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错。可大房好了,富贵是留给栩哥儿的。等大郎出头了,自然是要分家的。隔着一房,又怎么看顾质慎这个老实孩子呢?
她不知为何,心底猛地窜出了一股火气——她们夫妻让了,质慎也让了,这一辈子,都要让出去了!
她看着林蔚之闭着眼睛就要睡着的模样,轻声唤了一句:“侯爷。”
林蔚之睁开眼睛:“啊。”
江文秀推了他一把:“你是侯爷啊!”
林蔚之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翻了个身:“别想了,早点睡吧。”
第50章
没几日,种家的帖子也来到了李平儿手里——却是卢家姑娘写的。
而且还托的是种世瑄小小的一个人儿亲自送来。
李平儿觉得种世瑄是个机灵的,像自己的弟弟虎子,便愿意多和他来往。只是这拜帖古古怪怪的:“怎么卢姑娘写拜帖,却是邀请我去种家的?”
种世瑄眼神清澈:“她是我们家的表姐啊,住在我们家,自然也是请你来我们家。满京城的姐姐里,只有姐姐你最好了。下帖子肯定要请你的。”
“你得叫我林七小姐。”李平儿弹了弹他的脑袋。
种世瑄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挺起了小胸脯。
“小姐,表小姐派人送了碗凉粉子来,瞧着是绿色的。”那头红拂捧着食盒子走来。
李平儿笑了起来:“是神仙豆腐啊。”
“神仙豆腐是什么?是神仙吃的豆腐吗?”种世瑄好奇地看过去,却见一碗绿色的东西端了上来,看着十分亮眼。
“这是清水县的特产。拿凉草叶子拧出汁,草灰水点卤,冷了便结成一团团的模样,清凉下火。”
李平儿瞧见他嘴馋的样子,笑着问红拂,“且去问问表小姐可还有,有的话,再讨一碗来。”
红拂应声去了。
李平儿又扭头问种世瑄:“你自己可会吃?”
种世瑄面色一红:“我会。”
“那你自己坐在这慢慢吃,这东西京里没有呢。”李平儿弯腰抽出凳子,一提手把他抱了起来放在凳子上。
种世瑄僵硬着坐在凳子上,扭捏了一会儿,半晌才开口:“你怎么突然抱我啊。”
“……我怕你上不来啊。”李平儿看着他豆丁大小的模样。
“哼。”他又哼哼唧唧地拿起了勺子,“下不为例了。我是大人了,不能随便给你们抱的。”
李平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等种世瑄走了,李平儿这才特意去谢过李玉茹和刘月嫦。
旁的不说,这个神仙豆腐之前是没有的,想来就是李玉茹特意带过来原料,做给她尝尝。
这份春风化雨的细腻功夫,真是令人佩服。
能带着清水县的特产、不声不响亲手做了送来的夫人,又有几个呢?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为了女儿罢。
想到这里,李平儿也觉得出去走走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江文秀看着心里高兴。
果然,听到有小姑娘下帖子寻李平儿玩,江文秀高兴的不得了,还特意准备了礼物,叮嘱了她几句。
李平儿收拾妥帖,就带着礼物去赴约了。
一进门,种世瑄先跑了过来:“好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
“这是给你的。”李平儿手里挑了两个糖人,这是路边瞧见了觉得有趣,打发下头人买来的。
种世瑄接了过来,有些得意地炫耀:“我表姐可厉害了。她在关西跳舞跳得可好了,人也长得美——你也长得美。你们做朋友正合适。”
李平儿听到这话觉得古怪,笑了笑没说话。
心中猜测是卢姑娘也觉得孤单,得了种世瑄的推荐,想要找自己做手帕交,结伴一同去宴会。
卢家在关西是大族,人人都捧着。可到底在京都人丁稀薄,还得住在亲戚种家。
种述多年戍边,可谓重臣,如今召回京中,迟迟不曾任命。既不能回关西,又没说去别的地方,种述带着儿子在京城跑关系跑得勤快。儿子跟着燕王鞍前马后,他自己个前些时候不也来林家了嘛。
面面俱到、遍地开花,明明是重臣武将,地位却放得低,笑脸迎人——是个人物。也难怪亡妻家里人如此信赖他,托付了女儿过来。
两人步入花厅,卢姑娘站了起来。她肤色偏黑,却不显粗俗,反倒更添了一抹奇异的美感。她穿着一条十八开的鲜红石榴裙,手臂上金镯琳琅,看起来艳丽张扬,就像是铺天盖地地荼蘼花,带着不一样的活力和富贵。
李平儿想起了林娇娘的话——京城里的姑娘,不会这么穿。她们似乎被规矩压着,不敢这样张扬地打扮,也不敢晒太阳,更不敢像卢姑娘一样在鼓面上跳舞。
某种意义上,卢姑娘也是很难得的。对京都的贵女来说,她就像是活着的火焰一样——吸引人,又充满危险。
“我叫林萱儿,你唤我七娘便好。”李平儿行了礼。
卢姑娘绕着她看了一圈,有些惊讶:“你姐姐就是林妃呀?听说你们生得很像。”
李平儿一愣——只觉得这问题太唐突了。且不说林妃娘娘已经仙逝,便是怕勾起伤心事,也不应该一见面就说这个。
“卢姑娘请我来,是对我姐姐感兴趣?”
