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儿愣了愣,总觉得有些古怪。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大长公主会不知道?家中长辈会不知道?怎么会允许他来相看。


    她听了金嬷嬷的碎碎念,知道这种事是不会拿出来说的。也正是如此,薛九君敢说出来,大家也都信了。


    因着都是小儿女,没人责怪薛九君不好,反倒是觉得范叔问玷污了爱情的高洁。


    有了这个警醒,李平儿就不好接话了:“既如此,怕是这次相亲是成不了的。”


    说来也巧,原本长公主就想着才艺头名和诗会头名凑一凑的——赖宛蕴她们都没去展示才艺,也不去诗会凑热闹,可见是心知肚明的。


    偏偏是卢姑娘展示才艺出了风头,这个关西来的姑娘,自然和范叔问是不合适的。


    唉,长公主和驸马感情好,就想着抬举抬举这个侄子。这回看来,怕是没那么容易找着心仪的姑娘呢。


    薛蓉冷笑一声,巴不得范叔问一辈子没老婆。


    说罢了这个消息,薛蓉又带着李平儿同林娇娘等人,凑团去吃茶了。


    得了薛蓉的引导,确实没有了束手束脚的感觉。她自在得很,找了一处吃茶的地方。


    林娇娘很是机灵,瞧见大家心情不好,便故意引着往薛蓉喜欢的玩法上凑,笑道:“不如我们照着园子来吟诗一首?”


    薛蓉摇摇头:“今日是没有这份心情了。”


    林娇娘叹了口气:“那真是可惜了。”


    喝过茶,林娇娘便带着两人又去湖边找江文秀。江文秀虽是侯夫人,以往却很少来这样的场面,有些手足无措地坐着。她身边虽坐着几位夫人,却像是无话可说。瞧见孩子们过来了,连忙笑了起来:“好玩吗?”


    “挺新鲜的,还有墨菊呢。娘要去看看吗?”李平儿倒也直白。


    “娘就不去了。”


    江文秀平日里的朋友身份够不上,都来不了。身份高些的,也没深交,只有个面子情。


    倒是今天主动来了一个南康伯夫人,陪着她说话。


    南康伯夫人八面玲珑,夸了李平儿和刘月嫦,又拉着林娇娘的手很是亲切,“好孩子,方才瞧见你曲子弹得真好,可是林家的六娘?”


    林娇娘连忙行礼。


    南康伯夫人笑眯眯的,看起来十分亲切。


    等回去路上,林娇娘打听薛蓉说了什么事。李平儿含糊地说:“让我不要乱说话。再者她心情不好,大抵是有些看不上墨菊诗,觉得市侩。”


    林娇娘应了一声:“这是小事罢了,她就爱计较这些。我瞧着今天这个范姓的书生就极好,才气逼人,还生得俊俏。”


    李平儿没接话。


    江文秀倒是直接,拉着李玉茹一块细细询问:“今日来的书生挺多的,月嫦觉得哪个人才华好?”


    刘月嫦脸色微红,她吃了饭便回来了,也没敢上台去,“没细看,只听着念诗,一个个都很有才华。”


    “真是不争气,亏得姨母特意带你去!”李玉茹假意恼怒,心中却也感慨——若是这段日子没有更好的选择,只怕姻缘就落在了承恩侯好友的儿子身上。


    江文秀也挺不好意思:“哪里的话,月嫦这样文静的姑娘,带出去也给我挣光。”


    刘月嫦扭捏了一下,拉着李玉茹的袖子说:“我没想过会这样快呀。”


    “自然不会那么草率。到时候还得相看,互相瞧对眼了,就要打发媒人先定亲。订了亲两家就可以多往来了。”江文秀自然明白小女儿的心态,“不用害怕,就算嫁出去了,娘家也一直是你的娘家。”


    李玉茹听到这里,实实在在感念了三分——江文秀无论如何,不仅用了心,还体贴女儿。


    等李玉茹带着女儿离开,江文秀也没闲着,打算去马小玉那里坐坐。


    李平儿伸长了脖子问:“娘,可是南康伯夫人看中了六姐姐?”


    “是了,她素日里都不怎么同我来往的。今日瞧见你六姐姐弹琴,便来寻我说话,又一直夸林家女儿好,等见了面又同你六姐姐聊得来。我琢磨着,只怕是有这个意思。”江文秀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头,“不要急,好姻缘天注定,迟早也会落在你身上。”


    李平儿大大咧咧地笑了:“我年纪小,不着急。”


    江文秀趁夜去找马小玉说了这件事。马小玉听了“南康伯”三个字又高兴又嫌弃,等送走了江文秀,催着丈夫去打听。


    “南康伯啊,不用去打听,我晓得。他是个爱买古玩的,带着儿子也不务正业。也就是南康伯夫人会钻营,上面捧着几个公主和贵妇人,她牵头给人放了印子钱,赚了不少钱。”


