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林湘颂不乐意了——她可和江文秀不一样,“我有学好管家的。再说了,陆漪家是翰林,不用我长袖善舞。”
“翰林也不是金子,哪里处处都能讨人喜欢。”杨琼月恨铁不成钢,“罢了,你不必同我去了,怕惹了人家不快。我且去迎一下秦娘子。”
忠武将军的夫人秦箬是六品孺人,今日过来,倒是带上了品钗,十分庄重的模样。杨琼月瞧见了心中一亮,喜道:“许久不曾见你,倒是风采更胜了。”
秦箬嘻嘻一笑,对杨琼月这样客气很是受用,“我这都老妇人了,还谈什么风采啊。”
杨琼月同秦箬客套了一番,这才引她去了三房的院子。
早有丫鬟通报,马小玉狠狠收拾了一番花厅,显得十分清雅。自己也穿上了云锦做的秋香色裙,显得沉稳了几分。
秦箬看见马小玉的打扮,心中满意了几分,笑道:“方才杨姐姐还打趣我‘风采更胜昔日’,直到瞧见了马妹妹,才直到什么叫风水养人。”
等杨琼月避开,秦箬饮了茶,这才轻声问:“实不相瞒,我此次是得了南康伯夫人的请托来的。她瞧见你们家的姑娘,便觉得像是仙女下凡一样好——模样漂亮,弹得一手好琴,性情更是没得说。他们南康伯府啊,正缺一位能管事的奶奶呢。”
秦箬这样直白,倒是让马小玉有些惶恐。
她原本有些瞧不上这个伯府的纨绔公子,可是林芎之也夸赞,杨琼月也热情,想来定是一门难得的好亲事。
此刻面对着秦箬亲亲热热的奉承,怎么也不好说出口,只好拖着道:“她还不急呢。”
秦箬哪里不明白,越发笑得深切了:“林五姑娘要出阁了,想来六姑娘也快了。你们做父母的,舍不得女儿也是常事。只是南康伯府的这个公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他人不错,你若是见了,也得夸一声好。”
马小玉连连应道,心头到底是堵着一口气,“伯府家的公子,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们家爷们一直是白身,就盼着女婿能是个读书人。”
秦箬放下了茶碗,语重心长地说:“我晓得姐姐在外面听了风声,说我这大侄子不爱读书。可是勋贵人家都靠着荫补过日子,有几个爱读书的?再者说了,即便是读书人,也分个三六九等。考得好了,前头自然有恩师牵线;吊榜尾的,你们必然又是看不上;中不溜秋的,一辈子出不了头,怕是连京城边儿都摸不着。一年到头,还要托家里人打点这、打点那——打点好了还夸句‘夫人好’,打点不成了,那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马小玉被这么一通说来,心里虽不满,却也觉得说得在理。自家情况自家知道——人人都想钓金龟婿,可真能成事的可不多。
“马妹妹别嫌我说话难听。我也同你一样爱自己女儿。女儿娇养在手里头好些年,谁愿意她嫁去那么远呢?想再见一面都难啊。家中女儿远嫁,外头山长水远,你想念紧了,又如何见面呢?”
“夫人句句在理。只是到底是婚事,还是要问过老爷的意思。”
眼见说动了几分,秦箬更是语重心长,“嫁人还要看婆婆,我那老姐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出了名的八面玲珑。对儿媳妇,必然是比亲女儿还要好。过日子,你是盼着孩子像伯夫人那样痛快,还是锁在后宅里头,只随着丈夫的心意奔波?”
马小玉眼神一亮,彻底被说动了。是了,她一辈子盼着丈夫出息,却一辈子等不来。倘若自己女儿跟着伯夫人,学上几分手段,日子岂不比旁人强?!
