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儿转而看向种世道。
种世瑄就像是脱了绳子的小狗,委委屈屈地瞪了种世道一眼,站得笔直,嘴里嘟嘟囔囔地:“二哥你快道歉。”
种世道看了卢姑娘一眼,没有说话。
卢姑娘不服气:“不就是写了拜帖给你,这算什么大事?!就当是我写给你的了!”
李平儿瞧她与种世道还不清楚其中利害,冷冷道:“你们种家既然看不起承恩侯府,直说便是,何必如此欺辱我。”
种世道站在那里,知道的确是自己错了,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半晌才低声道:“林小姐教训得是……是世道莽撞了。”
李平儿见他认错,这才缓了语气:“你能想明白就好。至于卢姑娘,这样好的娘子,谁不盼着能同她做朋友,你又何必着急。”
这句话便是给了台阶了。
种世道不敢再让卢姑娘开口,连忙出声:“表姐,是我错了,不该假借你的名义写拜帖给林小姐。你先去花厅那边坐坐,我有话同林小姐说。”
卢姑娘看了种世道一眼,哼了一口气:“她要是敢欺负你们,你们便叫我!”
眼看卢姑娘走了,种世道才赶紧解释:“都怪我猪油蒙了心肠,姐姐原谅则个。这件事全因着那日长公主的赏花会——表姐乍然登场就抢了风头,长公主不痛快,说了表姐一番,惹了长公主不快。之后也不曾有姑娘同表姐交好,听小弟说您夸赞了表姐几句,想着你们能做朋友。我们与表姐一同长大,瞧见表姐形单影只,不忍心才……”
李平儿心想,好个不忍心——告诉卢家小姐是我递了拜帖想见她,又同我说是卢家小姐递了拜帖请我来小坐。摆明了叫我当棒槌。
“为了讨好姑娘玩弄心机,连幼弟都利用——以后上了战场,谁还敢把背后交给你?”
种世瑄眼神亮亮地补充:“是了,我二哥上回拿了爹的文心墨,却和爹爹说是我弄丢的。还有上上回,明明是他不肯吃的五花肉,一把塞进了我的碗里,爹爹怪我挑食,逼着我吃都快吃吐出来了。还有摆着看的瓶子,也是他砸坏的……”
“我也是为了大哥!”种世道也委屈了。他虽然稳重一些,但到底是个孩子,被种世瑄掀了老底,又遇上女孩子对他嗤之以鼻,难免有几分不甘心,“大哥瞧见表姐这样,心里不忍,想表姐能早日交上友人……我就自告奋勇,接了这事了。”
“你兄弟情深,关我什么事?”
“是世瑄说你好,你还帮过我哥哥。我们就想着你能不能帮帮表姐……”
人好你就能踩我一脚?怎么,做好人还有错了不成!
李平儿懒得理他,若有所托直接说便是了,做甚两头下帖子,就想着自己心善好欺负是吧?
种世瑄瞧见此事和自己无关,全是二哥惹来的,也有几分幸灾乐祸:“我去和爹爹说!”
种世道僵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怎么这就翻脸了?怎么翻脸得这么无情?不是说是个极好说话的吗?!
他根本招架不住,一套套地往他身上套,软硬不吃——这林姑娘的打法哪像是世家贵女啊!
“林家阿姐,你同世瑄说的好人可一点也不像。”
听到这话,李平儿都懒得跟他多拉扯,“这件事没完,你等着我爹找你爹麻烦罢——谁没个爹啊!等着挨揍吧你。”
第51章
还不等李平儿甩袖而去,不远处快步走来一个人,身形颀长,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嘴角带笑,很是和善。
“是我那小子做的不对,我替他向你赔罪。”
那人走过来,明明是在笑,却忽然伸脚就是一下,力道极大——踢得种世道在地上滚了一圈,摔了个狗趔趄,好不容易险险爬稳了,还打了一个嗝,狼狈得很。
李平儿眼珠滴溜溜一转,连忙行礼:“见过侯爷。”
卢姑娘大惊失色,连忙去扶种世道:“姑父,二弟年纪还小。”
“心眼多不怕,就怕蠢还不担责。”种述毫不客气地拎起了种世道,“都怪我这儿子鲁莽,冒犯姑娘了。”
“还有我!”种世瑄也委屈——他也替二哥背了不少锅。
“以前那些事是我错怪瑄哥儿了,爹给你赔罪。”
种世瑄“嗯”了一声,扭扭捏捏地看了李平儿一眼。
“是犬子失礼,我亲自去向林侯爷赔罪。”
“您对咱有救命的恩情,谈赔罪简直是折煞我们了,此事便只当作是卢姑娘请我来喝茶了。”李平儿拱拱手,心想您这门第,我也不敢登第二回 了
种述听罢冷冷看了种世道一眼,心里打定主意是要纠正纠正:“改日定当上门亲自赔罪。”
卢姑娘还想说什么,却被种述按住,轻声道:“你同林姑娘多来往来往,不是坏事。你们年纪相当,正好做一对手帕交。”
卢姑娘这才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李平儿见状,心中明白了几分,见过礼后又同卢姑娘交谈起来:“姐姐莫怪我规矩多,实在是京城就是这样的地界。我不闹将出来,吃亏的是我们女儿家。我的名声便罢了,姐姐您是关西贵女,怎好叫人因此小看了关西世家。”
卢姑娘显见得是同种家兄弟更亲厚,不愿意往坏处想:“这……这不是一件小事吗?”