    还没等林芎之说完,马小玉就不肯了:“二嫂也是的,太不靠谱了。这样的人,怎么好说给我们娇娘。”


    “二嫂也是提了一嘴。人家和她说,她总不能不和你说吧。你换个想法——这就是人家看上咱们乖女能干,求着娶。嫁不嫁还另一回事呢。”林芎之往床上一躺,心想配我们家是绰绰有余了,“他们家也不错,我瞧着挺好的。”


    “既不是世家,孩子又没什么出息,好什么好!都怪你!要是你混个一官半职的,咱们能这样?”马小玉一巴掌盖了过去,“钱钱没有,权权没有,就一张嘴叭叭叭的。”


    林芎之翻了个身:“有好哥哥不也是我的本事。我现在是想开了,反正不分家,有没有官职问题也不大。你还不如多催催儿子读书。要是他没出息,我们可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喽。”


    “你爹也让你读书,你怎么读不出来?!”马小玉一叉腰,林芎之又怂了。


    “不是,不是。我们说回娇娘的事——你可别小看南康伯,可不是蒋玉昆那种商户。人家正儿八经的勋贵,大长公主也认得。反正咱们承恩侯府也算是勋贵嘛,找个勋贵门当户对,南康伯家的真不错了,嫁过去还算咱们高攀了。”


    马小玉哼了一声,“那也不行。还是得找个世家子,到时候挣个诰命。你看颂姐儿,大嫂为她的婚事筹谋好些年,不就是看中了陆家清贵。”


    林芎之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只看陆家高贵,等颂姐儿嫁过去,少不得还要学规矩呢。还不如南康伯府,咱们都是勋贵,谁也别说谁。如今趁着还没分家,咱们赶紧答应。等分家了,那才是想选都没得选。”


    马小玉不服气:“南康伯家的都是纨绔子弟,嫁过去之后可怎么办啊!”


    “人家也没出过岔子啊,可见是个能管得住的。咱们姑娘嫁过去,只会更好。况且你不是喜欢钱嘛,他们家有钱。”


    “照你这么说,咱们家嫁妆是不是也要厚一点……凭什么大房豪富,我们三房这样穷酸。”马小玉又委屈取来了。


    “大嫂在江南一直做着绸缎营生的,那叫一个来钱快。前些时候二房那个女婿,就是想要去跑跑这条路子。”林芎之嘻嘻一笑,很是知道情况,“大哥离了江南做京官,手底下的人就有些阳奉阴违了。大嫂是指着这个四女婿去跑跑呢。”


    马小玉眼一瞪:“怎么给隔房的女婿都不给你?我这就去找老夫人——”


    “大夫人的嫁妆,你叫当小叔子的去插一手?这不是埋汰人嘛!我吃好喝好的,何必去江南当掌柜的。我和蒋玉昆可不一样,我年纪大了,吃不了那种苦。”林芎之连忙摆手。


    “哪不一样了?人家蒋玉昆肯低头,咱们也肯啊。但凡能从大嫂那里漏一点出来……”马小玉点了点林芎之的脑袋。


    “你懂什么,这件事不能提。总之你不许去闹。之前因着蒋玉昆,二哥和大哥都生分了,要不是并州二哥险些出事了,只怕还要闹脾气……”林芎之叹了口气,说出了实情,“你千万记下了,万万不能提。若是因着你惹了分家的祸事,老太太非逼着我休妻不可。”


    马小玉缩了缩手,乍然听到“休妻”二字,有些畏惧,不敢再逼着问。


    第49章


    南康伯夫人是个雷厉风行的能耐人。


    她既喜欢林娇娘,宴席上暗示过江文秀,怕她瞧不清楚其中利弊,又特意另外托人上门,替自己表达心意。


    南康伯夫人托的是自己的手帕交,也是忠武将军的夫人,秦箬。


    忠武将军是勋贵荫补,没什么实权。对那些不是大儿子能继承爵位、又家世显赫的公子哥儿,一般就会给一个这样的荫补。


    但秦箬可不一样——她亲兄长是京兆府尹,长袖善舞,凭着这份门路替贵人办了不少差事,因此和南康伯夫人一样,都是八面玲珑的妙人。


    秦箬得了南康伯夫人的嘱托,自当尽心,便早早递了拜帖给侯府。


    马小玉家人俱在交州,从前也并不认识这位忠武将军的夫人。


    乍然知道秦箬来访,杨琼月心中也猜到两分,说不得是为了三房的姑娘说亲,于是和颜悦色道:“那我亲自去迎一迎。”


    “娘,她不过是勋贵人家,惯爱逢迎,你迎她做什么?”


    “素日是怎么教你的,怎么眼皮子朝天,真打量着嫁入翰林清贵,便看不上人家的手段了?!我们当年在江南还不是削尖脑袋替贵人挣钱,才得了好差事。”杨琼月点了点林湘颂的脑袋,“我就是把你教得太实诚了,整日里读书移了性情,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我看啊,你和你二婶一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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