卢姑娘眉头一皱,似乎很疑惑的模样:“不是你给我写了拜帖吗?”
李平儿听到这里哪有不明白的,转身看向了种世瑄:“你做的好事?”
种世瑄吓得缩成了一团:“哥!二哥!”
卢姑娘也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
李平儿都懒得理她,反而抓紧了种世瑄:“既然不是卢小姐给我下的帖子,那是谁把帖子给你的?你这小脑瓜子想不到这些,快把主谋叫出来。”
卢姑娘僵在当场,不知道如何是好。
种世瑄都快哭了,老老实实交代:“二哥和我说是表姐写的帖子,叫我递给你。”
“来个人,叫你二哥出来。”
屋里头静悄悄的,连丫鬟都不曾出来。
“你哥若不出来,我就抓你去问问平远侯。就问种家世代豪杰,怎么出了他这样不知礼数的骗子。”李平儿也不怕,一手揽起种世瑄,一边高声喊,“还请平远侯一见!”
她话音刚落,那头就钻出来一个半大的孩子,瘦瘦弱弱的模样,急得脸都红了:“林家姐姐,好……好久不见。”
“别,谁是你姐姐。”李平儿混不吝的根本不吃这套。
来人果然是种家老二,种世道。
他拱了拱手,又是作揖又是苦笑地赔礼:“林小姐,你就看在樽叔救过承恩侯的份上,轻拿轻放罢。”
李平儿噗嗤一声笑了:“那是种将军的面子,可不是你的福泽。你要拿种将军救了承恩侯一家的情,来抵今天踩了承恩侯府面子的事?”
种世道哑口无言。
“平远侯忙着前人栽树,可不是给后人砍来烧柴的。”李平儿也松了手,“那我们来算一算,你为什么要写帖子骗我来此。卢姑娘,你也不必惊慌,此事还得问问你好二哥——何故欺瞒你我,闹出这桩事来?”
卢姑娘却不肯顺着她的意思,言语间对着种世道十分回护:“你凭什么呵斥他!”
“就凭他假借你的名义写拜帖于我,此事不合规矩!”李平儿声音冷淡,透着几分不耐烦,松开了种世瑄,“你跟你二哥一块,站直了。”
种世道耷拉着脑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
李平儿整了整袖口,徐徐开口:“《礼记》有云‘外言不入于阃,内言不出于阃’。我与你种家既非姻亲,又非世交,你假借表姐之名递帖相邀——且不说你一个外男,便是这帖子上的名目,便是两头欺瞒。传出去了,人家说种家子弟不懂礼数,还是说我林家门风不严?”
种世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角沁出了细汗,“我是为了表姐好,非是有意冒犯的。”
李平儿并不停口,语气反而缓了下来:“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我若不来,你表姐空等一场,岂不尴尬?我既来了,揭破是你做的手脚,你又打算如何收场?”
“不过是区区小事,何必这样大动干戈!”卢姑娘不服气。
李平儿的目光扫过种世道,又落回到卢姑娘身上,“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他件件都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件件都不择手段。今日是假拜帖,明日是什么?来日方长,你必定会吃亏的。”
卢姑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替表弟争辩,“不会的!就算吃亏,也是我愿意的!”
李平儿有些咋舌,卢姑娘初来京中,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这位好表弟假借她的名义做事,若是传出去了,旁人不会说他种世道如何,只会说卢姑娘轻浮、不知礼数。
害了旁人,也害了自己。
种世瑄扯了扯李平儿的衣角,小声问:“平儿姐姐,我听不太懂,但是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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