“姐姐你说的句句在理,可是咱也没见过伯府的公子呢。也要叫两个孩子见一见,才知道合不合适。”
“大侄子是个服管教的,和那些浪荡的纨绔不一样。他脾气好,又生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下月龙舟日,不如瞧上一瞧,便知道了。”
马小玉倒是有些心动——不过是看一眼,若是没有缘分,再说便是了。于是痛痛快快地应承了下来:“我也听说南康伯夫人是个能干人,若是能和她学上两分,自然是极好的。”
秦箬得了这句话,笑眯眯地告辞了。她来去如风,说话先礼后兵,倒是十分有章法。
马小玉心中对南康伯的儿子倒也没那么抵触了。只是面对女儿,不知为何绝口不提是相看,绕了个圈子,说起龙舟日出去玩的事。
林娇娘正是得了南康伯夫人的夸奖,浑身上下都是劲儿,恨不得好好表现一番。她同亲娘想得不一样,更天真许多,心道:这回是南康伯夫人,下回怎知道是不是其他夫人?若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得了个好郎君,她是做梦都要笑醒的。
林娇娘的亲妹妹林妙娘还是个豆丁大的小姑娘,摸着门儿来找亲姐姐玩,瞧见她正忙着选衣裳懒得理自己,便闹着要去找李平儿。
“七小姐也许正在忙呢,不如去找五小姐。”
林妙娘哼了一声:“我去找萱姐姐,她一定就不忙了。她可喜欢和我玩了。我还想看上回逗蝴蝶的小棍子。”
丫鬟卡壳了——这倒是实在话。林萱儿很喜欢小不点,随手一弄就是个公子小姐们没见过的玩意儿。要不是三夫人打了招呼,说七姑娘农户养大的、不懂规矩、不许小姑娘多来往,她们做丫鬟的巴不得能有人陪着小姐呢。
“那也得白天呢。七小姐不是说了,晚上蝴蝶看不见的。”丫鬟低声哄她。
林妙娘应了一声,只能退而求其次,看着林娇娘选衣服料子。
江文秀给马小玉说了南康伯夫人看重林娇娘的事,没多久就听说了忠武将军夫人秦箬亲自来了——可见人家的确是真心求娶。
再回头看看自己的女儿——虽然年纪小,却生得高,面容虽然稚嫩,却已经有了她姐姐当年的风采。
“我看萱姐儿同璇姐儿越来越像了,怎么旁的人看不上她呢?”江文秀一边不满没有夫人慧眼识珠,一边又担心是不是因着李平儿是农户养大的,平白惹了风波。
林蔚之倒是看得开:“年纪还小嘛。她初来乍到的,没参加过什么花会,在京城中也没有才名。人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也要看看才好开口。”
“真是气煞我了——托人上来说辞的,不是家里的浪荡儿,就是家境贫寒的庶子。还不如南康伯家的呢。”江文秀难得生出了几分嫉妒。
“瞧你说的,咱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何必非要攀附?找个平常的就行,高门大户还规矩多呢,我看萱姐儿也未必喜欢。”
江文秀心中委屈了几分,但的确是这个道理。她又辗转念起了长公主赏花会的事:“这回长公主的赏花会里,有个郎君我瞧着不错——诗会头名,人也俊俏,又是驸马的子侄,叫什么范叔问来着。”
林蔚之有印象——清河范氏是耕读传家,的确是好人家,就是太好了些:“看来是要参加科举了,长公主在给他造势呢。”
“这是怎么说?”
“考上了,还得看派官。若是名气大的,上头自然会点他留在京里头;若是名气都没有,随大流去了外面,想回来可就难了。”
江文秀目光火热:“既然如此,那你看我们家萱姐儿——”
“萱姐儿还小呢。”林蔚之没忍心把“配不上”三个字说出来。
江文秀气得推了他一把:“小小小!再不订婚,好的郎君都给人家分完了。人家吃肉你喝汤,真是气人!”
林湘颂是许给了翰林家的陆漪,一家清贵,陆漪自己学问也好,和范叔问这种外来户可不一样——人家从小到大都是旁人口中的好学生。等陆漪也入了翰林,可就是一家两翰林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爹还能顺着翰林最好的路子做宰相——林相不就是这么个路数?
林娇娘说不定也许给了南康伯的儿子,虽然文不成武不就的,可是人家是勋贵啊。家里有钱,娘又能干,还喜欢她。等林娇娘嫁过去,铁定能接手家里的事,那还不是逍遥自在得很?
江文秀越想越气愤——怎么承恩侯府人人都嫁得好,偏偏自己姑娘没人要?
再想想林质慎,也不怎么出头。人家三郎得推荐做了勋卫,再过两年,自有亲爹林荀之替他筹谋,少不了一个官儿做做。
自家林质慎呢?若是在国子监里考上了还好,没考上的话,还不知道能不能荫补去做勋卫。
听侄子说勋卫里攀比可严重了,京城里遍地是皇亲国戚,要不是他爹是户部侍郎有点实权,怕是连个朋友都交不上。
自家这情况,面上风光,内里一个能出头的都没有,林质慎这个老实人真去做了勋卫还不得挨头遭打?
江文秀越想越觉得自己不中用。刚刚想要说“怎么好处都给了大房占了”,可又想起了之前李平儿提到的那些事,林蔚之不以为然地劝过自己:“争来争去也麻烦,未必争得到,合该让一步。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大哥好了,我们自然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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