水:“我这次明明是第一次见妹妹,却像是认识妹妹很久一样,亲切得很。”


    林娇娘脸色绯红,不再接话。


    她与王佥并肩坐在窗边,心思却都不在船上。


    鼓声愈烈,龙舟蓄势待发,外头好不热闹,屋里却越发显得安静。


    王佥拱拱手,“我该出去了,久留在此处不好。”


    虽然周围都是丫鬟仆妇,但这份心意妥帖,到底是知礼的。


    像是被烫了一下。


    林娇娘心跳如鼓,低头不敢看他,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她见过的公子不少,也曾在林叶儿的亲事上有些盼头——姓祖的学子,腰间挎着几个荷包的浪荡儿,瞧着都有几分不妥。


    那些浮云,都比不过眼前这个说话好听的王佥。


    就是他了,林娇娘心里想。他对我温柔体贴,同他在一块,我只觉得快活。


    这两人的事没瞒过南康伯夫人,丫鬟一一禀报,听得她直点头。


    龙首高昂,金鳞耀日。


    号炮一响,鼓声如雷,桨影翻飞,舟行如箭。


    争渡之勇,犹存古风。红绸迎风而展,胜者振臂,败者拊膺,虽无屈子之悲,却有竞渡之乐。


    周围既有显贵,也有白丁。饮子叫卖声络绎不绝,龙舟竞发,周围山呼“胜”“胜”“胜”!


    端得是热闹非常。


    这次相见好得很,两人都看中了,便约着等秋闱前将亲事定下来,省的秋闱放榜时撞上了。


    马小玉回了府,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杨琼月。杨琼月觉得不错——毕竟三老爷是白身,能同南康伯结亲,也是喜事一桩。


    府中晓得了林娇娘的事,姑娘们都去林娇娘那里打听。林娇娘也不是个小家子气的,将王佥这事儿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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