“我先给姐姐赔罪。姐姐这样的人物,同神仙妃子一样,你肯请我来府里吃茶,我不知道多高兴。可骤然知道是外男做局,在京中,这可是坏名声的大事情。也是种家家规森严,侯爷治下有方,否则,只怕此刻,就是两家的事情了……”
卢姑娘“呀”了一声,不曾想竟然这样严重。
“所以我才一定要生气,姐姐你也一定要生气。”
卢姑娘是个聪明人,虽然爱掐尖,但是想通了这其中的利害,也有些后怕。只是她平日里不服输,就算李平儿说得有理,也闷声反对道:“话都叫你说了!”
李平儿虽然喜欢卢姑娘的生机,却觉得围绕着她都是离经叛道的事情,着实扛不住,还是避开为妙。
这头李平儿告辞了,那头雪娥就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礼盒跟在后头:“这也太客气了,送了好些土仪让我们带走,怪沉的。”
李平儿大大方方地收了下来:“这算什么。”
雪娥嘀咕了一声:“到底没有主母呢,要是有主母,怎么会弄成这样,还要平远侯出马。”
“谁说教儿子就只能娘教啦?那要爹做什么,给钱吃饭不成?”
雪娥听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等主仆回了屋子,琥珀闹着要看土仪,一打开来,却是一盒子小金锭,打成莲花的模样,怪好看的。
纵然是老夫人身边出来的雪娥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乖乖,难怪这样重。”
琥珀更是目瞪口呆:“现在土仪……是金子了吗?”
“哎呀,这是好东西啊。”李平儿原本也想推拒,可瞧见那一个个方便得很,怎么也不舍得了,“见者有份。”
她抓了两个给了琥珀,又抓了两个给雪娥:“做对耳环我看着不错。”
琥珀喜滋滋地收了下来。
倒是雪娥几分惊叹、几分崇拜地开口:“平远侯明明是武将,却生得和书生一样,出手还是成堆的金子,这不就是金龟婿啊。”
“人家的儿媳妇都要有了,还金龟婿。”李平儿笑了起来,“再说了,平远侯亲和,你就真当人家和咱们平起平坐了!我敢开这个口也是赌一把,今天可吓得我一手心的汗。”
“能换一匣子小金锭,我瞧着不亏!”琥珀俏皮地来了一句。
雪娥嘻嘻一笑:“今天小姐发火,可把我吓坏了。可种家少爷做的也太过分了,真让人忍不了不生气。”
“也是因着平远侯救了我们一命,否则我当下就要走了,这辈子都得老死不相往来。那时候真的可气——我拿他们当知礼的孩子,他们拿我当棒槌呢。”李平儿叹了口气,心下戚戚然,“我又不欠他们的,凭甚让我去给卢姑娘做垫子。”
看到李平儿失落的模样,雪娥和琥珀也不知道如何相劝,悄悄退了出去。
李平儿趴在桌子上,越发思念虎子了。
“我弟弟就不会这样。爹娘把他教得好,他不会这样对待人的。”李平儿顿了顿,乡音浓重,“我不喜欢京城里的人,人人都要分高低,连个孩子也要耍心眼。”
李平儿没把事情告诉江文秀。可第二日,种世瑄还是上门了。
李平儿本来不想见他,可是觉得他无辜,和种二不一样,到底开了门。
“平儿姐姐,是我们错了。”种世瑄委委屈屈地和她道歉,“我爹打了他一顿,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李平儿哼了一声:“他怕不是还埋怨我多事呢,非要挑开来说。”
种世瑄卡了一下——他二哥的确是这样的人。
看着种世瑄遮遮掩掩,李平儿哼了一声:“他如果坦诚和我说,难道我会不同意与卢姐姐做朋友?他不了解我为人,却想要用我来成事。如今只怕卢姐姐瞧见我都尴尬。小子,你可别跟他学——鱼没捞着,一身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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